作者:zovoland
火山官邸的客房仍旧豪华,成套的精美家具,燃烧着暗红火焰的温暖壁炉。
茶几上放置着银质的茶具、烛台与金盏花瓶,地面铺着花纹复杂的地毯,上方则是水晶吊灯。
祥子坐在茶几前的椅子上摘下头盔,把它放在桌面上。
涅姆则是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现在憋了一肚子问题。
“你——”
她终于下定决定,但却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被对方打断。
“客房还有很多吧,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哈?”
纯血骑士的表情夸张,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为什么突然就答应要加入叛律者啊,我没听说有这样的事啊?”
祥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用桌子上的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火山官邸,比起在他们眼皮底下隐匿行踪,还是直接加入来得更方便吧?”
涅姆愣了一下,也搬过椅子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是说做卧底?”
“不然呢?”
祥子理所当然的回答。
“不用特意压低声音,我用了魔法,这里的声音不会被第三个人听见。”
纯血骑士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
“总感觉你对这种流程特别熟练啊,我说,该不是你加入王朝也是为了......”
“涅姆小姐。”
祥子第二次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问。”
她摘下手甲,暴露出表面布满暗红色蔷薇花纹的小指。
“我如果真是卧底的话,难道不会想办法在任务中铲除掉你这种已经怀疑自己的对象吗.......特别是在火山官邸这种危险的地方,我只需要稍有疏忽就办得到,我想,这应该并不困难。”
涅姆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吞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
“所以还是多信任我一些比较好哦,难道我们不是分享神圣之血的同伴吗?”
涅姆的表情一变再变,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不,您说得对。”
她垮着一张脸,肩膀有气无力的耷拉下来。
“不过......既然要留在这里的话,住在一起不是会更安全吗?”
纯血骑士有些不安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从进入这栋建筑开始,我就感觉有什么不太不对劲的地方。”
“详细说说。”
“在这么大的建筑里,就只有那个叫塔妮丝的女人和她的骑士......仆从也好卫兵也好,什么都没有。”
涅姆搂着自己的胳膊。
“但如此庞大的城堡究竟是靠什么维护的?没有战斗的痕迹,也几乎看不到灰尘,甚至客房的水壶里还准备了清水......简直就像是居住着看不见的鬼魂一样。”
“而且那个女人......她身上的氛围让我很不舒服。”
祥子用手指支撑着下巴。
她在想官邸门前那具山妖的尸体。
祥子仔细回忆着那位熔炉骑士的武装,对方使用的是镶有撞角的圆形大盾,以及十分厚重的双手巨剑。
从伤口的形状上判断,那似乎不太可能是熔炉骑士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某种更薄,也更锋利的武器
片刻过后,她摇了摇头。
“目前的信息还太少了,继续在这里疑神疑鬼也没有意义,走吧,我们去会客厅见见其他成员。”
——
火山官邸一层的会客厅就在走廊的另一侧的入口处,占据了四个普通客房的空间。
长桌的两侧稀稀疏疏的坐着两三个人。
坐在长桌靠左一侧的少女听见推门的声音,再看见自己熟悉的脸,高兴的打起招呼。
“啊啊,是褪色者奥波莉大人!”
“您终于接受菈雅的邀请了吗,我就知道,您果然和我说的一样是厉害的英雄人物。”
“菈雅......”
祥子对她点了点头,刚想回应对方的招呼,目光就被房间内的另一人吸引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在壁炉旁的位置上,身穿金银两色兽面重甲,披着天鹅绒蓝白披风的骑士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他的一身铠甲明显缺乏打理,乱糟糟的胡须只是粗糙的削切过,油腻肮脏的头发几乎结块成整片的海藻。
他怀抱着一柄几乎等身高的薄刃焰形大剑,表情阴郁。
“你......”
祥子的手指滑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她认出了对方,那是曾在风暴山丘的破屋有过一面之缘的落魄骑士。
在她技艺尚未纯熟之时,曾被对方以无法反应的速度一剑斩下头颅。
喉间的触感至今也有所残留。
哪怕是在交界地经历的诸多死亡之中,那也是印象极深的一次。
对方同样也注意到了少女的目光,在皱眉回忆了片刻过后,才终于把她的脸与记忆对应起来。
“哦,你是那个时候的......持有一枚大卢恩的小姑娘。”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
“你的女巫去哪了,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五十九章 反抗者们
祥子死死的盯着落魄骑士的脸,然后慢慢从齿缝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初代圆桌厅堂的准王,「聚兽」贝纳尔。”
听见这个名字,跟在祥子身后的纯血骑士满脸的不可置信。
任她如何去想,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人与传说中的准王对应起来。
而且看起来,自己的监视对象好像还和对方有着一些过节。
涅姆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逃走。
她可不想被两位准王的战斗波及,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哦?”
落魄骑士稍微有些意外,他怀抱着那把大剑没有更多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是贝纳尔,是基甸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
祥子把手指搭在剑柄上,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调查强敌的情报,是身为战士的基础,只有这样,才好在下一次遭遇对方的时候......”
随着她拇指的动作,卡利亚骑士剑的剑锋被推出了少许几寸。
“砍下他的脑袋。”
男人眯起眼睛,脸上的醉态已经消失不见。
“呵,你办得到吗?”
他的气势发生了变化,从一个无害的醉汉变得如同一把沾满血污的利剑,刺得人皮肤生疼。
涅姆的眼皮狂跳,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坐得稍远的菈雅已经抱头蹲在了地上。
但祥子却完全没有受到这股气势的影响,只是微笑着露出锋利的犬齿。
“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少女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沸腾着膨胀起来,顷刻间就占据了会客厅一半的空间。
阴影中接连睁开了数只狰狞的竖瞳,转动方向紧盯着另一位准王者的一举一动。
长桌上的烛台猛地抖动了一下,会客厅变得更暗了,暗红色的火光缩得极小,像是被无形的风压得抬不起头来。
房间内的空气凝固如同深海,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涅姆怀疑自己快要就这么窒息而死的时候,贝纳尔主动开口。
像是风在沉重的乌云间吹开了一条缝隙,深暗的海面上掀起波澜。
虽然依旧肃杀,但却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你还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你的女巫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
祥子的眉头微皱,这一刻她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感情。
贝纳尔同样在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他没能从那里看见与自己相同的东西,有的只是坚定的意志。
“她还活着是吗......你没有让她成为「火种」呢。”
“当然。”
祥子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正是为了避免那样的结局,我才会站在这个地方。”
冗长的沉默过后,身穿聚兽铠甲的落魄骑士叹了口气。
他全身的气势陡然消失了。
整个人又从染血的利剑变回了那个颓丧的中年人。
祥子的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投射在墙壁上的阴影彻底占据了会议室的全部空间,烛台上的火苗被压得几乎快要熄灭。
少女的瞳孔炙热,如同熔化的金属。
刚刚得到喘息机会的涅姆脸色煞白,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菈雅则是彻底把头埋进膝盖里蜷缩成了一团。
靠在椅背上的贝纳尔却只是摇头,对眼前的威胁视而不见。
“我认输,是你赢了。”
祥子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紧了又松,骨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有些苍白。
过了好几秒之后,蔓延在墙壁上的狰狞黑影逐渐退了回去,重新缩小成普通的人形。
少女哼了一声,把剑送回剑柄。
“无聊。”
她对杀死毫无战意的对手没有任何兴趣。
烛火跳动着恢复成原来的形状,会议厅重新明亮了起来。
纯血骑士按着自己的胸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起来。
菈雅则是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有些呆呆的问:“刚才是......地震?”
祥子瞥了菈雅一眼,眼底的歉意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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