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祥子勉强抬起头，可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色彩，像两颗浑浊雾化的玻璃。
“灯，你已经醒了吗......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那药水！
灯的身体完全僵住了，身体上的伤害对于褪色者来说不算什么，这些她也都有办法治好。
可是，塞尔维斯的药水不同。
利用星光琥珀制作而成的毒药深入灵魂，一旦饮下灵魂就会被封入茧中陷入永眠，变成任人摆弄的傀儡。
魔法教授塞尔维斯，或者说傀儡师塞尔维斯。
那个男人的地下室里有众多沦为傀儡的活人，其中就有不少原本身为褪色者。
——即便是不入归树循环，消耗赐福就能复活的褪色者，也难以抵御魔药的力量。
是她亲手把毒药滴入了杯子里，蓝发少女也毫不怀疑的喝了下去。
“啊，啊......”
她几乎想要转身逃离这个地方，但身体却丝毫没有移动。
“不行，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灯想要冷静下来，但这无济于事，压制祷告声的钢琴回响正在减弱，她又能听见那些虫子们的窃窃私语了。
紫红色的花苞从眼角和皮肤下钻了出来，灼烧一般的疼痛，不存在的心跳在胸腔回响，剧烈的让人有些反胃。
灰发少女手忙脚乱的从对方身上摸出圣杯滴露瓶，可它们却早就已经被喝空了，连一滴也没有剩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虽然自从成为起源法师以后就很少使用了，但在自己还是圆桌成员，还身为褪色者的时候，也拥有圣杯瓶这种东西。
脚下蠕动的虫子们把红色的滴露瓶恭敬的呈了上来。
她把手撬开祥子的唇和牙齿，把红色的滴露全都灌了进去。
对方右腿和腹部的伤口在被修补，但少女浑浊的眼睛却没有出现变化，呼吸也在变得微弱。
塞尔维斯的药剂还在生效，圣杯滴露无法阻止这个进程。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双目无神的少女抬起右手抓住她的手腕。
“小灯......你还在这里吗？”
“我在，我一直都在！”
灯拼尽全力的大声回应着。
“听我说，你不用担心，我大概不会死，为了这次见你——我还有其他准备。”
喝下滴露的祥子说话顺畅了一些。
更多的花苞钻破了灯的皮肤，紫红色的蝴蝶又在她的身边聚集起来，少女琥珀色的眸子被染上一层紫色。
清醒只是暂时的，穿过虫穴的一缕阳光还不足以唤醒让蜘蛛深深沉溺其中的幻梦。
灯揪住自己的心口，剧烈的喘息着。
“我不要再变成那样，如果再继续伤害小祥的话，还不如现在就——”
“小灯，听我说。”
祥子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以灯的腕力，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挣脱。
祥子笑了一下，这幅笑容与她们初次见面时毫无二致，是月光般皎洁毫无阴霾的笑。
“我大概又要逃走了。”
灯的瞳孔一缩，但在她开口之前，祥子就把她拉近了一些抵住额头。
“......但是，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紫红色的花瓣在灯的脚下盛开，多足的蜈蚣慢慢爬上她的小腿，将少女的身体慢慢缠绕起来。
金色的赐福之光在祥子的手中浮现，使命短剑回到了她的手上。
蓝发少女举起手，把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请再相信我这一次吧......我向你承诺，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然后永远不会逃走了。”
灯慢慢松开揪住心口的手，琥珀色的眼睛大半都被染成紫黑，花瓣已经爬上她的侧脸，像茧一样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我相信你......小祥，下次可以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吗。”
“好，那就一辈子。”
祥子如此回答，然后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六十五章 闭幕演出
生命气息在少女的身上迅速流逝。
灯的瞳孔又颤抖了几下，她伸手抚摸着对方逐渐失去温度的侧脸。
“小祥......”
她轻声呼唤，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血液从蓝发少女的咽喉处不断流淌出来，她闭上眼睛，握住短剑的手无力的滑落下去。
灯的表情有些崩溃，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滚落出来。
她用力擦了擦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已经走掉了吗......”
虽然灯没能发现对方是使用什么方法逃走的，毕竟在她的眼中这具躯体已经确确实实的失去了生命。*
但是——
“我相信你。”
丰川祥子的承诺不似作伪，她也愿意相信这个眼中满是决意的少女。
能够坦言自己又打算逃走，并且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坦率，坚强，耀眼
虽然同样是逃走，但现在的小祥与当初那个在雨天的傍晚狼狈逃离的她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成为人类这条道路上，她大概已经迈出很远了。
紫黑色已经重新爬满了灯的双眼，希冀一点点从她的脸上褪去，来源不明的安心感让灯不再继续抵抗耳边的低语。
照射进蜘蛛巢穴的一缕火光不见了，幽邃腐朽的东西又窸窸窣窣的爬满了整个世界，在洞口重新接上一层又一层网。
放弃成为人类的辉石看着手背上的水渍，不解的偏过头。
“意义不明的软弱反应，看来新的躯壳需要针对这个弱点进行处理。”
她把视线转移向蓝发少女的尸体，脸上浮现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表情。
“现在......你终于变成我的东西了。”
灰发少女的声线又出现了那种铁片刮擦一样的质感。
灯伸出铺满了黑色几丁质甲壳的右手，抚摸过对方的嘴唇，脸颊，咽喉还有耳垂。
她把这具冰冷的躯体拉进自己的怀里，先是用脸轻轻磨蹭着对方的脸，随后低下头咬住了少女洁白的脖颈。
“又是结茧的时候了，久违的休息一下吧。”
紫红色的花苞完全笼罩住两人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过了几秒，茧内传来了有些疑惑的呜哝声。
“应该是错觉吧，触感怎么有些怪怪的......先不管了。”
——
一颗虚幻的金色小树在城墙塔后的小房间里生长出来，它的树干居中裂开，让一个人影从里面滚落下来。
蓝发少女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灵巧的弹了起来。
“......成功了。”
祥子摸了摸胸口，那枚树枝形状的胸针果然不见了。
【牺牲细枝】
据说是古老黄金树细枝制作的护符，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替持有者一死，其过程无需消耗赐福。
那是摩恩城主艾德格赠予祥子的秘宝，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不过，塞尔维斯药剂的效果还是没有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还有些滞涩。
祥子记住了魔法教授塞尔维斯这个名字。
“竟然把那样的东西交给小灯，完全就是在犯罪，不可饶恕......绝对！”
“塞尔维斯是吧，不要让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少女咬牙切齿。
身处某座塔中的魔法教授手上忽然一抖，一道歪扭的线条划过了小半张羊皮纸，顿时让他之前两个小时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怎么回事？”
戴着缄默面具的魔法教授不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这张绘制了一半的卷轴是月之公主那边催促过的工作，看来免不了又要遭受责难了。
——
祥子花了些时间适应现在的身体状态。
灯那边应该暂时没有问题，不过她目前还是不能在对方面前出现。
清醒应该保持不了太长时间，变回那种状态的灯对她大概还会是和之前一样的态度。
不过，祥子现在真心觉得安心了不少。
至少，她可以确定灯的状态是不正常的。
琥珀瞳色的灯还是过去那个她熟悉的女孩。
表现出明显虫类特征，眼睛转变成紫黑色的灯则是放弃成为人类的起源法师。
不，也不能这么粗暴的进行划分......她们毫无疑问都是灯，并非是双重人格这种奇怪的设定，那只是处在不同状态的表现而已。
后者大概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Oblivionis似乎提起过，是腐败信仰还有源辉石导致的灵魂异化。
记得Oblivionis小姐有提到过自己需要去一趟利耶尼亚，觐见被关在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深处的满月女王。
或许是时候该离开宁姆格福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先处理好史东威尔的遗留问题才行。
从她坐上唤声船离开只过去了十几分钟，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耳畔传来穿透性极强的龙吼声，这应该是艾琉诺拉正在使用龙飨祷告。
想到这里，祥子立刻赶往城主塔后的庭院方向。
在熊熊燃烧的庭院中，两个身影正在与半人半龙的老人对峙。
乔瓦里不知所踪，身受重创的尤拉半跪在地上，只有艾琉诺拉还倒提着那把血红色的双头剑，凭借强大的个人实力与敌人周旋。
鲜血贵族乔瓦里实际上并不算弱，只是在面对死诞者时，他擅长的战斗方式完全无法奏效。
就连他掌握的祷告也大多与血液有关，像召唤血蝇群这样的祷告根本派不上用场，他能够对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的手段，就只剩下了用血焰附魔后展开近战游斗。
成功从对方身上削下几块腐肉的鲜血骑士正想要乘胜追击，龙裂开的腹腔里就涌出来大量龙炎，温度之高连地面的岩石都瞬间液化出一个大坑。
察觉到异常，并且有过与龙交战经验的的艾琉诺拉与血指猎人尤拉都迅速退后，可乔瓦里完全没能预料到这种反直觉的攻击方式，等有所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退回到安全位置了。
他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烧成了焦炭。
年老的半神瞥了一眼出现在庭院的少女。
“果然到了最后，还是你挡在我的路上。”
比起惊讶的纯紫血指和血指猎人，葛瑞克倒是没有对祥子的出现感到有多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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