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里的捡尸人 第391章

　　男人外表六十岁上下，留着风格古老的背头，一身考究的西装。只看这些的话，他看上去像一个古板严肃的老爷爷。然而实际上，他西装里面衬着的，却竟然是一件显眼的粉红色衬衫，看上去诡异之余又有点滑稽。

　　这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尸体第一发现人——赤泽善一。

　　江夏正打量着他，这时，房子另一侧，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交头接耳的细碎响动，像是很多人在往这边走。

　　——尸体倒在这家饭店里，死者又正好是饭店的员工。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家饭店里的员工，嫌疑都要比别人高出一截。

　　所以刚才，佐藤美和子让警员把分散在各处的员工找了过来。

　　柯南原本在围着尸体观察。听到嘈杂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走到旁边的“少爷坊”员工们。

　　原本，柯南只是想粗略扫一眼，看一看大致的人数，然后再一边听江夏和员工们交流、寻找线索，一边自己继续查看尸体。

　　然而一眼过去，柯南望着那些员工，迷茫地呆住了。

　　江夏的视线，也落在走过来的众人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员工们的衣服，看上去和正常的现代都市格格不入——和服和老式洋服混杂，但又加入了很多花哨的夸张元素。

　　原本，老店长赤泽善一的粉红衬衫十分醒目。

　　但如今这些人一来，店长却完美地融入了其中，再配合这里偏向古风的建筑，格格不入的，反而成了他们这些外来的人。

　　“……”

　　奇形怪状的员工们，停在了离池塘五六米的地方，被警察拦下了。

　　几个拿着钢叉，保安模样的人越过警察，往染血的水池里张望了一眼，嘀咕道：“老秧被杀了？”

　　旁边，一个热血青年夸张地挽起袖子，用话剧似的语气愤怒道：“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对这种恶徒，就算老天饶过了他，我也决不轻饶！”

　　他旁边的老婆婆握着手帕，沾了沾硬挤出眼泪的眼角，状似感动地附和：“少爷正义感真强啊，看到您这样的态度，老秧的在天之灵一定也能安歇了。”

　　“……”灰原哀刚才同样有些懵。

　　此时，她忽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关键词，渐渐明白过来：“……《少爷》？”

　　再想想饭店大门口挂着的“少爷坊”几个大字，灰原哀顿时完全懂了，低声跟江夏说：“……饭店名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江夏点了点头，指指水池旁边的一块小木牌：“这片陈尸的水塘也叫‘三四郎池’。”

　　《三四郎》和《少爷》，都是夏目漱石的小说。

　　结合刚才员工们的“胡言乱语”，这间饭店的情况，已经比较清楚了。

　　——它应该是夏目漱石相关主题饭店，从饭店名字“少爷亭”来看，主打项目是《少爷》这本书。而店里员工们的装扮，正好对应着《少爷》里的各个人物。

　　《少爷》的主角，当然就是“少爷”。他性格正义而冲动，毕业后，少爷辞别家里慈祥的阿清婆婆，前往四国的学校就任老师。然而学校里乌烟瘴气，爱穿红衬衫的教导主任和他的狗腿，给了主角很多打击，小说最后，“少爷”和性格直爽的“豪猪”一起揍了一顿教导主任“红衬衫”和狗腿，愤而辞职离开。

　　至于死者扮演的“老秧”……他是个逆来顺受的倒霉老实人。

第752章灰原哀懂了加更to盟主【兮雅离】

　　故事里，老秧有个漂亮的未婚妻“麦当娜”。

　　而教导主任“红衬衫”看上了她，为了把麦当娜夺走、长期据为己有，红衬衫伙同校长，把老秧调到偏远地区任教。

　　……此时，可能是扮演久了，入戏太深。

　　发现水池里“老秧”的尸体之后。

　　性格直爽的“豪猪”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蹙眉看向店长，沉痛道：“红衬衫，你终于还是为了麦当娜，对老秧下手了啊。”

　　扮演麦当娜的漂亮女人一怔，难以接受地捂住了脸：“怎么会这样……”

　　“……”店长到底是店长，第一个变得正常起来，他整了整领子，叹气，“想什么呢，我可不会干那种卑鄙的事。”

　　唰啦一声折扇打开的响动。扮演红衬衫狗腿的精瘦男人挥了挥扇子，秒速附和：“没错。店长先生可不会干那种卑鄙的事。”

　　扮演胖校长的人捻捻小胡子，拉开他们：“好啦好啦，都是自己人，怎么能相互怀疑呢。”

　　佐藤警官：“……”

　　她额角一跳，身侧的拳头发出咔吧声响，努力保持微笑：“各位，现在不是扮演的时候……先都进大厅，说一下你们和死者的关系吧。如果有其他线索，也请提供给我。”

　　她带着一群员工，就近找了个房间，进去询问。

　　柯南本能地溜过去偷听。

　　灰原哀望着那处房间的门，又看向江夏，伸手拽拽江夏的衣角。

　　等江夏熟练地蹲下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后，她凑过去低声耳语：“不告诉佐藤警官猫的事吗？”

　　……如果猫爪上沾着的黄色粉色纤维，的确是死者‘老秧’的衬衫上的。那意味着命案的第一现场，很可能不是这家奇怪的饭店，而是之前他们捡到猫尸的公园。

　　这让灰原哀有点疑惑——这显然是一条重要线索。她都能想到这种事，江夏一定也明白，然而现在，一贯跟警方合作愉快的江夏，却刻意隐瞒了线索。

　　这让灰原哀本能地紧张起来，开始思索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次的案件，又双叒和组织相关。毕竟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江夏为什么忽然消极破案。

　　江夏眼神一动，收回黏在员工身上、观赏杀气的视线，想起来自己真的忘了说。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气定神闲地说：“不急，先找找线索吧，到时候一起说更方便。而且警方掌握的线索越少，凶手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或许会在连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时候露出破绽。”

　　“这样啊……”灰原哀了然地点了点头。在破案方面，这些警察确实不太可靠。刚才是自己太急躁了，以后在和警察打交道的时候，要多跟江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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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检查过尸体，在各个可能有线索点存在的地方，短暂停留了一下。

　　给围观警察演示完“收集线索”的步骤，方便在将来，解释自己的相关情报来源之后。

　　江夏走进饭店大门，找到大厅。

　　——那里是警察临时借来、用来询问证人的地方。

　　此时，基本的询问已经进行完毕。被警方问过之后，几个相熟的员工终于没了刚才轻松演戏的氛围，正聚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旁边，佐藤美和子翻看着收集到的新情报，看完一抬头，正好看到江夏进屋。

　　她于是很自然地走了过来，自觉给江夏补充情报，先从相对重要的说起：

　　“目前看来，店长的嫌疑最大。他不仅平时住在店里，还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最重要的是，不仅仅是戏剧。在现实当中，他和扮演‘老秧’的死者，同样是情敌——他们都喜欢扮演‘麦当娜’的远山千秋。”

　　店长是个正常人。他显然也从刚才的询问里，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由于佐藤警官低声对江夏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店长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

　　他匆忙摆着手，为自己辩解：“老秧是这里的人事骨干，我怎么可能杀了他自断臂膀？”

　　然而这个解释，听上去苍白无力——在座的东京人，多多少少都见过些命案，深知这种话，根本无力自证清白。

　　不过江夏倒是挺相信他的。

　　他看了一眼店长干干净净的小腿，索然无味地移开视线，转向了其他员工。

　　柯南捕捉到“情敌”这条线索，蠢蠢欲动。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感觉这里没有像是黑衣组织成员的人——灰原哀不算，她已经叛逃了。

　　于是柯南小心地释放了一点侦探本性。

　　他转向麦当娜这个死者和店长的矛盾点：“麦当娜姐姐，你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头绪吗？比如和其中一个很亲近的时候，另外一个露出的表情之类……”

　　麦当娜努力思索着。她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一下，有些难过又有些迷惑：

　　“有是有，但因为《少爷》里，‘老秧’和‘红衬衫’就是情敌，所以我以为他们只是在客户面前装一装样子，或者太入戏——‘老秧’平时对我们非常严格，常常告诫我们，要想演好一个角色，就必须全身心都代入进去。所以即使是客户不在，我们也会保持着戏中人的身份。我没想到……”

　　可能是觉得这样一来，“老秧”的死很可能和她有关，她没再说下去，叹了一口气，神情悲伤地走了。

　　现在已经完成了询问，除了麦当娜，刚才已经有不少员工离开了这里。

　　剩下几个骨干也一起离开后，佐藤美和子掩上门，叹了一口气。

　　她把刚才询问时的记录递给江夏：

　　“事情有点麻烦……虽然店长和老秧的矛盾，确实比较突出。但细究起来，除了店长，这里的所有扮演者，对死者的评价都很不好，换句话说，他们都有动机。

　　“——小说里，老秧是个逆来顺受、不懂拒绝，甚至被人坑了还帮忙数钱的老实人。

　　“但在现实中，死者对员工们非常严苛。他平时负责指导员工的演技，而且有权开除他们。”

第753章隐藏boss加更to盟主【兮雅离】

　　“另外，实际上，除了死去的老秧，其他人的真实性格，也都和他们扮演的角色完全不同，甚至正好相反——'红衬衫'虽然是反派，但扮演他的店长，平时很为员工着想；本来应该正义的主角‘少爷’，其实是个没什么志向的小混混；‘麦当娜’看上去柔弱，实际以前是个摔跤选手……”

　　佐藤美和子想起那群性格古怪、而且反差巨大的人，无语地抬手揉了揉额角，缓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好在排查过后，只有三个人缺乏不在场证明……”

　　说到这，她身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佐藤警官仔细听了听里面的话，回应之后，看向江夏：“详细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我得先过去看看，晚点再分别去细问三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说着，这个不拘小节的警花看向江夏，很快做出了决定：“如果你对这件案子感兴趣，也可以自己提前过去问一问，虽说这违反现场勘查的相关规定，但我可以当做没看到。”……反正目暮警部也不止一次干这种事。

　　佐藤美和子暗暗点了一下头，心里觉得很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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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案件发生在深夜，但十几个饭店员工当中，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竟然只有三个人。

　　三个都是独居的单身汉。

　　——主角“少爷”、反派“狗腿”，以及在《少爷》的结尾，陪少爷一起胖揍了一顿反派的正义“豪猪”。

　　之前，他们路过这家饭店门口时，江夏隔着院墙，就已经嗅到了那一团香水味的杀气。

　　——它就在这家名为“少爷亭”的店里。

　　而且，根据发信器上红点的移动，香水司机的行驶路线，也正好经过了这家店。

　　结合前后的事，江夏飞快理顺了大致的情况：

　　昨晚，香水味的凶手，在那处公园里杀死了“老秧”、并灭口了无辜路猫。由于猫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带着重伤逃走，凶手没多管它，只匆忙把尸体转移进了这家店里，丢进池塘。

　　在今天上午时，凶手溜回了行凶时的公园，观望情况，正好被在公园捉鱼的熊孩子们看到。然后凶手又在逃离现场时，和循着杀气找过去的江夏擦肩而过。最后凶手藏好车，回到这家店里，若无其事地混进了员工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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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服务员们以闪瞎狗眼的造型闪亮登场时，江夏倒是没觉得他们烦。

　　因为他顺利在这一群乱七八糟的人当中，找到了凶手。

　　——那些香水味的高档杀气，此时依旧牢牢萦绕在凶手周身。而且这么一看，江夏才发现，凶手腿上正挂着一只新鲜的式神，应该就是水池里那个“老秧”化成的……种种情况综合起来，说明案件尚未结束，除了已死的“老秧”，凶手还有其他想杀的人。

　　不过，如果让凶手成功杀到人，那些一团更比六团强的高档杀气，就自然损耗掉了，没法再捡回来用。

　　难得有组织干部以外的人产出这类杀气……

　　纠结间，江夏已经来到了包厢门口。

　　三个嫌疑人按照佐藤警官的要求，分别进到了不同的房间，等待更加详细的询问。

　　江夏回过神，开盲盒似的伸出手，就近推开一扇门。

　　柯南和灰原哀从他身后一左一右探出头，屋里的人也正好抬头望过来——瘦干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和服，手上拎着一把白折扇，不耐烦地跟他们对视。

　　这间屋子里的人，是扮演反派“狗腿”的吉川刚三。

　　进了屋，关上门，坐到嫌疑人对面。

　　“狗腿”上下打量着江夏，看上去似乎认出来了这是一个侦探。但同时，他又对警方怀疑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

　　吉川刚三忽闪着扇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江夏其实什么都不想问。

　　但现在，毕竟是在收集线索，不好扭头就走，只好敷衍地想一想问题。

　　旁边，灰原哀见江夏短暂没有开口，以为他发现了吉川刚三不友善的态度。

　　她想了想，主动问：“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老秧’的事吗？”

　　本来，他们这次过来，应该重点观察“老秧”和“狗腿”之间的矛盾状况。

　　但灰原哀担心问得太直接，“狗腿”会变得警觉，进而有所隐瞒。

　　所以她提问的时候拐了个弯——通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评价，其实也能隐约看出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吉川刚三听到这个问题，摇着扇子沉默片刻。

　　他幽幽望向窗外的天空，忽然沉声开口：“我以前有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可有一天，她忽然不告而别。我焦急地找了她很久……直到几天后，追债的人找上门，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躲债，逃走了，给我留下了大笔债务。”

　　“……”柯南忍了忍，没忍住，时间有限，而这种悲伤的故事一听就很长，“那个，我们其实是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