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陆鹰化的身形在空中翻滚，心中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歹这次是过关了。
他狼狈地落在府邸外的石阶上，顾不得整理衣衫，立即翻身跪倒，朝着厅堂方向大声喊道：
“智勇双全的圣教主之名将与天地同寿，永劫不灭！弟子陆鹰化，恭祝师父早日证得大道，武运昌隆！”
喊完，他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厅堂内，罗濠听着那渐渐远去的浮夸口号，眉头微皱，却终究没有再次出手。
来到天界之后，她也没办法重建五狱圣教，如今仅是孤家寡人一个。
陆鹰化来了正好，至少手下能多出一个处理闲杂琐事的弟子。
很快，武侠王就将这种小事抛在脑后，重新思考起自己未来的道路。
但就在此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骤然撕裂庭院的宁静，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如战鼓擂动，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罗濠眸光一冷，身形未动，杀意却已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只见庭院之外，一头体型堪比蛮牛的魔狼正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假山崩碎、花木摧折，那双猩红的兽瞳中燃烧着狂暴的凶性，直直朝着厅堂方向扑来。
“沃班的走狗...”
罗濠唇角微微下撇，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死对头的权能造物。
“区区畜生，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清冷的声音尚未落下，罗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凭空出现在魔狼正前方，一袭蓝白汉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魔狼见状，凶性更盛，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獠牙猛然噬咬而下！
罗濠面无表情，只是轻飘飘地抬起右手。
“飞凤十二神掌——凤雏登门！”
一声闷响，宛如擂鼓炸鸣。
罗濠的右掌正印中魔狼额头，掌力含而不吐，却在触及的瞬间尽数爆发。
那头凶威赫赫的魔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如遭雷击，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咒力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庭院重归寂静。
罗濠收掌而立，眉头紧蹙。
无缘无故派一头魔狼来挑衅自己...沃班那个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念头未落，她的目光便被一物吸引。
只见魔狼消散之处，一张泛黄的兽皮信笺正缓缓飘落，其上隐隐有咒力流转，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罗濠隔空一抓，信笺便飞入掌中。
她低头扫视，眸光微动。
“居然特意邀请所有弑神者齐聚一堂？”
武侠王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
“装神弄鬼。”
她将信笺随手一捏，咒力涌动间，兽皮化作飞灰飘散。
沃班那头老狼，向来独来独往、自私自利，今日突然来这么一遭，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罗濠心中念头转动，隐隐有几分猜测。
莫非...对方在这新世界，已经做出了选择？
念及此处，她眸光微凝。
虽然对那头老狼厌恶至极，但不可否认，那个老家伙活了数百年，无论是阅历还是手段，都远非寻常弑神者可比。
若对方真找到一条可行之路，自己倒也不妨去听一听。
“也罢。”
罗濠淡淡开口，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庭院之中。
“便去看看，你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
离开白玉京城区。
沃班侯爵的住所坐落于一片幽暗的林荫深处，建筑风格古朴而阴森，宛如一座中世纪的吸血鬼古堡，与周遭仙气缥缈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头狼的审美，真是污了天界之景。”
罗濠踏空而至，身形飘落，毫不客气地闯入这座古堡。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她目光一扫，发现除自己之外，剑之王萨尔瓦托雷·东尼、黑王子阿雷克、冥王安妮·查尔顿和爱莎夫人都已到齐。
对于这几位弑神者同族，罗濠丝毫不感兴趣。
她径直走到厅堂中央，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主位上的那道苍老身影。
“沃班。有话直说，你这家伙唤我来此，究竟想做什么？”
其他弑神者对其态度并未露出意外之色，显然也抱着同样的疑问。
被众人注视的沃班侯爵缓缓抬起头。
“哼～若非此事关系重大，我又怎会邀请你这无礼的家伙。”
“算了，我也没兴趣玩那些虚情假意的把戏。”
苍老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只为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碧绿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位弑神者，嘴角微微上扬。
“我已决定离开天界，前往人界诸国之外，不由天庭治理的化外之地。”
此言一出，厅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蛮夷！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东西？！”
武侠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来到天界半年，罗濠自然清楚所谓化外之地究竟是什么玩意。
据她了解，天庭对三界的统治投入从内到外，大概可以分出三个层次，分别是中央直辖域州、内外藩属诸国以及化外之地。
通常来说，天庭只对天界，地界、人界这三界内直辖的域、州进行垂直统治。
这些直辖领地类似郡县制，所有官员都由五殿九部派遣，直辖域州的子民也需要履行纳税、兵役等责任义务，同时能够享受到更多权益和庇佑。
然后是内外藩属诸国，可以将之看成分封制，其中内藩指的是由天庭册封的星君神国，一般是在人界或者星空，外藩则是附属世界中愿意臣服天庭秩序的文明。
这些藩属国的子民不受天庭直接管辖，只需要遵循最基础的天规阴律，然后以国家、文明、星球乃至世界等整体为单位进行朝贡。
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具备直辖域州子民的各种额外权益，在天庭扩张过程中享受到的红利也比较少。
按照天庭制度，直辖域州子民登记的户籍被称为【天人】，藩属国子民则被视为【神民】。
前者的生活普遍要比后者更舒坦一些，但在一些国度，部分神民的待遇同样超乎想象，甚至直追天庭核心的白玉京。
这主要是因为那些藩属国领袖、星君的治理能力强，也舍得投入资源。
可不管天人也好，神民也罢，他们都是受天庭认可的子民。
而除了这两种身份，三界内还有一个特殊群体，即生活在化外之地的【化外民】。
作为一个坐镇九州两百多年的弑神者，罗濠最初了解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蛮有既视感的——
如果将天人视为西周时期由周天子直接统治的周人，神民则可类比为各个诸侯国的国人，那么化外民又是什么呢？
当然是东夷、北胡、西戎、南蛮等需要被教化的蛮夷了！
罗濠一开始还奇怪，以天庭的武德，治下为何还能留有这种群体？
后来才知道，这些化外之地就是人界或星空中，未设置域州垂直治理，也没有分封星君的混乱蛮荒地带，多由各种异兽或巨兽盘踞。
当然，没有智慧的野兽连蛮夷都不是，更不会被视为化外民。
因此，这些化外之地也生活着各种智慧生命，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生出灵智、能够化形的异兽。
因为不想受天规阴律的束缚，这些异兽诞生智慧后并没有选择前往天庭治下登记入户，成为天人或神民，自然也享受不到天庭子民的种种待遇。
另一方面，有部分天人、神民或是犯下大罪却又罪不至死，或是以追求自由的理由抨击天庭制度，或是吃饱了撑的主动投向那些异兽......于是天帝干脆将这些家伙的人籍都剥离，直接流放到化外之地。
简而言之，化外之地本质上是天庭的流放地，里面汇聚着一群字面意义上的夷狄禽兽。
“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好好的人不当，竟然要跑去和野兽为伍！”
罗濠面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只觉得眼前的死对头绝对是疯了，才会做出这么一个荒诞决定。
“呵呵～吾等弑神者不一直都是野兽？”
面对武侠王的嘲讽，沃班看起来并未动怒，神色依旧淡然。
他微微仰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采。
“天界很好，值得狩猎的猎物数不胜数，令我这个老人家颇为欢喜。”
“但天庭治下约束太多、规矩太多，却不是一个能让猎人舒服的猎场。”
这半年来，沃班侯爵多数时间都是跑到荒郊野外和各种异兽厮杀，从来没有在各种人气鼎盛的环境中待上超过一星期。
理由很简单——在原世界，他早已习惯了任性妄为，动不动就将活人变为盐柱、死之从者乃至屠城灭国的肆意生活。
作为悖逆神明、掠夺权能的魔王，也从来没有任何存在敢于忤逆他的意志。
但在天界，这些行为都是违背天规阴律，会被缉拿审判的。
关键是，以他的实力，真要被天庭诸神盯上，多半会被第一时间诛杀，连逃都没地方逃。
所以他只能尽量跑到无人区中释放自己的战意。
老实说，相比在原世界需要过几年乃至几十年才能遇到一个不从之神的日子，他对如今的生活其实并无不满。
只是自己既然没有和正常人交流的需求，那为何不直接跑去化外之地呢？
“很遗憾，来到天界半年，我发现自己终究不能变回曾经那个‘顺民’。”
沃班侯爵似是有些感慨，面上露出回忆神色。
遥想当初，他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曾穷到每天买一个面包都很难，经常流浪至各个地方生活。
如果是在弑神之前，可以为了一口吃的跑去乞讨的自己，大概会很自然地融入到天界普通子民中吧？
当然，说是这样说，事实如何谁又知道呢？
反正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就是规则，现在完全没有屈服于任何秩序的想法。
“呵～”
抛弃回忆，沃班发出一声冷笑，碧绿的眸子中燃烧着桀骜的火焰。
“我不喜欢狗，对于只会顺从讨好的狗，看到就想吐。”
“作为狼王，我宁愿前往荒野流浪，独自狩猎，也绝不因一口吃的，接受被人驯养的命运。”
相比天庭治下其他领土，化外之地虽然同样归属于三界五德五运体系之下，但里面的生灵确实更加自由。
嗯，对强者而言，没有约束的混乱就是自由。
一般来说，天庭不会去管化外之地内部的厮杀，且只要里面的东西不跑出来伤害天庭子民，那诸神也当这些夷狄禽兽不存在。
所谓化外蛮夷，在天庭眼中和杂草差不多，只等治下人口数量增长，直辖域州和藩属诸国扩张过去，再自然而然将之铲除即可，完全没必要多费心思。
但在此之前，这些区域确实适合沃班等不服王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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