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再加上己方武力值不行的人太多,万一揭穿情况以后,场面过于混乱,被凶手或者凶手们趁乱捞个人质,江夏的处境会变得很被动——从刚才的卡车的事来看,罗伯和江夏彼此不像是同伴,罗伯未必会帮忙。阿笠博士和孩子们就更不用指望了,那个扎马尾的女高中生也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细算下来,他们这边能打的,好像就江夏一个。
灰原哀看了看非常可疑的天土老板和秃头冒汗的主编,又看看和江夏并不算熟的罗伯,最后瞄了一眼一群小孩、阿笠博士这个老人,以及纤细柔弱的远山和叶,低声说:
“要不先假装不知道,等天亮报过警再说?……或者我先帮你找点绳子过来?”
——等嫌疑人们睡着之后,一个个敲门闯进去,夜袭把凶手麻晕捆牢……这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正好她带了几管麻醉剂——自从上一次被佚名小姐口头接纳为佚名组织的外围成员后,灰原哀身上就总带着一些这类东西。这让她有一种和组织同步了的微妙安心感。
江夏却没有接受这个建议,他轻轻摇头,认真道:“离天亮还有很久,不能高看罪犯的心理素质——如果他纠结过后,觉得这件事瞒不过我们,趁夜卷着行李离开,后续会很麻烦。”
而且蜘蛛公馆那边还有一起案子。等破完案,他还得尽快去找琴酒和伏特加汇合,防止两个忙碌的黑衣人嫌他动作慢,丢下他提前跑去月影岛……
灰原哀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夏,感觉他似乎已经有了主意:“你有办法报警?”
随着这句话出口,她忽然想起了旅馆里那部奇怪的座机。
——以往遇到类似的封闭情况时,电话线往往都是被直接剪断。
但这一次,却是整根电话线都不见了。
这或许意味着……
“电话线没被毁坏,而是被藏起来了……你有办法拿到它?”
灰原哀一想到很快就能找到警察、结束这起案件、回房间睡个好觉,眼睛略微一亮。
江夏正想点头,却忽然记起一件事。
他低头看向沉稳冷静、除了外表是小孩以外,怎么看都像个优雅大人的灰原哀。
忽然就想起了原世界线里,这个假小孩假装肚子痛,满地打滚,逼藏着电话线的人把线交出来的一幕。
……说来惭愧。他有点好奇。
江夏看看灰原哀,按下冒头的良心,再看看灰原哀,再按下良心……
灰原哀正侧耳等着听“找到电话线的方法”,却半天没听到动静。
她疑惑地抬起头。
就见江夏直勾勾盯着她,欲言又止。
灰原哀:“……?”
“那个……”江夏措了措辞,弯下腰低声说,“你装成急性阑尾炎,肚子痛倒在地上打滚的话,那个人或许就主动把线拿出来了。”
灰原哀:“……”
她想了想那个羞耻的场面,原本凝重的神色慢慢僵住。
……要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大人就算了。可是现在,江夏就在旁边,此外还有一个知情的阿笠博士。
灰原哀目光一飘,看着黑色窗户上倒映出的沉稳的自己,陷入沉思。
……如果换一个人拿她当工具人,她可能要借机敲诈一只时尚新包。
倒不是自己买不起,主要是想看看对方肉疼的表情,用那种心痛来弥补自己的羞耻。
不过,江夏的提议其实有点道理。想无伤拿到电话线,这、这似乎确实是个办法。
灰原哀看了看大厅里整洁的地面,默默构思着待会儿打滚的姿势和台词,并积攒了一下勇气。
但即使决定了要做,也到底还是有点尴尬。
她面色镇定,嘴却停不下来,缓和气氛似的嘀咕道:“小孩得了阑尾炎他就会交出电话线……那种人真有那么好心?等等,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是谁藏起来了电话线?知道是谁的话,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本来只是尴尬时的没话找话。
谁知话音刚落,灰原哀忽然眼尖地看到江夏目光飘向旁边,像是有些心虚。
灰原哀:“?”
她回忆了一下江夏刚才的动作,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于是带点震惊地拉住他,确认道:“……你真的有别的办法?”
江夏:“……”
他虽然有不少转移别人注意力的方法,说起话来也很擅长避重就轻、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别处去,借以规避他不想讨论的话题。但像现在这样被直接抓住询问的时候,还是不太习惯如此直接地撒谎。
灰原哀问完,就看到江夏眼神又往旁边飘,并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微不可见,但确实是在点头。
灰原哀:“……”
……好险,她刚才都准备躺下了。
而现在……
灰原哀立刻收起了放在地板上的注意力,重新站得笔直,眼角微跳道:“有办法就自己去!”
江夏有点失望似的小幅度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幽幽转过身,看向大厅里的那几个可疑人员。
灰原哀见状,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有点担心。
在江夏走向那边的时候,她一伸手拉住人,低声说:“我想先听一听你要用什么方法。如果不是很稳妥的话,我、我其实也可以……”
“没事,很稳妥。你帮点别的忙就行……”江夏深切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良心,觉得它在奇怪的地方有些过于丰富。
他嘱咐了灰原哀几句话,朝她挥挥手,心情一般地走到了三个嫌疑人旁边。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按住很懵的天土老板,手探进他口袋里一拽。
……拽出了一捆整齐盘在一起的电话线。
第396章《江夏观察笔记》求月票(□〃)
在天土老板惊慌并下意识地想夺回电话线时,江夏抬手在他肩上一按,把人按回原处。
然后他拿着那捆电话线走到电话旁边,插好,拨打报警电话。
一步三回头、好奇江夏究竟有什么办法的灰原哀:“……”
不愧是你。
她握着口袋里的麻醉针,发现天土老板和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暴起反抗的想法,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向客房,去做江夏刚才交代她的事。
……
一切都发生得行云流水,非常自然,好像本该就是这么个流程。
等其他人陆续回过神时,江夏已经对着前台上摆放的名片,对电话对面的警方念完了这里的地址,并简单说完了山脚尸骨的事,然后挂断电话。
咔哒一声听筒和机体接触的轻响。
大厅里的几个人略微一动,回过了神。
而后同时看向可疑的天土老板:“是你杀的人?遗书也是你伪造的?!”
“我、我……”天土老板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捂着没回过神就被掏空的口袋,弱声辩解,“不是……”
“寄邀请函的人是他,把我们跟外界隔绝开的也是他。”
江夏一边说,一边垂眼摆弄手机,打开了录音——这样日后做笔录时能省不少精力。
看到录音符号开始运转,他放下手机,言简意赅地展开快进:
“天土老板这么做,应该是他无意间发现了河埜先生的遗骨,以及那些死亡留言。但他没能成功解读出凶手的有关信息,所以只好把河埜先生失踪当天住在这里的客人全都邀请了过来。”
天土老板闻言松了一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
他眼带感激地看着这个没把他打成凶手凑业绩的侦探:“是的,我本来是希望凶手看到骸骨和死亡留言以后出来自首,或者露出异常……没想到等了半个晚上,却只等到了留下遗书,并因此自杀的二川先生。
“出了人命,我就不敢说邀请函是我寄的了……唉,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发现骸骨的时候,我就应该马上通知警方……”
原来是一场误会,那二川肇就还是自杀……刚才前往崖顶的小分队放松下来。
远山和叶却依旧很警惕。
刚才分头去山里找人的时候,她和江夏同在一组,因此同样看到了二川肇留下的死亡讯息,知道这不是自杀。
而如果天土老板不是凶手……
她转而看向野之宫悦子和御上平八。
按照惯例,此处似乎需要再来一个排除法。
不过,根据她看过的那些报道,江夏好像没有这种习惯,刚才他会提天土老板,也是因为以为老板就是凶手的人太多……
果然,一秒后,远山和叶听到了答案。
“偷袭二川肇并把他推落悬崖的,应该就是他的上司、《SpaceSunday》的主编——御上先生。”
江夏跳过了应有的步骤,看向突然被cue后脸色难看的御上平八:
“从一年前登记簿上的名字顺序来看,你的名字写在河埜先生之后,所以他可能只是听到了别人喊你‘みかみ’,但不知道写法——比起‘御上’,‘三上’这个姓要更常见,所以河埜先生掉落悬崖后留下的死亡讯息,是想让发现他的人用四长两短的香烟拼出‘三上’这个姓,进而找到你。
“换成二川先生时,他的死亡留言变成了‘五长两短’——虽然凶手都是同一个人,但如果依旧用原来的四长两短来指代,其他人可能会以为二川先生身边有长度奇怪的香烟和烟盒,是因为他在试着破解河埜先生的留言,并因此忽略了信息。
“所以他往烟盒里面加了一条烟,五长两短,正好能拼成御上平八名字里的‘平八’。
“两条死亡信息,其实是指向了同一个人。”
江夏说着看向御上平八,就见他紧抿着嘴,脸色阴沉。
……很好,根据经验,按照当前的架势,这位主编离当场自爆已经不远了。
江夏暗暗添了最后一把火:“二川先生摔在我们面前,当场死亡,所以他暗中留下死亡讯息的操作,是在崖顶上进行的。他后头部有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所以应该不是被直接推了下来,而是先被打伤,然后在凶手用他手机写遗书的空当里,往烟盒中加了一根香烟。
“对了,从二川先生头部的伤口来看,那根凶器形状偏细,估算一下体积的话……”
江夏忽然抬起手,指向屋角的巨大行李包:“——正好能藏在你望远镜的镜筒里。”
御上平八一惊,猛地扭过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包——那只本该在他自己房间里,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了大厅中的包。
……以及一个由于刚才费劲扛包,现在正站在旁边呼呼喘气的混血小女孩。
灰原哀刚才只听到江夏让她帮忙把包拿过来,没听说里面有凶器。
来了以后,听到江夏说“藏”,她才一下意识到,包里有危险的东西。
灰原哀眼神微变,下意识地重新握住包带,想再用力把包拖走,偷偷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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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之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看向江夏。
就见江夏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其他人都被御上平八和包吸引,没看到这一幕。
灰原哀:“……”
她隐约懂了什么,松开手,没再去管那只包。
然后默默往心里的《江夏观察笔记》中加了一条。
——疑似喜欢钓鱼执法。
……
灰原哀退远以后。
江夏看着那只装有凶器的包,再看看身上逐渐有杀气生出的御上平八,露出一点挑衅的笑:
“表情真难看,难不成被我说中了?——如果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打开镜筒,让我们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吧。
“还有,你应该知道吧,就算你擦掉了血迹,警方还是能检测出二川先生被你偷袭时留在上面的血痕。”
“呵,擦掉血?”御上平八额角青筋暴跳,他重复着江夏的词,语气忽然变得阴森而嘲讽:
“我才不会擦——二川那个忘恩负义的杂碎的血,现在还全都还留在上面呢。
“我好心让他当编辑组长,可刚才,他竟然在解读出河埜留下的死亡信息之后威胁我,要我出五千万,不然就把我杀人的事说出去……哼,一年前,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下河埜那个忘恩负义之徒,教训的事,怎么能算杀人呢……”
野之宫悦子震惊地怒视着这个杀夫仇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忘恩负义?你什么意思?!”
御上平八斜睨她一眼:“一年前,河埜知道我是天文杂志的主编以后,想让我帮他确认他发现的是不是新彗星——彗星可以用三个人的名字命名,我帮他确认过后,只是让他把我的名字也加进那三个人当中,可他竟然拒绝了……”
“新彗星?”野之宫悦子忽然记起一件事,脸色刷白。
……一年前,河埜麻雄忽然扭扭捏捏地说,他晚上要给野之宫悦子和天土老板介绍他一直在寻觅的珍宝。
当时河野麻雄语气暧昧,眼神充满期待,还因为激动而脸色发红,看上去像是提到了女神。野之宫悦子误以为他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如今是要把“真爱”介绍给她……这也是一年前两人吵架的原因。
而那次吵架,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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