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34章

作者:雪梨炖茶

  众人一致同意,这张卡就稀里糊涂地到了他手上,张述桐打量了一眼,居然还是金属的,份量够足。

  很快菜一道道端上来,足足有八道,老宋其实是有点肉疼的,但这时候怎么也不能在学生面前怯场,主动端起可乐招呼大家干杯。

  “述桐你怎么坐得这么远?”若萍奇怪道。

  “感冒了。”张述桐拉下口罩,“怕传染你们。”

  “你昨天在外面跑到几点?”

  “忘了。”张述桐如实回答。

  他虚空跟大家干了一杯,大口喝着可乐。

  张述桐说自己得的是超强流感,沾到一点吐沫星子就坏事,不怕死的尽管来。

  果然被嫌弃了。

  若萍还很“贴心”地给他找了副公筷。

  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他本来话就少,今天更少,听着其他人在饭桌上吵吵嚷嚷的,坐在远处默默吃饭,大家知道他病了,善解人意,也不招呼他聊天或干杯。

  张述桐偶尔会看下手机,他现在念头通达起来,要感谢老宋。

  记得当初解决完周子衡父子,回家的路上,他还自大地想,所谓回溯,不过是踢开人生路上一颗颗绊脚的石子,现在想想,无非是有些东西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还能奔跑,那就继续跑下去,如果真的尽力了,就可以歇会。

  有个不怕死的凑到他身边,是清逸:

  “有没有新发现?”

  “发现什么?”张述桐挪了挪椅子,夹起一个宫保鸡丁,“哦,发现了,这玩意居然是甜的。”

  “你下午准备去哪里?”

  “再骑车去逛逛。”

  清逸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瞒着我们的。”

  “那样太没意思了,现在谁来问我我就说。不问的话当然乐得清静。”

  “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什么吧,我就是到处逛逛,逛到精疲力尽了,就该回去了。”张述桐想了想。

  “为了找到那个脚印?”

  “不是,其实是另一个人,我现在知道潜意识里在担心什么了,”张述桐叹口气,“如果只是环山路那串脚印没什么可怕的,但你还记不记得我从禁区里看到的人影?”

  “哦,不是说路青怜吗?”

  “不是她。”张述桐只能这样回答,“但我也不知道是谁。她和脚印是两个人,对了,昨天回去的时候,碰到真的凶手了,路青怜和她交了一次手。”

  张述桐简单描述了一遍,“以她表现出的身手来看没什么可担心的,自投罗网的话,就算我打不过,一堆保镖总能打得过,更别说我晚上也准备带路青怜去一趟。”

  “真正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禁区的人影?”

  张述桐点点头,“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等雪化了慢慢找,总要把她找出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现在情况也说不上多危险,你其实是想过自己心里那关?”

  “对。”

  “所以现在不是想瞒着谁,而是真的不需要帮忙?”

  “嗯。”

  “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

  “男人嘛,总要狼狈一些。”张述桐难得开了句玩笑,“其实就是强迫症啦。”

  “这叫保护自己珍视的事物嘛。”清逸甩下一句中二台词,摆摆手,“那有事就再联系喽。”

  同一件事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老宋眼中是强迫症,清逸眼中是中二病,当然,他自己不会这么觉得。

  吃过饭后,张述桐又和路青怜商量好一件事。

  让她跟若萍回家休息一会,为晚上做准备。

  她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回山上,去自己家里则不方便联系。

  若萍自然答应,敲定以后,张述桐抓起衣服,和几人道别。

  ……

  “花了多少啊老师?”若萍好奇道。

  她看到老宋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别问了,不贵。”男人闭上双眼,呼气又吸气,没好意思说这顿饭宰了他七分之一的工资,足足六百。

  “要不我们几个凑一下吧。”若萍看出老师语气不太对,有点不好意思了。

  “都说了我请,哪能后悔。”宋南山叹口气,“这几年没什么太大的开支,就慢慢小气了,其实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月光族,花钱大手大脚的。”

  “不会是给女朋友买礼物吧?”

  “你还真说中了。”老宋一乐,“你是女孩子,应该知道女生花销的地方巨多,省着有省着的活法,但要不想凑合,那消费瞬间上一个档次,我给你说啊,光是买水果……”

  若萍堵上耳朵:

  “停停,不想听您秀恩爱。”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宋南山尴尬道,和学生说这些确实不太合适。

  “那我待会送你们回去,述桐那里你们就先别管了,这小子最近有点倔。嗯,怎么说呢,你们作为朋友,就多包容一下。”

  “没问题~”若萍拖着长腔,“唉,我现在都懒得问了,这几天随他去吧,就配合他发神经呗。”

  “嗯,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宋南山欣慰地笑笑。

  “最好是,我还怕他嫌我们烦呢。”若萍翻个白眼,招呼剩下两个男生快走。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饭店对面的家电馆去了,正在蹭电视看,电视上放着铠甲勇士。

  两个男生手里比划,嘴上大喊台词:

  “喂清逸,我再也不想看到人们的眼泪!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

  “碰巧我也是啊杜康,所以,请看好了我的变身!”

  结果身没变完,就被若萍无语地拉了回来。

  “多大了还看铠甲勇士?你们幼不幼稚……”

  这话一出,却迎来了两个男生出奇地愤怒:

  “首先,这是假面骑士,其次,老子,登场!”

  若萍顿时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我不认识你俩……”她叹口气,“行了,青怜脚不好,还在楼下等着呢,咱们也快点。”

  “也对。”杜康瞬间叛变骑士阵营,“还不走清逸,我早就说空我没什么好看的。”

  “你……”清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三人叽叽喳喳朝着宋南山的方向走去,男人正在电梯口等他们。

  “我管不了他们了,老师你来管吧。”若萍边走边扶额。

  男人本靠着扶手,笑着看着他们几个打闹,招招手就要走上电梯,突然间笑容一凝:

  “先等下若萍……”

  “怎么了?”

  “你们先玩着……或者你能不能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们,老师现在突然有点急事……马上就,”男人肉眼可见地语无伦次,“不,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总之必须得走了……”

  “咋了老师,出啥事了?”杜康连忙跑着跟上来问。

  可宋南山没有回应,而是踉踉跄跄地飞奔下电梯,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才想到要跟上去,可他们的班主任已经跑到商场一楼,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老师到底怎么了?”若萍呆呆地说。

  “等会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清逸回头看看,“他刚才是在看哪边?”

  “好像是一层?”若萍指了指,三人同时望去,那里人潮汹涌。

  “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好了,几人很快下了一层,若萍心累地叹口气,拨通电话,同时朝着路青怜挥挥手,“这里这里,计划有变,坐我家车回去吧……”

  ……

  张述桐骑车到了派出所。

  他现在又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时隔八年有三个人死在禁区,那此前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子,又或者说,从前有没有人从禁区目击到可疑的踪影。

  原时空,殡仪馆前,杜康曾说过一句话,案发几天前,曾有渔民看到禁区有人出没。

  张述桐从前认为是盗猎犯,为此设了陷阱,最后排除了禁区,但现在来看,一切线索还要回到最初。

  他现在有两个警官的电话,一个是熊警官,因为钓鱼结识的;另一个是王警官,老宋和对方有旧。

  然而两个警官都不在,说是因为顾家的事去了市里做报告,只剩一个连线的警员。电话也没打通,占线,估计在开会。

  张述桐问警员能不能让他看下卷宗,对方面露难色:

  “卷宗这个肯定不符合程序,但同学你说的那两种情况,我倒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真要说那片荒地死过人,就是那个传说,一条载着大学生的渔船翻了。但那是世纪初的事,我当时和你差不多大,而且是真是假现在也没个说法。”

  张述桐叹口气,朝对方道了谢。

  现在是下午三点。

  如果把周六的凌晨定为零点,那现在距案发还有9个小时。

  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若萍说他们已经到家了,还说老宋突然有急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匆匆离开了,她打了个电话,一直没打通,她准备等下再问问。

  张述桐回一句知道了。

  他戴好头盔和手套,跨上车子,开始迎着寒风环岛骑行。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为了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为此一直在狂奔的路上,摩托车的排气管滚烫,刚刚上车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隔着手套都是都有点疼。

  他沿着公交车的线路,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宋是不是也曾走过这样的路呢?

  张述桐有时会想。

  白雪、芦苇、石头、冰层、泥土……

  满目萧瑟。

  冬天从来不是一个和善的季节,它只是把肃杀掩盖在了洁白之下。

  张述桐不知道骑了多久,中午的状态好像只是回光返照,他现在头又开始晕了,他知道不能再硬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四点多。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

  张述桐又骑车回到医院,独自挂了号,还是呼吸外科,值班的还是那个大叔,对方明显一愣:

  “又是你啊?”

  “好像又开始烧了……”张述桐说,“能不能再来一针?”

  “你这孩子当退烧针是吃饭呢,中午打完下午还来。”大夫头疼道,“我看你干脆去打个吊瓶吧,就在那里歇会,你这样子要是晚上还不能退烧,估计就严重了。”

  张述桐想了想,没有异议。

  他开了药去病房打针,依然是那个小护士,“你怎么又来了?”

  “忙呗。”他这人一直很有幽默细胞。

  张述桐伸出手,对方扎好压脉带,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打量一扇排骨:

  “你这是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这么凉?”

  “一下午。”

  “别再乱跑了啊。”

  “跑不了了。”张述桐扬扬手,弱弱地答道。

  他又问护士要了一个充电器,这次怎么也不敢放肆了,要乖乖把电量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