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像是昏迷已久的重病之人终于苏醒,五根细小的手指一点点收缩舒展,最后彻底活动起来。
然后,就这样,那只手在颤抖与孱弱中艰难的抬起,张开五指,对准因陀王。
【不要。】
因陀王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雨落下,浇湿因陀王佝偻的身躯。
那无人能够阻止的一拳,尚未挥出,便已然停止。
他呆滞的低下头,看向小女孩。
没有任何话语响起,但是此刻,那之抬起的小手所表达的意思,却又如此清晰。
因陀王恍然惊醒,这时才发现,小女孩眼角流淌的已经不再是血泪……而是晶莹温热的眼泪。
“呵呵……源血的**又如何?”
此刻的沐恩表情不比刚才的因陀王好看多少,额头青筋不断跳动,鼻端流淌着鲜血,脸色如纸苍白。
他凝视着小女孩的眼睛,笑道: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黑焰摇曳,穿梭于小女孩的灵魂与肉体之上。
而在沐恩的意识空间之内,那轮漆黑日轮也在缓缓转动,如一只巨眼,冷漠的俯瞰着小女孩体内翻滚的**。
**来自源血,拥有让无数人兽化疯狂的可怕力量。
但是,圣冕黑日上所运转,却是来自数位邪神融合,虽然还未完全成长,却是货真价实的……神性。
神性之下,所谓**,也不过是扎嘴一点的……食粮而已。
……
因陀王沉默片刻,突然转身飞掠。
“因陀王,你来得正好!”
正与普朗教授大战的鬼血姬和赫尔曼看见因陀王掠来,都是大喜,以为他竟是以一敌二,打败了那两人。
“快,这老东西也快没力气,你快……”
然而……
噗。
鬼血姬眼眶中赤芒跳动,艰难的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洞穿自己腹部的那只手臂。
“为……为什么,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
恶臭的鲜血飞溅,鬼血姬甚至来不及反击,就被因陀王一把撕裂。
另一边,见因陀王突然对自己人下杀手,赫尔曼脸色大变,再不敢与普朗教授缠斗,转身就走。
然而……
本就时日无多的赫尔曼,又怎么是因陀王的对手。
于是,在阿道夫、普朗教授、坎特伯里大主教的三脸懵逼之中,因陀王提着鬼血姬与赫尔曼的头颅,来到沐恩身边。
“这是歉礼。”
因陀王低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沐恩:
“求你……治好她。”
192、树
蔚蓝的天际下,是淡绿的四野。
天空云卷云舒,投下巨大的阴影色块,微风扶起炊烟,恬静美好的如同出自名家的画卷。
咕嘟咕嘟。
汤水沸腾。
简陋的小帐篷前,脸上抹了几把泥土的小女孩,正专心的拾弄着篝火上的瓦罐。
她时而往瓦罐中投放几株沐恩完全不认识的小花小草,又时而从自己珍藏的瓶瓶罐罐中抖落几点粉末,一番搅弄之后,没有任何山珍海味,甚至连油腥都见不到几点的野菜汤,竟然散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扑鼻香气。
“要吃吗?”
正在沐恩盯着瓦罐中发呆时,小女孩盛起一碗,双手捧到他身前。
她仰着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灵性,带着几点雀斑的小脸上,也再无之前的苍白与狰狞。
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谢谢。”
沐恩接过野菜汤,没有任何犹豫,轻啜一口。
顿时,某种仿佛来自林野深处的异香充斥口腔,令人精神一振,而恰到好处的调味又为其增加了不少色彩,很难想象这种不输顶级大厨的美味,竟然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野菜汤而已。
“很好喝。”
一饮而尽后,沐恩赞叹道。
“谢谢。”
小女孩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酒窝,随即又眼神一暗,惋惜道:“不过可惜,你没法真正的品尝到呢。”
“……是啊,我现在品味到的,都是你意识深处认为的……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吧,并不是实物。”
沐恩转身,看向一旁。
在仿佛世外桃源,令人安心的原野之外,是无数像是被打碎的显示器般,不断跳动的凌乱画面。
整个世界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小女孩心中最为安心的场所,一边是无法愈合的可怕裂痕。
这也是当然的,当某种扎根于这上面的东西被强行抽走之后,就必然会留下伤痕。
“看着那家伙疯了一般,不惜用尽任何手段来救你,我本以为……你们之间经历了非常多感人肺腑的故事呢。”
沐恩看着那些画面,通过残缺的碎片,逐渐拼凑出因陀王与小女孩的过往。
“结果……这么普通啊。”沐恩不由得感叹。
没有什么复杂的因果。
也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缘由。
除开戴冠者与源血觉醒者的身份。
那些残破画面所展示的,都只是一个老人,从手脚慌忙,到熟练,从开始的百般不愿,到整颗心神都为之所牵动……十分普通的……父亲笨拙的、抚养孩子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会在这个世界上发生,就算拿出来记录与讲述,也不免显得过于枯燥。
“是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小女孩也歪着头,微笑着看着那些画面。
“但对我来说,这样就是最好的!”
“也是。”
沐恩摸摸小女孩的头:“说的没错,父亲救女儿,哪里需要过多的理由呢?不过……抛开这些,他也的确是做了错事啊。”
“……对不起。”
小女孩低下头,拉住沐恩的衣角:“这都是我的错,是我……”
“跟你没关系。”
“可是,那些兽 性……”
“兽 性是兽 性,那不是你的本性。”
沐恩安慰道:“有人跟我说过,力量的危害不在力量本身,而在使用力量的人,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没人会因为刀子锋利割破手指,就去责怪刀子。”
“谢谢……”
小女孩闻言,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再次感谢道:“谢谢你,大哥哥。”
“不用谢,碧琪。”
沐恩将小女孩的残影轻轻搂入怀中:“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
……
“呼……”
沐恩睁开眼,眼中漆黑之色褪去,黑焰消散,自己也像是脱力一般,颓然的跌坐向一旁。
温和的微风突然刮来,托举着沐恩缓缓坐下,地上的雨水早已经被蒸干,连一点尘埃都不见。
沐恩目光微撇,看见过那个刚才还势不可挡的因陀王,如今似乎已经变成一个普通的老人,正一脸紧张的盯着他。
“救……救回来了吗?”
世上有数的顶级强者,以一打二还能强势碾压同阶的因陀王,此刻却显得有些促狭,面对沐恩这个曾经亲手想要杀死的敌人,苍老的脸庞上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
“算是吧,命保住了。”
沐恩看向地上的小女孩。
此刻,她身上缝合的痕迹也被黑焰一并吞噬,看起来已经再无刚才的狰狞可怖,但是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虚弱。
好在,胸口微微起伏,这说明她的性命,终究是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
“只是……兽 性对她的意识侵蚀太过严重,精神空间已经明显出现破损,我不知道她醒来后,还会残留多少的记忆与灵智……最差的情况,她可能要从一张白纸的婴孩,从头开始。”
“婴孩……”
因陀王嘴唇蠕动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怅然的叹息,认真道: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这已经比我想象的好的多了,只要她能够健康,能够恢复,就算是重来……谢谢你,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事,再次道歉。”
“你不用谢我,我救她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想救她而已,被里议会牵着鼻子走这么久,总得真的救点什么不是吗?”
沐恩先是瞥了眼地上的两位大佬头颅,眼角跳动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下城区的方向,从火光的明亮程度看,那边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不少:“这样以来,那些兽化者,应该也能恢复了吧。”
“……应当是的。”
“不过……歉礼什么的不重要,但是你的赎罪,还是要的。”
沐恩认真盯着因陀王的眼睛:“你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是参与到这件事中,你也间接导致了很多无辜者受到伤害,那份罪孽,你必须要承担。”
“放心,我不会推脱。”
因陀王双手合十,好似重新回归那个苦修之人,郑重的承诺道:
“无论花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会赎罪……只是希望不要迁怒到她。”
“真是个好父亲啊……”
沐恩笑了笑,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起身,因陀王想要搀扶,被他抬手拒绝。
暂且理顺了一些气息后,沐恩又向着一旁的三人行礼。
“多谢三位帮助了。”
“惭愧惭愧,实际上我们也没能帮多大的忙。”
坎特伯里大主教捻着胡须叹息。
这次出手,不仅敌人没有解决一个,还以二打一没打过,差点酿成大祸,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着实有些丢脸。
“好说,只要说好的钱到位。”
阿道夫就没有那种丢脸的事的想法,毫无年龄代沟的跟沐恩勾肩搭背:
“不过小子,你刚才那黑色火焰……似乎有些不简单呐,啧啧……我可好久没见到过那么厉害的玩意儿了。”
“还请阿道夫阁下帮我保密。”
沐恩苦笑。
“保密当然可以,不过……”
阿道夫眼珠子转动,谋划着什么,但是目光一转,突然看见因陀王正默默的盯着自己,表情一滞,又讪笑着将话憋了回去。
“呵呵,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上一篇:播种三国:我的貂蝉在哪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