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巧克力
她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小声了很多，但音量仍然比正常人说话大了不少。
z1从驾驶座看了她一眼。
“你坐我的车？”
“布吕歇尔坐前面，视野好！万一前面有怪物，布吕歇尔第一个看到！”
z1没再说什么，发动引擎。
车队从头车开始，一辆接一辆地移动。头车的尾灯在晨曦里亮着红色的光，后面的车灯跟着亮起来，在灰白色的晨幕里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
苏维埃同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旷野。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罗恩在后面那辆车里，z2开车。
她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在小腹前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车队离开装载点后，路面越来越窄。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两道车辙印，车辙印之间长满了枯草，草茎刮着车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布吕歇尔把脸贴在车窗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她用袖子擦掉，又贴上。
“布吕歇尔看到丘陵了！前面！”
苏维埃同盟从后排往前看。
地平线上，丘陵的轮廓从灰白色的晨幕里浮出来，不高，连绵着，像几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丘陵之间的低洼地带就是干河床，卫星图上标注的那条路线从那里穿过去。
z1放慢了车速。
雷达屏幕上开始跳出光点，一个，两个，五个，越来越多，挤在屏幕右侧的边缘，从丘陵方向向东延伸。
“苏盟，前面有能量信号。密度不小。”
苏维埃同盟看着那片丘陵，光点还在增加，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原地游荡。
“z1，靠边停。”
车队停在一处干河床的拐弯处。
苏维埃同盟推开车门跳下去，布吕歇尔紧跟着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恩从后面那辆车走上来，站在苏维埃同盟身侧，看着丘陵的方向。
“前出侦察。布吕歇尔，罗恩，你们走前面。z1带车队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布吕歇尔已经跑了出去。她的金色双马尾在身后甩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丘陵的阴影里开始有紫色的光在闪。
布吕歇尔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罗恩比了个手势，罗恩看懂了，微微点头。
布吕歇尔从石头后面闪出来，舰装展开，副炮连发。
炮弹打得很急，落点散，覆盖面大，将丘陵阴影里涌出的第一批怪物炸得东倒西歪。
罗恩从侧面绕过去，用手势告诉布吕歇尔移动的方向。
布吕歇尔看了一眼，边打边往罗恩指示的方向移动，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夹角，把怪群的注意力从车队方向引开。
苏维埃同盟站在车边，看着那两道身影在丘陵之间移动。
布吕歇尔的炮声响亮，节奏快。罗恩偶尔抬手补一炮，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布吕歇尔的火力缝隙里，把漏掉的怪物点掉。
“走。”
苏维埃同盟拉开车门，坐进去。
z1发动引擎，车队缓慢跟进。
布吕歇尔和罗恩的配合一直持续到干河床的尽头。丘陵的阴影退到身后，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灰白色的盐碱地平坦地向东延伸，直到天际线。
布吕歇尔在一处高地上停下来，喘着气，额头上有汗珠，金色双马尾有几缕散开了，贴在脸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咬住一头，另一只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起，三两下扎好。
罗恩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前面还有多远？”
布吕歇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地图，展开，蹲下来铺在石头上。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当前位置划到最东边的海岸线。
“大概……这么远！”
她说不出具体数字，手指停在了红圈的位置。
苏维埃同盟的车队从后面跟上来。她推开车门，看着东边的地平线。
“走。天黑之前要到海岸线。”
太阳偏西的时候，车队终于听到了海浪声。
布吕歇尔把头伸出车窗，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扯。
“布吕歇尔闻到海的味道了！咸的！”
罗恩在后面那辆车里，她打开车窗，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车队翻过一道缓坡，前方的视野猛然打开。
灰蓝色的海面铺到天际线，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碎成白色的泡沫。灰白色的沙滩和北线一样，这里的沙滩更宽，纵深更远，从海浪拍打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沙丘脚下，沙丘上长着低矮的灌木，枝条被海风吹得倒向一边。
苏维埃同盟从车上下来，军靴踩进沙子里。
布吕歇尔已经跑到了海边，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上。
“好凉！”
她弯腰用手掬了一捧海水，举到嘴边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咸！”
罗恩站在沙滩边缘，双手抱胸看着布吕歇尔在水边跑来跑去。
“苏盟！这里！”
布吕歇尔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的岬角下方，仰头看着上面。岬角不高，但顶部平坦，面积够大，三面环海，只有北侧一条窄路与陆地相连。
苏维埃同盟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北侧是缓坡，适合建公路；南侧是陡崖，天然的防御屏障；西侧连接着陆地方向的盐碱地，东侧和北侧都对着海。
“就在这里建基地。”
工程队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黄鸡们推着小车、扛着工具，沿着缓坡往上爬。工头站在岬角顶部，举着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基地的规划图，指挥部在中央，炮塔在四角，雷达站在最高处，仓库和宿舍在背海一侧。
混凝土预制块从平板车上卸下来，用吊车吊上岬角，一块一块地拼装。
焊接的火花在暮色里格外刺眼，一明一暗的。
布吕歇尔站在岬角边缘，往下看。
海浪拍在崖底的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回头朝苏维埃同盟喊：“苏盟！这里能看到好远好远！”
罗恩走到她旁边看着西边的方向。夕阳把旷野染成一片橙红色，车队来时的路上，尘土还没落下去，在暮色里飘成一条灰黄色的带子。
“明天开始建炮塔。”
苏维埃同盟走到她们身边，“一周之内，这里要变成能打能守的堡垒。”
布吕歇尔转身面对苏维埃同盟，立正。
“布吕歇尔帮你搬钢筋！”
罗恩看了她一眼。
“你搬得动吗？”
“布吕歇尔很有力气的！”她弯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
黄鸡们把第一根钢柱立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岬角顶部的平台上，混凝土预制块的拼接进度刚过三分之一。
工头站在未完工的指挥部屋顶上，朝吊车司机比划方向。
布吕歇尔蹲在弹药库地基旁边，手里拿着一捆钢筋的绑扎铁丝，正在往钢筋笼上绕。她的手法不太熟练，绕了几圈就松了，又拆开重新绕。罗恩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铁丝，三两下就绑好了。
“这样。绕两圈，拧紧。”
布吕歇尔接过罗恩递来的铁丝，学着绑了一个，还是松，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把绑好的钢筋笼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拿起下一根铁丝。
“布吕歇尔以前没干过这个。”
“看得出来。”罗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去看炮塔基座的浇筑情况。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从岬角北侧传过来，搅拌机出料口的灰色浆料落入泵车的料斗，泵车把浆料通过管道输送到基座模板里。工头蹲在模板边缘，用手电照着浆料表面，看它流动的速度和均匀程度。
z1从斜坡上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终端，屏幕上是一张旧时代的工程图纸，扫描件，边缘发黄，但尺寸标注还看得清。
“苏盟，北边的船坞位置确认了。离这里大概七十公里，半沉状态，但龙门吊还在，没倒。”
苏维埃同盟接过终端，放大图纸。船坞的结构图显示有两条滑道，一座龙门吊，配套的厂房和仓库。龙门吊的起吊能力标注着数字，单位是旧时代的吨位。
“龙门吊还能用吗？”
“看过照片了，说轨道变形了，但主梁没锈透，能修。”z1把终端翻到下一张照片，龙门吊的主梁横跨在半沉船坞上方，表面全是铁锈。几只黄鸡站在主梁上，正在用超声波测厚仪检测钢板的剩余厚度。
苏维埃同盟把终端还给z1。“明天调一队人去船坞，先把可用的设备拆回来。龙门吊、卷扬机、船用发动机，能拆的都拆。”
z1在终端上记了一笔。布吕歇尔从钢筋堆那边探出头。
“我也去！布吕歇尔力气大，能搬东西！”
“你留在这里搬钢筋。”
苏维埃同盟说完，转身走向指挥部的方向。
布吕歇尔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绑钢筋。
船坞的拆除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第二天一早，z1带队赶到北线船坞的时候，黄鸡们已经在清理轨道上的淤泥了。龙门吊的主梁架在半空中，钢索从滑轮上垂下来，末端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吊钩。吊钩在海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z2蹲在轨道旁边，用水平仪测量轨道的变形量。每测一个点就在轨枕上用粉笔画一个圈，圈里标注着偏移的数字。黄鸡们跟在她后面，用液压千斤顶把变形的轨道一点一点顶回去，再用水平仪复核。
罗恩站在船坞边缘，看着不远处那艘半沉的船体。船体的上层建筑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吃水线以下的壳子，壳子内部灌满了水，水面上漂着油污和铁锈。几只黄鸡划着橡皮艇靠近船体，把缆绳系在露出来的舷梯支柱上。
“下面还有东西？”布吕歇尔凑过来。
“声呐显示舱内有金属物体，尺寸不大，像是设备。”罗恩把终端上的声呐图像放大给她看，“可能是发动机。如果能拆出来，修一修还能用。”
布吕歇尔往船体的方向走了几步，水没过她的靴底，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水好脏。”
罗恩没理她，沿着船坞边缘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处混凝土平台上。平台下方是干船坞的底部，淤泥堆了半人高，淤泥里露出来的东西不少，管路、阀门、锈成一团的电线。
南线的清剿比北线和中线都简单。
怪物的移动路径一目了然。
维内托站在一处废弃的公路桥墩上，看着利托里奥和扎拉在开阔地边缘来回穿梭。
波拉开着装甲车在公路尽头画圈，车尾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维内托，东边那片裂缝清完了。”利托里奥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桥墩下面，仰头看她。“剩下几只在南边洼地里，波拉已经过去了。”
维内托从桥墩上跳下来，“清完这里，南线就安全了。”
“安全了？”利托里奥嘴角一咧，“那是不是可以调去东线了？”
维内托看了她一眼。“你很想打？”
“谁不想？打了这么久，谁不想第一个冲过去看看海那边有什么。”
维内托没接话。她看着东边的方向，天际线上那片紫色的光晕还在，比以前淡了一些，但还在。
她拿起终端，给秦晚禾发了一条消息：“南线开阔地清剿完成。安全区已延伸至海岸。下一步方向？”
过了几分钟，秦晚禾回了一条：“东线集结。”
利托里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吹了个口哨。
“终于。”
通讯器响的时候，秦晚禾正在看沙盘上那条从内陆延伸到海岸的绿色安全区。
贝尔法斯特走过去按下接听键，企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海风背景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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