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只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我知道你根本不想要这些疑神疑鬼、阴暗扭曲的想法!可是我就是要硬塞给你!我就是要逼着你学!”
南枫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凄凉:“因为在我自以为是的眼里,这就是‘对你好’!我觉得只有这样,你将来才不会吃亏!”
“可实际上呢?!”
南枫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疯狂与自我厌恶:“我根本就不是在对你好!我只是在满足我自己那变态的掌控欲!我觉得全天下所有的人,都活该跟我一样烂在泥潭里!”
“我自己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我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去相信任何人,所以我见不得那些纯粹的信任!我更见不得那些别人嘴里见鬼的真爱!”
“看到那些干净的东西,会让我嫉妒得发狂!甚至会让我想要不顾一切地、亲手去毁掉那东西!”
“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一样!我想要毁掉你心底那种对我、对这个世界单纯的信任!我想把你拉下来,变成和我一样的疯子!”
南枫看着胡列娜滑落脸颊的泪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我见不得这些干净的东西,娜娜。”
南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跌坐在草地上,用手捂住了那双异色重瞳,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这样一个活在阴沟里的东西……早就见不得光了。”
“呜——!”
胡列娜再也忍不住,大哭着扑进了南枫的怀里。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用力地捂住南枫那双灰暗的重瞳,一边抽噎着,一边死死地将他抱紧。
“那娜娜就帮老师把光挡住!”小狐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却异常坚定,“既然见不得光,既然不习惯,那我们就不看了!只要不看,老师就不会难受了……”
感受着覆在眼睛上那双带着温热泪水的小手,南枫僵在了原地。
他本想冷笑,本想残忍地拂开她的手,继续用最恶毒、最现实的话语去击碎她天真的幻想。他想告诉她,捂住眼睛根本挡不住这个世界的恶意,更改变不了他是一个烂人的事实。
可是,他张了张嘴,那些残酷的字眼却像卡在喉咙里的玻璃渣,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看着胡列娜毫无保留的拥抱,南枫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正如他在海神殿里,无法对波塞西继续使用那些不择手段的阴招一样。此刻,面对哭得毫无防备的胡列娜,他也彻底丧失了作恶的能力。
他之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底线的疯子,是因为他骨子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厌恶那些阴暗的算计、背叛和欺骗。这种厌恶深切到了极点,以至于他极度厌恶沾满了这些东西的自己。
正因为他在阴沟里待得太久,他才会如此恐惧那些干净的东西。
当波塞西放下神明代言人的身段,选择向他交付信任时;当胡列娜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稚嫩的肩膀试图替他挡住刺眼的光芒时。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城府、再多恶毒的算计,都变得无处施展。
他可以对武魂殿那自诩光明神圣的天使家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比恶魔还要残忍。因为千家那虚伪作呕的光明让他觉得恶心,面对那种伪善,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以暴制暴,比恶更恶。
可是,面对波塞西那份固执的纯粹,面对胡列娜这颗一尘不染的赤子之心,他下不去手。
他可以用最狠毒的手段去撕裂虚伪的面具,却根本没有勇气去亲手摧毁一份真正的纯洁与光明。
南枫缓缓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将扑在怀里哭泣的胡列娜轻轻拥住。
“娜娜。”
“老师……”
“别哭了,不好看。”
“嗯……”
第205章 从不平等
……
南枫抱着胡列娜,一路飞回了教皇殿,径直落入了教皇寝宫的幽静庭院。
院子里,那个装满邪魔虎鲸王的巨大紫茧还孤零零地扔在石板上,无人问津。
显然,比比东现在的气根本就没消,连这梦寐以求的十万年魂环都没心情去管了。
南枫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还是抱着胡列娜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走进寝宫深处,昏暗的光线中,比比东正背对着外面,侧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整个房间里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南枫停下脚步,将怀里的胡列娜轻轻放在了地上,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娜娜,你先出去自己玩会儿。”
胡列娜看了看背对着这边的教皇老师,又看了看南枫,乖巧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退出了寝宫,还十分懂事地顺手把殿门给带上了。
随着殿门关上,寝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南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比比东那僵硬的背影,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打破了平静:
“刚才,是我情绪有点不对,抱歉。”
比比东依旧侧躺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完全没搭理他。
南枫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那华丽的羊绒地毯上,声音平淡地解释道:“我情绪不对,不是因为我在外面勾搭了别的女人,也不是因为我把波塞西怎么着了。只是……我那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的良心病,突然犯了。”
“呵……”
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从背对着他的比比东嘴里传出。她终于有了反应,语气里满是刺骨的讥讽:“良心?你还有这种东西?”
“以前应该是有的吧。”南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后来因为要活下去,被我自己给挖了。不过,就算被挖了,要是偶尔遇到什么干净的人和事被刺激到了,还是会出现一种类似于幻肢痛的错觉。”
比比东冷哼了一声,语气越发尖酸刻薄:“刺激到了?波塞西那个老女人让你的良心发作了?还是说,她让你那颗死了十万年的心……又心动了?”
南枫转过头,看着比比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现在是因为吃醋才这么问的话……”南枫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坦然地说道,“那我得承认,对波塞西,我确实有点心思。”
这句话一出,整个寝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唰!”
比比东的脸色骤变,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她一把揪住南枫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爆发,直接将他狠狠地拽了过去,“砰”的一声,死死地按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比比东咬牙切齿地瞪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还真敢认啊?!”
南枫被按在床上,看着近在咫尺、因愤怒而微微喘息的比比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从来都是敢做敢认的,什么时候不敢认了?只是很多时候我说实话,你们都不信而已。”
比比东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当面承认对别的女人有心思的混蛋。
看着她这副被彻底激怒的模样,南枫收起了眼底那丝无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虽然接下来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再次惹你生气,甚至让你彻底失控。”南枫直视着比比东的眼睛,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说一下。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比比东,如果你会因为我接触别的女人、对别的女人有心思而感到生气、吃醋……”
南枫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因为你的心里一直装着别的男人,而感到生气?”
“还是说……在你看来,我根本就不配生这种气?”
比比东神色猛地一变,按在南枫胸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南枫平静地看着她,“一直以来,我都不太喜欢去谈论那些过于沉重的话题。就算必须要说,我也总是习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或者干脆用一本正经的威胁口吻去说。因为这样,可以掩盖很多真实的情绪。”
“但这可能导致你对我产生了一个很深的误解。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
南枫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但实际上,我的嫉妒心很强,报复心更强。”
“自从你被我赖上,这几年下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互相算计到共患难、同富贵,再到在精神之海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要同归于尽,我们俩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可是,”南枫顿了顿,“唯独这感情上的事情,我们俩似乎从来都没有正面、坦诚地谈过一次。”
南枫看着比比东那双微微失神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在乎,所以我才总是刻意地去避开这个雷区。”
“我觉得没必要去扯这种沉重的话题。像我们现在这样,每天打打闹闹、互相算计过日子,其实挺有意思的。没必要非要去掀开那些真正会把人刺得鲜血淋漓的伤疤。我尽量去照顾你的情绪,想着你曾经在感情上受过极深的伤,不想再去刺激你,不想伤害你。”
“可是在你眼里呢?我似乎永远都是那头冷血的、只会权衡利弊的十万年老蜘蛛。”
南枫看着比比东,抛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致命问题:
“对于你而言,我到底算是什么?”
“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潜在敌人?是一根绳上为了活命不得不绑在一起的蚂蚱?还是说……”
“我只是一个你在深夜里,用来慰藉那段可悲过去的、玉小刚的替代品?!”
比比东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发白。
“我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我觉得深究下去根本没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南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现在看来……似乎在你的眼里,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比比东张了张口,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燃烧的紫红色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慌乱。她看着南枫,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发疯说这些,很可笑?”
南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比比东,你似乎可以通过我们之间的灵魂血契,单方面感应到我的情绪,感应到我心里的那些挣扎、无奈,甚至……我的脆弱。”
“说实话,如果你没有这个单向感知的能力,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我可能早就认命了。”
南枫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自嘲,“我不会去幻想你其实是懂我的,不会去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生气、赌气,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可悲的失败者一样,觉得委屈。”
“可是我对你呢?”
“我对你,什么都感知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概不知!在你面前,我其实始终都是怕的!”
“因为从我们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们俩的关系就从来没有平等过!”
第206章 不上不下
……
“越往前走,你就越强,你手里掌握的主动权就越多。而我呢?我面对你会越来越无力。甚至……等将来你真的触及到了罗刹神位,在你绝对的神力面前,我算个什么东西?”
南枫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尽管我们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尽管我们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体的。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你终究才是那个罗刹神考的主体!而我,不过是一个寄宿在你武魂里的挂件,一个寄生虫!”
“未来,真正掌握生杀大权、掌握绝对力量的人是你,不是我!”
南枫重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比比东,“可就是在这份极度不平等、随时可能被你反噬的关系之下……我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帮你!”
“无论是当初算计千寻疾、帮你完成那场血腥的复仇;还是后来帮你扫清障碍、在武魂殿夺权、甚至推行那些得罪所有长老的改革……”
“我把命都押上了,我都在拼尽全力地帮你!比比东,你以为我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好玩吗?!”
“我是在讨好你啊!”
“在这样一份我随时可能丧命的、不平等的关系之下,我这几年一直都在像个小丑一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讨好你!”
“可你是怎么看我的?”
面对南枫这近乎崩溃的质问,比比东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他的衣领,嘴唇颤抖着,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至少,从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态度看……”
南枫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始终都只是把我当成一只挥之即去的寄生虫。或者说得更严谨、更难听一点……你就是把我当成了一条属于你的狗!”
“在你需要我出谋划策、需要我去替你干那些脏活累活的时候,你让我站出来。在你不需我、嫌我碍眼的时候,你就让我滚远一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且,最可笑的是,你对这条狗居然还有着一种莫名其妙、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南枫眼神嘲弄地看着她,“一种时有时无的占有欲。”
“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无视我、冷落我。可一旦我因为恐惧自己随时会被你丢掉,为了找条活路,选择去对波塞西、对别的女人‘摇尾巴’的时候……你那见鬼的占有欲就突然发作了!”
“你就冲过来对我发火,觉得我背叛了你。可一旦我乖乖地跑回来,把猎物双手奉上,你转头就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又懒得搭理我了。”
南枫猛地推开比比东压在自己胸口的手,坐起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比比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都这样。”
“可是,我不是永远都活力无限的。”
“我也不是永远都能不知廉耻地跑回来哄你、对你摇尾巴。我不是真的狗,我的脑子没有狗那么单纯!”
“我的脑子很复杂,我很敏感。你对我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敷衍、任何一个冷漠的细节,都会引起我无数的思考和猜忌!”
“我承认我很自私。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去当一条离开你比比东就活不下去的狗!”
南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冰冷。
“我自认,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尽最大可能地去尊重你。可你呢?你尊重过我吗?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
“而且……”
“我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你心里直到现在,都还死死地装着你那个窝囊废老情人!”
比比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难堪和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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