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巧克力
埃弗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第三级水池,铺设石英砂,并在出水口加装紫外线杀菌灯管。”
十分钟后,简易的生物过滤池搭建完毕。
埃弗森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地下水泵的启动按钮。
粗大的管道发出一阵沉闷的抽水声。紧接着,一股股带着泥沙和暗褐色杂质的地下水从出水口喷涌而出,砸进第一级水池的焦炭层。
水流穿过焦炭的孔隙,流速减缓,大颗粒的泥沙被拦截。
经过粗滤的水顺着落差流入第二级水池。水流接触到那些荧光绿色的苔藓时,苔藓表面的绒毛迅速摆动。暗褐色的水在流经厚厚的苔藓层后,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那种浑浊的颜色,苔藓本身则变得更加深绿。
最后,水流穿过第三级水池的石英砂,在紫外线灯管的照射下,顺着连通管涌入温室的主体水培槽。
原本浑浊不堪的地下水,此刻在白色的水槽里变得清澈见底。
七省拿着水质检测仪,将探头探入水培槽中。
屏幕上的数值快速跳动,几秒钟后,刺眼的红光熄灭,亮起了代表安全的绿灯。
“重金属残留率低于百万分之一,辐射读数归零。”七省读出数据,转头看向秦晚禾,“水质达到饮用及高级水培标准。”
蛮啾们爆发出欢呼声。
埃弗森走到一台水培架前。她从蛮啾手里拿过一包种子撕开包装,用手指捏起几粒干瘪的种子,放入水培槽上方的定植篮里,让种子的根部刚好接触到清澈的营养液。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贴在水培架的金属边缘。绿色的催化光芒顺着金属管线蔓延至定植篮。
在营养液的浸泡和埃弗森的催化下,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种子迅速吸水膨胀。坚硬的种皮裂开,一根根白嫩的根须探入水中,紧接着,一点翠绿的嫩芽从种子的顶端破壳而出,在全光谱灯光的照射下舒展着细小的叶片。
“环境测试结束。生态循环系统运行稳定。”
埃弗森在观察日志上记录下最后一笔,转过头,橙黄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温室内的绿意。
……
“轰——隆隆——”
沉闷的低频震动顺着坚硬的混凝土地板,一路传导至2号庇护所地下三层的临时休息室。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恶毒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脑后,几根呆毛在头顶倔强地翘起。
“吵死了……到底是谁在扰人清梦……”
恶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着步子,像一只没睡醒的猫,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冷风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高达七十米的巨型分馏塔直刺灰蓝色的天空。数十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银色球形高压储气罐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主干道两侧,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冷光。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将各个独立的反应釜、冷却塔和储料仓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数以千计的蛮啾戴着黄色安全帽,驾驶着各种型号的履带式工程车、叉车和重型起重机,在宽阔的混凝土主干道上来回穿梭,整个营地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发条机器。
在工业区的西侧,延绵数公里的特种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刚刚落成的恒温生态园。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恶毒喃喃自语,“我只是睡了……呃,三天?这里就变成工厂了?”
“准确地说,你睡了整整七十六个小时。如果不是工厂开机的震动,你大概能睡到入冬。”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恶毒抬起头。
让·巴尔站在升降梯上方十几米高的金属检修栈桥上。她披着深色大衣,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军大衣里面依然是那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双手撑在栏杆上。
“让·巴尔……”恶毒拽了拽滑落的睡袍领口,仰着头喊道,“这里的动静也太大了吧?你把整个地表的岩层都翻过来了吗?”
“不然呢?靠你躺在地下室里睡觉,维希的工厂自己就能长出来?”
恶毒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动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外挂的钢铁旋梯,一步步爬上了那座高达四十五米的主控制平台。
站在高处,狂风更加猛烈,但也让整个2号庇护所的布局一览无余。
让·巴尔的视线越过厂区,投向了厂区外围两公里处的一片露天矿坑。
那里是2号庇护所的第一大原料供给地。
“三号矿坑的进度太慢了。”
几台重型履带式挖掘机正停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挖掘机的合金钻头和液压铲斗正在疯狂撞击地底的一层灰黑色岩石。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隔着两公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层呈现出不规则金属光泽的岩层却纹丝不动,反而是两台挖掘机的合金钻头因为过热和强烈的反冲力,崩断成了几截。
带队的蛮啾工头急得在履带旁边直跳脚,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
“怎么了?”恶毒凑过来,顺着让·巴尔的视线望去。
“发现了一条高密度的伴生矿脉。这是提纯特种航空燃油和发射药必不可少的催化原料。”
“但那条矿脉上面,覆盖着一层旧时代战争遗留下来的高强度复合装甲残骸。那玩意儿和地底的岩石熔融在一起了,普通的工程机械根本啃不动。”
“那只能用酸性溶剂慢慢腐蚀了吧?大概需要几天时间……”恶毒打了个哈欠,随口给出建议。
“几天?白鹰和皇家的舰载机明天就要在东海岸挂弹巡航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等。”
让·巴尔猛地转过身,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走向连接主控制平台与地面的速降滑索。
“恶毒,在这里看着主控台的压力表。如果有任何一个阀门的读数超过红线,就立刻按下紧急泄压钮。”
话音未落,让·巴尔已经扣上滑索卡扣,从高空一跃而下。
她轻巧落地,落地翻身跃上一辆停在栈桥底部的重型越野车。引擎爆发出狂野的轰鸣,轮胎在混凝土地面上剧烈摩擦,卷起漫天白烟,越野车直奔三号矿坑。
不到三分钟,越野车一个暴力的甩尾,稳稳停在矿坑边缘。
让·巴尔推开车门跳下车。周围的蛮啾立刻停止了动作,排成一排,紧张地看着这位脾气火爆的旗舰。
让·巴尔走到矿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层阻碍挖掘的高强度熔融岩层。灰黑色的岩层表面布满了刚才被钻头留下的浅浅白痕,但整体结构毫无破损。
“全部退后。把工程车撤出五十米外。”让·巴尔冷冷地下令。
蛮啾们如蒙大赦,立刻驾驶着挖掘机和运输车往后疯狂倒车。
让·巴尔站在距离岩层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坡道上。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能量蜂鸣,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体两侧爆发。
沉重的钢铁摩擦声与齿轮咬合声在空气中回荡。四座充满暴力压迫感的维希教廷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具现而出。
粗壮的炮管在液压推杆的驱动下缓缓扬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那层坚硬的熔融岩层。
“啃不动的骨头,就砸碎它。”
让·巴尔右手猛地挥下。
“开火!”
“轰——!!!”
四门380毫米主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吞没了炮口,恐怖的后坐力让让·巴尔脚下的坡道塌陷了半米,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席卷。
四发重型穿甲高爆弹以恐怖的初速,在超近距离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高强度熔融岩层上。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杂着岩石碎裂的闷响,无数燃烧着的碎石和金属破片向四周激射,打在远处工程车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硝烟弥漫。
烟尘随着冷风渐渐散去,那层阻挡工程进度的高强度装甲岩层已经被撕裂。原本坚不可摧的表面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底部的岩石被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露出了下方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高密度伴生矿脉。
“清理碎石。把下面那些蓝色的石头,全部装车运回粉碎车间。”
让·巴尔收起舰装主炮,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越野车,语调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工程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带有巨大铲斗的装载机将那些被炸碎的矿石铲起,倾倒进八轮重型自卸卡车的车斗里。
满载着高密度矿石的卡车车队排成长龙,顺着主干道返回了工业区。
四十五米高的主控制平台上,恶毒看着越野车一路疾驰而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是个不讲理的女人……”恶毒看着下面那座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型原料粉碎车间。
几十辆卡车将矿石倾倒进传送带。传送带将这些坚硬的矿石送入深不见底的颚式破碎机。
“咔嚓……轰……咔嚓……”
足以将装甲板咬碎的巨型合金齿轮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矿石被碾压粉碎成细密的矿砂,随后通过密封的管道,被高压气流吹入一号反应釜的进料口。
让·巴尔重新登上了主控制平台。
她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快速在机械键盘上输入指令。
“一号反应釜进料完毕。溶剂注入百分之百。”
“二号蒸汽锅炉加压。热交换系统启动。”
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2号庇护所的工业机器发出了更加低沉的轰鸣声。地底深处的水泵将大量的冷却水抽入管网,锅炉内的温度急剧攀升,产生的高温高压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涌入反应釜的夹层。
“分馏塔预热完成。准备开缸试车。”让·巴尔握住主控台上最大的那个红色液压推杆,转头看了一眼恶毒,“抓紧栏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推杆推到底。
“轰——”
巨大的气流声从主干管网中爆发。高温蒸汽夹杂着化学溶剂的气味,开始在几十米高的分馏塔内部进行复杂的循环与提纯。主控台上的几十个压力表指针同时开始跳动,稳步向上攀升。
一切似乎都在平稳运行。
主反应釜的内部压力达到峰值临界点,正准备将汽化的高辛烷值混合物排入分馏塔。
“滴滴滴——!!!”
主控台左侧的一排红色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高空平台。
让·巴尔眼神一凛,视线锁定在一块疯狂跳动的压力表上。
“主反应釜排气管线第三接口处,压力异常飙升!正在突破承压极限!”
恶毒也慌了神,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高的半空中,一根连接主反应釜和分馏塔的粗壮主管道上,一个法兰接头正因为无法承受内部急剧膨胀的压力,发生了微小的形变。
“嘶——!”
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压过了所有的机械轰鸣。
一道惨白色的高压高温蒸汽,顺着法兰接头那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缝中喷射而出。
高压蒸汽喷射出,将对面的一根十厘米粗的工字钢承重柱从中切成了两截。断裂的钢柱砸在下方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巨响。
“警告!管线压力失衡!”电子合成音在全厂区回荡。
下方的蛮啾们陷入了混乱,纷纷丢下手里的工具向安全区逃窜。
主控台上,那个自动泄压阀门因为电磁干扰,卡死在了关闭状态。
“该死!”
让·巴尔翻过主控台的栏杆,单手抓着一根倾斜的承重钢索滑向三十米高的事故管线层。
钢索摩擦着她的皮手套,冒出阵阵白烟。
让·巴尔在距离喷射点不到五米的检修栈桥上稳稳落地。
高温超临界蒸汽疯狂向外喷涌,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到了足以让人窒息的程度。栈桥表面的防锈漆正在高温下起泡剥落,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在喷射点的侧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手动备用截止阀。那是物理切断蒸汽回路的最后一道保险。
让·巴尔咬紧牙关,顶着高温热浪一步步向前迈进。
蒸汽喷射产生的震动让脚下的钢铁栈桥疯狂摇晃。
她走到手动截止阀前。这根金属转盘在高温的炙烤下,已经呈现出暗红色的微光。
让·巴尔双手握住了滚烫的阀门转盘。
“滋——”
“给我……关上!”
让·巴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她双腿微分,军靴死死钉在栈桥的金属网格上,大腿和腰部的肌肉绷紧到极致,极端的发力甚至让她平坦小腹上的马甲线隐隐抽搐。
“嘎吱——喀啦啦!”
早已被高压蒸汽顶死的阀门螺杆在暴力的扭转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寸、两寸、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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