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那个起源法师会把对方怎么样。
已经活过漫长时光的他哪怕用腐烂的眼睛也看得出来，两人态度暧昧，根本不像是面对死敌该有的反应。
实在是不知所谓。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第六十六章 飞天
“你那边处理完了？”
艾琉诺拉的惊讶也转瞬即逝。
她对乔瓦里的死活并不关心，实力不足会在战斗中死亡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祥子突然坐上唤声船离开——这种几乎可以说是背叛的行为，对她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
因为即使是她自己，也不会把鲜血王朝的任务放在第一位。
艾琉诺拉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比起任务，满足自身的战斗欲望才是更重要的事。
把手上的工作先放在一边，优先做自己觉得更要紧的事，这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情况。
如果说鲜血王朝所属纯血骑士的代表色是鲜红，那么她就是与之相近却不同的紫。
——像血指一样追求厮杀与战斗，但不对新王朝的诞生抱有期待。
这也是纯紫血指这个称呼的部分由来。
“算是吧。”
祥子取出剑骸大剑，在对付大体型的生物时还是用这种武器才能造成更大程度的破坏。
老人握着表面覆盖岩石的长柄战斧，这只是流刑士兵们使用的制式武器，论品质根本无法与他之前使用的黄金王斧相比。
斧刃表面覆盖的紫黑色岩石大概是灯的魔法，这才让这把武器变得可堪一用。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老人腰部以下的龙尸动了起来。
它用双翼前段的角爪着地，四肢并用发起了冲锋。
体型在八米以上的庞然大物直冲而来的声势着实骇人。
龙的前肢拍击地面，锋利的尖爪在地上流出长且深的划痕，祥子才刚跳跃避开龙爪，就又举起大剑挡住从上方袭来的斧刃，身体重重的从天上被砸落下来。
在成为这种半人本龙的形态以后，葛瑞克在相同时间内的攻击次数反而超过了身为接肢君王的时期。
他那时拼接无数肢体都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来使用那把过度沉重的武器，战斗方式反而更像是只有四肢的人类战士。
可与龙成为一体后，他反而会和作为下肢的飞龙进行配合，同时发起进攻。
面对从左侧袭来的龙爪，祥子一咬牙，身上又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龙爪与粗糙的剑身碰撞，可少女却只是脚下一沉把地面踩得陷了下去，身体却纹丝不动。
艾琉诺拉的眼前一亮，因为这次终于有人可以从正面抗住龙的爪击，限制龙的动作来给她创造机会了。
之前不管是尤拉还是乔瓦里，哪怕是她自己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抓住了这一破绽的艾琉诺拉立刻有了动作。
她对屠龙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一般来说飞龙的弱点都包括了鼻尖，翼膜，腹部这些相对脆弱的部分。
但这种皮肉伤害对化为死诞者的特殊个体毫无意义。
那破坏腿部制造失衡呢？
这完全不可能，龙的腿骨坚硬如钢铁，又粗壮的如同神殿的石柱，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对这种部位造成会导致失衡程度的破坏。
既然如此，就只能登上龙的身体，直接攻击颈部以上的半神这种选择了。
艾琉诺拉拖着双头剑突然把它刺进地面，以一个撑杆跳的姿势翻上龙的后腿。
飞龙的身体结构注定了它的下肢不可能灵活，即使注意到敌人也只能蹬踹，换言之就是对位置出于膝盖以上的敌人毫无威胁。
艾琉诺拉没有再使用龙飨祷告，龙吼对同为龙种甚至生前血统更强的龙尸完全不起作用。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使用手上的武器。
血红色的剑刃上燃起血色的烈焰，血焰的灼烧会造成出血，但除此之外本身也会造成高温的伤害。
成功落在龙背上的艾琉诺拉伏下身体，寻找平衡的同时做好了蓄势的动作。
上半身人类，下半身野兽的人马类生物，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难以攻击到骑在自己背上的敌人，身体结构导致了他们的背后必然存在攻击与视线盲区。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造成颠簸，把背上的敌人摔下去，与龙融为一体的半神也是一样。
葛瑞克扭转身体的时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身下的飞龙立刻抛开祥子，直立身体扇动双翼。
祥子只来得及剁下了一根飞龙腐烂的前指，就被龙翼掀起的风压逼退了几步。
巨龙冲天而起，腐肉和蛆虫像雨点一样从骨骼的缝隙间抖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恶臭难闻的雨。
祥子的表情在这次战斗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变化，她一卷斗篷挡在了自己头上，把劈头盖脸打下来的秽物全部甩了出去。
龙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已经脱离了风暴刃可以攻击到的范围，就连辉石魔法想要击中距离地面如此之远的敌人也很困难。
少女回想起灯在施法时，身体在空中自由飘动的样子，多少产生了羡慕的情绪。
艾琉诺拉把武器钉在龙背上，拼尽全力才让自己不会被龙甩飞出去，血红色的火焰从被双头剑刺穿的部位不断向外蔓延。
以这个效率，或许可以就这样把对方的身体整个点燃。
龙的身影在空中飞舞翱翔，动作疯狂，飞行速度几乎已经被加速到了音速，更多的腐肉开始脱离它的骨骼。
“这家伙是想要同归于尽吗？”
艾琉诺拉咬着牙，发不出声音。
龙的飞行姿势十分异常，缠绕的荆棘在它的一对肉翼下构建出另一对翼的形状，但龙似乎暂时没有注意。
猩红与暗黄的云在天空流动着，如同梵高的画作一样纠缠扭曲在一起。
接着，天边传来滚滚雷霆的声音。
地面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电弧，几处空无一人的地面忽然开始发亮发光。
地上的尤拉看着周围明显异常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语。
“竟然是.....龙雷！”
那是属于古龙的力量，并不是普通飞龙可以持有的东西。
一旦这种规模的龙雷降下，史东威尔城或许会顷刻间化为废墟，这里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不会留下来。
此时的祥子已经攀爬到了塔楼的最高处，让自己距离天空上的龙影更近一些。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第六十七章 谢幕
漩涡状的暗黄色云层中酝酿着赤红的电弧。
龙缺少了一截指头的前爪慢慢虚握，狂暴的电弧在黑色的鳞爪间逐渐塑形成长矛的形状。
庞大的能量搅动天上的云层，让它慢慢下沉旋转起来。
天空完全变暗，碎石在地面不断颤抖，在龙投出雷电长矛之前这座风暴中心的城池仿佛就已经要被无形的重压碾碎。
龙的全身都燃烧着血焰，它的皮肉和骨骼在火中崩溃，这种崩溃的速度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受到血焰的焚烧。
力量有其代价，现在的葛瑞克并非是持有大卢恩的接肢君王，沦为死诞者的飞龙也绝不是真正的古龙。
一击之后，这幅躯体恐怕会与史东威尔一同毁灭。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这对圆桌厅堂的势力来说其实不完全是坏事。
身为源头，或者说至少是源头之一的死诞者城主自毁，沦为死地的史东威尔也会因为他自毁的一击而被摧毁。
死亡蔓延的危机会以一座城覆灭为代价而彻底平息。
——这样就行了吗？
祥子站在城主塔的最高处，解开披风仍由它被风撕扯着送上天空。
这个动作吸引了葛瑞克的注意。
他对这个女骑士倒是没有太多恶感，倒不如说对方此时的行为正好符合了他的期望。
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用手中的武器分出胜负。
这正是黄金一族，是继承自先祖葛孚雷王的荣耀。
如果只是大闹一通，轻易毁掉不会反抗的死物就太无聊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对方连同过去的失败一同碾碎。
“喂——葛瑞克，黄金君王，你已经忘记自己的愿望了吗！”
少女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已经“亲眼”目睹过诸多死诞者追忆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尝试。
强烈的风暴和雷鸣中，只有这么一个声音在雷云与城的夹缝间回荡着。
——她在说什么胡话？
此时葛瑞克腐朽的大脑有些混乱，不过他还是对此嗤之以鼻。
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悲愿，他要篡取力量，召集军队，率领追随自己的骑士们回到王城罗德尔的脚下，然后——
......？
......然后是要做什么来着？
——身为碎片君主，自然是要像其他半神一样攻破王城，修补法环登上艾尔登之王的宝座吧。
可是......葛瑞克皱起眉，腐烂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
他总觉得自己的理由似乎不止如此，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总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只能隐约看见雾后隐约浮现的金黄色。
“你的理想是和自己的部下一起回到故乡吧——看看你脚下的史东威尔！”
葛瑞克浑浊的眼球上倒映着这座城的末路。
建筑扭曲融化，黑黄色的霉斑布满城墙的各个角落，守城士兵们的尸骸被穿刺在荆棘形成的枪林上，死诞者者在漫无目的的徘徊。
血肉流淌成为粘稠的沼泽，大火在肆无忌惮的燃烧，原本开满史东威尔的花与树也都被烧成灰烬。
“你想让自己的故乡，也变成这幅样子吗？”
老人的脸部的肌肉猛地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球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想起来了，他想要重拾先祖的荣誉，想要光荣的回到黄金树脚下的故乡——但是，他从未想过要毁掉王城。
让那个神圣的地方沦为死诞者的领土，让黄金树溃烂化脓，这种结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同。
【那就，阻止我——向上次一样。】
赤雷组成的长矛被龙爪生生捏碎，察觉到不妙的艾琉诺拉松开武器任由身体坠向大地。
顷刻间，电弧凌乱的在龙躯上四处蔓延流淌，把它电得一片焦黑。
腐肉和蛆虫被完全洗净了，龙的身上只剩下黑色的鳞片与骨骸，暴露出腹腔内熊熊燃烧的灵火。
这才是死诞者力量的根源。
半人半龙的王者俯冲而下，高举着黝黑的战斧。
天空传来洪钟的声响，野兽眷属的身影从城主塔的后方出现，他高举着填充黑色尸蜡的大剑向天空斩落。
煊赫无比的黑红色的光刃划过骨龙的躯体，灵火骤然暗淡，然后完全熄灭。
它庞大的尸骸与少女擦肩而过，重重的撞进了一片废墟中。
剧烈的震动过后，废墟上升起青烟，弥漫史东威尔的大雾却逐渐消散了。
——
宏伟的神殿，蓝底金边的天鹅绒帷幔挂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祥子不确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谁的追忆。
可能是葛瑞克，也可能是那头死去多时的飞龙。
可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都没有切实的在追忆的画面中里现。
朦胧的画面中，四翼的黑色古龙在男人的面前低垂头颅。
那人有着一头如同太阳般璀璨耀眼的金色长发，他的身材修长健硕，完美的会让人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以神话宗教为主题的人体石雕。
男人抚摸着古龙硕大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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