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神都
卡通形象的钟表小子，带着二次元般的音效与略显滑稽的动作，悄然出现在穹的身侧。查德威克目光微动，而那位猎犬始终沉默着。
他们都未能瞥见这位匹诺康尼的“灵魂人物”。
色彩斑斓的折纸鸟，发出啾啾的叫声。
“哼唧~~？”
账账疑惑地漂浮游弋。
见状，托帕捂住了它的嘴。
而艾丝妲亭亭玉立，站在穹的身侧，脸上挂着轻柔静谧的微笑。知更鸟若有所思，隐约看向钟表小子的方向。
“嘀嗒！”
“——又轮到「钟表把戏」大显神威咯！”
“……”
“唔……”
毫无疑问，「钟表把戏」成功了，效果立竿见影。
但查德威克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托帕微微张大眼眸，察觉到了藏于表面之下的某种变化，岁月的沉积让眼前的老人不再将情绪挂在脸上，但难以抑制的喜怒仍会令他的肢体颤抖。
“我……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事，某些东西开始向外偬涌现了。”
“记忆仍然残缺不全，很多片段都不完整……但我的的确确能看到它们了。”
查德威克呢喃自语。
一旁的猎犬莫伊拉满脸震惊。
“你们做了什么！？”
“嘘……”穹示意她安静，“莫伊拉小姐，身为猎犬。你可能知晓相关的密辛，也可能只是在工作。但无论如何，我身为真正的男女平等主义者，是会对女孩子也使出飞踢的。”
“啊？”
这位猎犬有些困惑。
而知更鸟抿唇，露出一丝微笑。
“莫伊拉，酒店大堂那边的安保人员有些空缺，可以麻烦你去那里巡逻吗？……这边的事情就请当做没看见吧。一切事情我会负责的。”
“是，知更鸟小姐……”
猎犬莫伊拉悻悻地离开了。
临走时，她回眸瞥了眼托帕与账账的方向。
“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可能觉得你和她们是一伙的吧，托帕。”
“……啊？”
托帕有些诧异。
穹指出，软禁查德威克的计划，是家族与公司的共同谋划。
“但这些都和你们无关。知更鸟小姐原本也不知晓这件密辛吧……而且，尽管如此，你也表现得很冷静，温柔地让那位猎犬小姐退出争端了。”
“穹才是温柔吧……”
知更鸟洁白的耳羽微微翕动。
“没有将我们排除在外，反而直接让我和托帕见证了这一幕……”
“无妨。只是与艾丝妲的同时，顺便让你们看见。”
“顺便吗…………”
知更鸟轻声自语。
她身侧的托帕也有些沉吟，美眸闪烁。
在短暂但又似乎格外漫长的片刻后，佝偻地坐在长椅的上的查德威克，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变得平静。
无数个散落的碎片在我眼前闪过……
这位遗落梦乡的天才，在追溯自己生命中的一切。
他看见了自己镜花水月般的人生，璀璨又模糊。看见了某种武器，伴随着无休止的杀戮和死亡。看见了一些人，卓尔不凡的人们，哪怕是在散装的记忆里也闪着光芒。
“……俱乐部？”
“是的……天才俱乐部。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曾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卡尔德隆o查德威克。
虚数脉冲之父，专精领域包括固体物理、虚数应用理论和轨道力学。天才俱乐部＃79，正是螺丝咕姆的后辈，阮·梅、黑塔、以及斯蒂芬的前辈。
“……”
托帕沉默着。
她静静地注视着穹向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伸出手。
“看样子，你需要一点帮助，博士。”
“你愿意为了一位萍水相逢的老人伸出援手吗，孩子？哪怕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查德威克博士。”穹摇了摇头，“……借用某位医生的话，天才们理应漫步群星，至少不应该被软禁在空虚的梦境里。”
“……”
“帮助他人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况且，查德威克博士，你是天才，你并不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学者。哪怕是出于利己的考虑，我也应该施以援手，不是吗？”
“我明白了……驱动你的正是发自内心的开拓，无名客。”
“我并不是无名客……”
“是吗，就当我是老糊涂了吧。无论如何，谢谢你，孩子……”查德威克缓缓地摇头，“不，谢谢你，穹先生。这片梦很美好，也很虚幻。若是待在这里，我将永远无法拯救自己。是你给了我一丝希望。”
“希望啊……”
穹露出一丝微笑。
希望是件美好的东西，没准是件最好的东西。
他声称自己是兴趣使然才施以援手，但此时此刻却又好像表现得很郑重、带着敬意。天才的确值得任何人保持敬意，但在托帕、知更鸟、与艾丝妲的视角中。
却更多看见穹的轮廓。
少年站着，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老人坐着，脸上半是疲惫半是放松的笑。
筑梦边境的忆质浓郁又疏离，天空中没有泡状的鲸鱼群或者如流星雨般划过天际的逐梦客，有的只是如梦似幻的微光，像是夕阳、像是海市蜃楼折射的静谧光景……
“……”
艾丝妲静静跟着穹与查德威克。
托帕与知更鸟以一种说不出来的心境，跟着她们走下梦境的阶梯，来到筑梦边境的边缘。
前方是可以凭栏远望盛会之城的观景台，继续走一段路之后，是尚未完工的旋转板块与猫头鹰造型的遥望装置……
蓝色的紫色的梦境石板有的很窄，没走多久又是忽上忽下的阶梯。高楼大厦、低矮房屋与梦境中的花园在周边鳞次栉比。
当穹和查德威克如师生般，并肩走在光线从低角度射入的长廊上时。
那一幕风景令人感受到老电影里会出现的人情味。
…………
现实。
白日梦酒店。
——方才离开筑梦边境的猎犬莫伊拉，再度汗流浃背。
她的身前，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智械绅士。虽然姿态端正，言行高雅，但他凛然笔直的脊背与一举一动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气魄……还有威严。
“理解。猎犬小姐，你的一切行为皆出于对家族的忠诚。”
“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为了坚守原则，你宁愿将整个家族推向螺丝星的对立面？你又能否承担与「天才俱乐部」为敌的后果？”
螺丝咕姆缓缓说道。
话语多了几分少见的压迫感。
他径直踏入了查德威克入住的酒店客房。但在这间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唯一能提醒人时间仍在流动的仿佛只有入梦池内那些呼吸着的、窜动着的液泡。
沙发边的旅行箱早已落满了灰尘。
壁炉取暖开着，但整个客房如同冰窖一样寒冷。
“……”
“查德威克博士，抱歉，我来晚了。”
螺丝咕姆缓缓将右手探进入梦池中……
小心翼翼地，他从液体里捞起了一枚晶莹的泡泡。离开液体表面的一瞬间，泡泡开始缓慢上浮，直到于半空中悬停。
——这位忆泡，正是查德威克。
卡尔德隆o查德威克作为短生种族，他以肉身状态存活至今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事实上，时至今日，任何人为增寿的技术都无法将普通人类的自然寿命延长两个琥珀纪。
但匹诺康尼的家族对「忆质」和其相关技术有着深入了解。
即使无法令查德威克的肉身存续，他们仍然可以提取出他大脑底层的质料，令他的思想继续「存活」。
“博士？”
“……”
忆泡似乎在微微鼓动。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眸里隐约有些笑意。
“命运无常，博士，没想到我们还能再度见面。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哪怕在肉身消亡以后，你仍然坚守着那些知识，没有给居心叵测之人留下可乘之机——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查德威克博士。”
“螺丝…………”
“现在，查德威克，如果你不介意——就由我们来陪你走完这最后一段吧。”
螺丝咕姆将查德威克的忆泡带离匹诺康尼。
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这位机械君王带走昔日的天才老友。
而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地。
穹与艾丝妲、托帕、知更鸟，也通过钟表把戏进入了查德威克的心绪空间。
跟随旧日的影子，见证了这位天才的一段段过去。
——几个琥珀纪前。
一间任何探测器也无法探测的隐秘实验室中。
意气风发的卡尔德隆o查德威克就站在众人的面前。他与几位公司职员谈笑甚欢，但神态中似乎隐隐有些积虑。
这里正是「虚数坍缩脉冲」的秘密研究所。
年轻的查德威克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是激动。
他确信，自己在这里可以撼动世界。
并且，他不分昼夜地进学、研究、工作。公司职员与研究助手们很少质疑。他们似乎都无比信任查德威克。
仅仅三年，他们翻过了几乎所有的理论障碍。在这个秘密实验室里诞生的科研成果足够震撼整个宇宙。
在解除安全协议后，实验更是异常顺利。实验室甚至迎来了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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