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恰个柠檬酸
“你给我听着，这一次我会全力帮你那天师道渡过难关，之后我要带走蝉儿，谁要敢拦着，就等着大军踏平斗元山吧！”
“好……”
杜秀娘吐出一字之后安静了下来。秦钰也没出声，但听见了什么声音。
嘀嗒-
“不是，怎么还掉眼泪了？我比你可想哭得多。”
“我没哭……”
秦钰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这女人的眼泪浇灭了，叹了一口气，取来手巾递给杜秀娘：“擦擦吧，弄得我欺凌你了似的。”
这杜秀娘嘴唇看着软软的，这会却硬得很：“不用，我没有哭。”
秦钰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声，也不管那些了，上去挑起女人的下巴，伸手不怎么绅士地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水珠：“行了，我又没把你怎样。待会你过去自己想想吧，还想继续与我们同行就留下，不愿那明日自行离去便是。”
拉过她的手，将手巾拍在上边，秦钰解开了门口的真气禁制，背过身摆了摆手。
杜秀娘沉默着看了看手巾，又看了看秦钰的背影，水润动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却不太能张口。
“姑娘还不走，莫非是看上了在下，想留下来陪陪我?”秦钰回过头，掐出个稍显轻佻的笑容。
“谁看上你了……”杜秀娘这才拉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
秦钰走过去关上了屋门，轻叹一声，今晚的计划又因为这女人而取消了。
猜测晚上这女人会来之后，早早就与其他人说好了。
不过今晚倒也算有收获，看起来宁宁她们的太平天书还真是个好东西，也没想到天师道是这样一代代传承过来的。
“这下知道我能用补天石自成循环的含金量了吧?”姜媱微微有些得意。
秦钰点点头，天师道要付出折寿的代价，还要那什么体质作为前提，的确是比不上她一丁点。
“诶？你总算是说话了……”
“哼~你这死孩子要是主动进来，我会这么久不说话吗?”
秦钰听着那带着些怨气的声音，心情反而好转了起来，转瞬进到了补天石之内：“那孩儿来陪你……”
姜媱似乎就是在等他，立在小河边，眉目如画：“真只是陪？还是想试试含金量……”
“妈妈觉得呢?”
廊外，杜秀娘才到自己门前，忽然发现手巾还攥在手里，想要去还给秦钰，却见他屋门已经闭上，便只得放弃了，将之收进了袖中。
……
杜秀娘准备的东西还很齐全，从食物干粮到马匹防滑用具以及防备山雨之类的蓑衣靴子都有，还是比较费心思了。
秦钰都才想起银钱都未曾给她，还好第二日又见到了她的身影。
杜秀娘此时只是安安静静地给马匹放着草料，准备着等一下出发。
秦钰则将她准备的东西都分出每个人的量装配好，这次没有使唤人家了。杜秀娘看见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说
什么。
之前还是为了试探她居多，如今既然她还留在身边，自然不能还那样对人。
“杜姑娘。”
“秦公子，怎么了……”杜秀娘褪去易容后都显得腼腆了很多，不过可能更多是受了昨晚的事影响。
“多谢你留下来，昨天话说得有点重，以往也是摸不准你的身份话说得不怎么中听，还望不要介意。”
杜秀娘听着这像是在道歉的话，怔了怔，事实上这些事她自认为问题更大，尤其是在明白秦钰的确是很关心徒儿之后，她心里是愧疚的。
不是天师道出事，她带走了蝉儿，秦钰等人根本都不用赶这么远路，接下来还要翻山越岭过这险之又险的蜀道。
借益州民众安危令朝廷出兵，又用蝉儿要挟秦钰，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很卑劣。
想反道个歉，思虑再三还是没说出来，而是嘴硬道：
“不客气，没有我，你们如何能明白这蜀道走向~”
秦钰早已将她的神情收入了眼中，不太介意她的嘴硬，笑呵呵道：“确是如此，那剩下这一路多多关照。”
“嗯。”
“对了，原本的贾统领……姑娘没有将她怎么样吧?”秦钰稍微打量了一眼，她此时已经换成了她自己的衣装，是一身江湖人常见的玄色中性短袍，配之利于赶路的长靴，头发束着单马尾，但依旧有两缕卷曲自额头垂下搭在额前，随着她行动微微颤动。
杜秀娘自身的容颜不会比蝉儿差，那弯曲向上睫毛下的桃花眼只是轻轻开合都有几分说不出的惑人，左眼角处一枚红色的小痣仿佛上了妆，更为她点缀出了些成熟的魅力。
她本身大概能意识到自身的容貌不俗，举手投足都十分注意，不会有任何引人遐思的动作：“放心好了，她还在你们的益州分阁里，对这些事都不知情。”
“哥哥~”正说着话，甜甜的果果也从馆驿出来了，脆声唤着，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飞快过来抱住了秦钰
的胳膊。
“果果睡得可还好?”秦钰用她最喜欢的方式轻轻抚摸她的脑袋问道。
“唔~不好，果果要睡在哥哥旁边才睡得好……”
杜秀娘侧目看了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形容这姑娘，她并不知道诸葛果是个什么状态，只当诸葛果最得秦钰宠爱，才整日粘着，果果原本纯粹的话语在她耳朵里听来就有些古怪了。
她不由得暗啐一口。
“咦，这个美人姐姐是谁呀？怎么没见到贾姐姐啦?”
以诸葛果的眼力当然能分辨出杜秀娘就是之前的贾统领，也早就通过秦钰明白了贾统领是假统领，此时是刻意给秦钰递话让他编个解释。
秦钰自然不会白费果果好意：“这是杜姐姐，哥哥请来的引路人，接下来会相处一些时日了哟。至于贾统领嘛，她办事不力，哥哥罚她走回雒阳去了。”
“原来如此。”张宁也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才听见此言，礼貌与杜秀娘互相一礼，“杜姑娘可要辛苦些了。”
“都是应该的……”
“我看人做的挺好的呀，是不是钰哥哥欺负了人家，得罪不起你自己走了?”张楚则是没有妹妹这样的礼节，直接与果果一般腻到了秦钰身边。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险道
就这样杜秀娘以大家包括她自己都心知肚明的方式留在了队伍里。
而且蜀道还真是她比较清楚，有她带着会便利很多。
整装待发后，秦钰忽而想起杜秀娘已经被逐出宗门了：“杜姑娘，我见你依旧有真气傍身，你不是已经得不到天师道的庇护了么?”
杜秀娘没去隐瞒：“你有所不知，太平天书能够让没有仙君体之人也能够仿拟出一个相对弱化的仙君体，我虽说借残本太平天书反推失败，却也侥幸摸到了这一层……只是害了师妹……”
秦钰不认识她师妹，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反而对那仙君体有些好奇，便再次发问了。
杜秀娘自认亏欠，这些也算不上隐秘之事，便解释道：“仙君体是源自于‘紫薇元君’又或者称‘斗姆元君’，她是传闻中的道门祖神，天师道掌教一脉就是她的后人，拥有她的血脉就会有仙君体，但也有部分本身有仙缘之人出生便是此类体质，例如蝉儿……仙君体能够无视许多禁制的限制，无论是阵法还是天地层面的限制，所以掌教才能保真气永存。”
“那这位紫薇元君如今可还存世……”
“自然没有……但也或许是在凡俗无法窥探的更高层。总之如今仅有掌教一脉延续着她的血脉。天师道自紫薇元君始就讲究清修，不会接触男子，只以本身血脉独身诞女，且只能诞下一人，后代亦如是，所以师妹昏迷，天师道衣钵就要断绝了，掌教也命数将尽，无力守卫宗门，让蝉儿去，也是无奈之举。”
秦钰接触的单性繁衍之人也有几个，没有多惊讶：“也就是说天师道本质就是家传道门。”
“嗯，但天师道弟子是不会有限制的，只要诚心入门。”杜秀娘眼里似乎对成为天师道的弟子这件事有些许骄傲。
秦钰则并不在意，只是点点头。
杜秀娘见他略显敷衍，眼里的骄傲敛去了：“秦公子对
天师道是有些意见吗……”
秦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马上听着两人谈话的张家姐妹：“说不上意见，我只是与你们天师道分出来的那位祖师持相似想法，埋着头修行，不顾山下之人的苦难，这道修到头了又能有何意义?”
“这……”杜秀娘想到天师道始终也只是会帮助斗元山周遭的生民，一时哑然，但很快又一愣，“秦公子怎知祖师出走的缘由……”
“我也是修道之人，自有我的消息。”
秦钰此次带上楚楚和宁宁是有几分让她们到天师道认祖归宗的想法的，她们俩若是愿意也能交出天书，但也要先看看天师道自身的态度，要是摆出高高在上之姿态，那自己抱着蝉儿走就是了。
杜秀娘觉得没那么简单，但秦钰自己不提，她也没有什么法子。
……
山雨来得很快，在这秋末时节，一场山中的雨能让被雨滴碰触的人感到全身湿寒。
好在秦钰一行有所准备，身外都披上了蓑衣，衣物也稍稍厚实了一些，再加上或多或少都是修道之人，对寒冷天气有些抗性。
不知不觉已是入秦岭第三日，山势复杂，连续的雨致道路艰难，时间过去很久，路程却只是一小半，按照杜秀娘的估计，起码还需要七日才能抵达汉中南郑。
眼下则是到了最险要的一段，连沿途补给的驿站都稀少了起来。
“冷吗？要不到下个驿站休整一晚?”秦钰怀里还抱着果果，但果果自身就是冰性真气，根本不惧寒冷，此时他问的是脸色微白的宁宁，以及强撑着表现不冷的楚楚。
“嗯嗯……要给姑娘添麻烦了……”宁宁瞟了一眼姐姐的样子，没有拒绝秦钰，随后目露歉意看向杜秀娘。
杜秀娘虽说也许多年未曾有进步了，但是较姐妹俩还是要好一些，并没有觉得多冷，不过也不会不近人情为了一日的路程去计较，再者便是计较了也得让秦钰拍板……
“宁姑娘言重了，已经进了山，便不急这一日了。前面
还有一长段栈道……”
正说着，几人便望见了天光。
前方视野开阔起来，山路的尽头，嶙峋崖壁边，一条由狭窄的木板铺就架成的斜栈道出现在眼前，一路蜿蜒至山后。
木板并不算均匀，近年战乱，加上修缮起来不容易，官府只怕都没有心思管，缺失了许多，哪怕是尚存的都有不少条还有断裂痕迹。
往下看去，难测其深的崖下则是怒涛汹涌，一般人掉下去只怕顷刻会被水势淹没。
“这么长?”原本很硬气的张楚看见这场面就变怂了，她虽说体质还不错，但可能是因为臀儿与胸怀太广阔，影响了平衡性，十分不擅长走这类斜向的栈道。
反倒是张宁显得正常一些。
杜秀娘神情里也掠过一丝畏惧，但没让其他人注意到：“下马过吧，此处我也未曾走过，只是这一次稍稍赶时间，就选了这一条。”
秦钰倒是不怕坠下去，但其他人难说，而且马匹想要通过极难。
他带着诸葛果下了马，拍了拍果果头上的雨笠：“那边只怕还有很长一段，果果能载人飞渡过去吗?”
果果对腾空已是得心应手，点点头：“但是只能带一个姐姐……”
秦钰正准备安排和果果分批带人飞渡，忽然感知一凝。
诸葛果也很快察觉到了什么，与秦钰对视了一眼。
“无事，哥哥来想办法。”
杜秀娘听两人交谈正疑惑，就见诸葛果手指轻点前方，悬于马腹的凛霜剑自行出鞘，瞬间变大。
诸葛果足尖轻点踏了上去：“来一个姐姐吧~”
“你去你去，我要钰哥哥抱……”
“当着这么多人，能不能收敛一些……”
张宁没有办法，只能先行上到了凛霜剑之上，抓住了诸葛果的手臂。
秦钰悄悄看了一眼杜秀娘，见她没太大反应，心想这种栈道这女人应该不至于过不去……
于是对早已准备好抱抱的楚楚招了招手，右臂一把搂住。
然后将除开乌金马的其他马匹都栓好。
第二百三十章 恐高
诸葛果此时已带着张宁御剑而去，很快就远了。
“我这边试试自己牵马过去……”杜秀娘微微在心里感叹诸葛果居然都能御物飞渡了，见秦钰准备把她的马也拴住，就打断道。
“也行，杜姑娘你过此地经验老道，那我就不多事了。”秦钰点点头，对一旁的乌金马打了个手势，便也渐渐离地。
杜秀娘暗暗叹了一口气，有点想骂自己不坦率，看了一眼那吓人的水势……
秦钰抱着张楚，直接腾在崖边，与马匹在一条线。
每当乌金马可能要踩空时，秦钰就会划出一道真气刃抬起马蹄，让它平衡。看似容易，实则很费神，真气也会消耗不少，在这样的场合里还不能得到补充。
索性效率还不错，乌金马对地形的适应也远胜其余马匹。
秦钰眼神往后边看了一眼，然后才对杜秀娘喊道：“杜姑娘快些跟上来。”
杜秀娘忙点头答应，牵起自己那一匹马往那栈道上走，步履还算稳健，看来确实是老江湖……
秦钰见此似乎才放心，加快了速度往另一头飞去。
而在秦钰视线移开时，杜秀娘则瞬间松懈，小腿轻颤，在不怎么牢靠的栈道木架之间缓慢踏行，牵着缰绳面朝崖壁，压根不敢瞧另一边的空处。
谁知她堂堂天师道当年的翘楚，居然怕高。若是没有这个毛病，她何须如此当心，直接踏着崖壁都能过去了。
好在后边的马匹暂时还没什么问题，跟在后面算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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