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而甲板与地面的高度有些落差。
地面高,甲板低。
满打满算,张述桐摸到这辆摩托才是第二天,哪怕算上以前总次数也不超过一个巴掌,他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弹射起步,在油门拧满的同时将离合器松至最佳结合点,这样车子就能释放出极限的速度。
可他从前根本没试过这个动作,对所谓的最佳结合点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两天前他在一个雪夜学会了开车,有人告诉自己天赋绝顶,生来就是开车的。
这句话他当时笑笑就当过去,摩托车和汽车的操作也当然不同,可如果没有那次成功,他未必敢试一试。
对面渡轮上的乘客也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人们拿出手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路,无数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也有岸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朝自己这边跑来,就要把他拦住。
各种各样的人涌入视线,吵闹的声音又被隔绝在头盔之外。
张述桐隔着护目镜,将身子压到最低,引擎嘶吼、已是强弩之末;尘土飞扬、轮胎烧焦的气息涌入鼻腔,接着他倏然松开离合,凭感觉找到那个最佳的结合点,下一刻摩托车起步,快得拖出残影,它驶离路面,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地面、湖面、短暂的失重之后,他已经骑车栽进渡轮。
轮胎落地,减震器压缩至极点,随后猛地回弹,车子一直冲到一半才停下,轮胎在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去,堪堪用手和膝盖撑住。
周围的人群惊慌地散开,余光里能看到工作人员跑来质问,怒气冲冲。
现在是五点五十六分。
总算赶上了最后一趟渡船……
可张述桐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欣喜,只剩一阵浓浓的疲惫。
第116章 自欺欺人
12月8日。
周六晚七点。
徐芷若大汗淋漓地坐回沙发上,热得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头。
唱歌也是个体力活啊,从下午一点来到这栋别墅,再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了,她们一刻也没有闲下来过。
唱歌的时候要蹦蹦跳跳,所以不可能一直唱歌,别说她们一群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了,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于是唱了几支歌后,大家又在下面找电影看,投影仪打开,系统里还留着放到一半的大话西游。
顾秋绵将大话西游关上,问她们想看什么。
徐芷若只是有点奇怪她怎么会想起来看这部片子,自家闺蜜可不是文艺少女,不会一个人在沙发上抱着纸巾盒,哭得梨花带雨,无论再经典的苦情戏,看过一遍后都不屑看第二遍。
只能归咎于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人嘛,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看些伤感的东西。
她们看完电影又跑去二楼的钢琴房,顾秋绵端庄地坐在钢琴前,几个小姐妹排排坐在后面,看着她从致爱丽丝弹到小星星,旋律时欢快时悠扬,其实她还弹了不少,但自己只能听懂这两首,再往后的,就是什么令人头晕眼花的F大调D大调,听都没听过。
听不懂没事,优秀的听众懂得拼命鼓掌就好,掌声中能看到她那天鹅般修长雪白的脖颈,大小姐纤细的手指滑过琴键,散发出耀眼而骄傲的气场。
钢琴房里除了钢琴,还摆着很多积木模型,顾秋绵的爱好之一就是拼积木——当初在学校被砸碎的那个,就是她无数藏品中的一员,快有洗手盆那么大的欧式城堡,很夸张吧,但和满屋的积木相比,只是洒洒水而已。
她们又开始拼积木了。
四名花季少女也不嫌脏,更不嫌失态,就像小女孩一样坐在地上,四人拼了一条好长好长的火车轨道,等大功告成,将装有电池的火车头放在上面,她们甚至趴着身子,专心致志地看着火车起跑,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等火车头绕了好几个圈圈回到出发点,同时欢呼击掌,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纪念战果。
这时秋绵又提议,不如大家接着下去唱歌吧,她刚才没唱过瘾。
徐芷若闻言直哼哼,心想那是,刚才让你唱你不唱、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不放。
大家又回到楼下,这次顾秋绵找出一个银质的发卡,她利索地挽起头发,扎了个小公主一样华贵的发型,不过没有哪个公主会卷起小衫的袖子,对着点歌台跃跃欲试。
谁知她先唱了首烟花易冷,嗓音重新变得忧郁寂寞,徐芷若心道糟糕,难道自己的鸡汤保质期这么短、还撑不过一个晚上?
她正准备搜肠刮肚再找几句,随着顾秋绵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大小姐却呼出口气。
“都跟你说了我没事。”顾秋绵瞪起那双漂亮的眸子,“你是不是刚才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徐芷若也松了口气,调笑着说那可不敢,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顾秋绵的话一样,自己这边话音刚落,荧幕上又切了一首新歌,这次光听节奏就知道激烈得可以,她用鞋跟打着节拍,随后火力全开。
一曲终了,顾秋绵挽好的头发调皮地溜下一缕发梢,粘在她红润的嘴唇边,她胸脯起伏着去了茶几上喝水,徐芷若接棒,点歌时又问:
“我给你点首简单爱,平时去ktv你最喜欢唱那个。”
“不要。”她故意皱皱鼻子,“今天不想唱情情爱爱的歌,而且我家只有伍佰那个版本,他爱得太粗旷,一点都不简单。”
喝完水顾秋绵重新上场,她歌唱得最好,什么类型都能驾驭住,气氛总算活跃起来,她们从周杰伦唱到王力宏,从王心凌唱到张国荣,最后还是回归伍佰了。
大家都精疲力尽,只是兴奋劲还没过去,谁都不太想走,但天色已晚,总该散场了。
所以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今晚咱们就以伍佰的《世界第一等》收尾好了。
提议全票通过,大家纷纷说好啊好啊,前奏结束,女孩们便故意扯着嗓子、搞怪地模仿着闽南语的腔调,四人声嘶力竭,清脆的歌喉彻底走样,没唱几句就笑成一团,音响嗡嗡作响,她们一连串瘫软在沙发上。
群魔乱舞。
最后顾秋绵的嗓音都笑哑了,她穿好拖鞋,送三个闺蜜上楼。
司机已经在别墅外等着了。
“真不留下吃饭了?”顾秋绵问。
“不了吧,不是说晚上还有些事情,我们不留了,再说还有明天呢。”
“那好。”
其实刚才唱歌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本以为顾秋绵要全神贯注的唱歌,谁知她趁喝水的功夫又拿起手机回消息。当时徐芷若正在前面点歌,见状吓了一跳,心想这位木头兄台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又把自家大小姐的魂给勾跑了?
她就赶紧喊:“秋绵秋绵,该你了——”
顾秋绵忙不迭地接过话筒,手机都忘在沙发的夹缝里。
徐芷若内心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看,这时顾秋绵又出现在她面前,没好气地说,想看就看吧,说完继续唱歌去了。
她这才放心地看起聊天记录。
果然还是那位兄台。
不过这次两人的对话又变了一个样。
时间大概在六点半左右,秋绵主动问了一句:
“吃饭了吗?”
对方很快回了,说吃过了,并附上一张饭店的门头照。
顾秋绵又说:
“吃得好早。”
“中午没吃几口,又饿了。”
“宋老师中午不是带你们去吃大餐了吗?”
“就是光顾着玩才没吃几口,多亏了你的卡。”
“我才要说谢谢,昨天多亏了你们。”
“晚上多注意。”
“嗯,好好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
比起之前的一问一答式的对话,又多了几句吃没吃的内容。
她现在看明白了,原来是秋绵不想让对方担心,眼看那个男生没事、还玩得很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但似乎也不像正常的聊天,两人都有些心事没放下。
她觉得秋绵刚才在下面玩得很疯,但不是真的无忧无虑,而是要把什么心事全部发泄出去。
果然她的心还是不在这里。
徐芷若便眨了眨眼:
“虽然美女你歌唱得很好,但退缩和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顾秋绵没说话,只是翻翻白眼。
“别以为玩到精疲力尽喉咙哑了就能忘掉烦心事,你就是退缩了,其实你今天是想出去……”
“没有,你这人好烦啊。”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怎么就否认了,被激将法激到了吧,你现在就是自欺欺人,自己骗自己……”
吵吵闹闹间来到一楼,四人来到门口换好鞋子,一开进户门,门外的寒风涌起,徐芷若一缩脖子。
好冷。
她今天很臭美地穿了一件棉服,下午来的时候还好,可晚上又降温了,再加上刚刚唱歌唱得满头是汗,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冷。
所以她问:
“秋绵你那件不穿的羽绒服呢,黑色的那款,借我穿穿,明天还你。”
“昨天我借给别人了,我再给你找一件。”
“借给谁了?”
顾秋绵又没有说话,而是踮起脚拉开衣柜。
徐芷若望着她的背影,能看得出秋绵在退缩在犹豫,可她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和那个男生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
……
吴姨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里面传来男人的富有磁性的嗓音。
“顾总,饭做好了。”
男人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这个做房地产起家的大老板,其实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暴发户、土老板,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依然保养得很好,外表俊朗,皮肤白皙,女孩那洁白的肤色就是遗传自父亲。
但千万别因为外貌就小觑对方,男人正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话吩咐道:
“随你们用什么手段,那个学生送去少管所好了,至于他家里人,我以后不想在岛上再看到……
“我知道可以当谈判的筹码,最难缠的几家搞定了,接下来谈拆迁容易很多,但我不想坏我女儿心情,道歉?没必要,苍蝇罢了,喻局长,现在是冬天,冬天就不该有苍蝇的……嗯,明白就好。”
“你们先吃……”他挂了电话,随口几句话就把几家人的命运敲定,又在手机上编起一条短信,却突然叹了口气,“算了,绵绵待会又该埋怨我了,一起去。”
他从老板椅上起身,习惯性地收拾好桌面。
吴姨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知道男人自己的东西从不喜欢别人插手。
顾建鸿随口问:
“绵绵那几个小朋友走了?”
他在书房里能听到客厅的动静,自然不可能亲自去送几人。
“走了。”吴姨将一条热毛巾递过去。
男人擦了擦手:
“玩得怎么样,比昨天开心点?”
“挺好的。”
“她也是个傻丫头,”男人这才笑笑,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褪去,看上去像坐办公室的白领,像金融领域的精英,甚至像个作家,但绝对没人会把他和大老板联想在一起,他和保姆聊起家常,“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已经很理智了。”吴姨也笑眯眯道,“我本来还担心她会直接跟朋友出去的,但她最后还是没有感情用事,知道留在家里最安全,肯定还是信任您嘛,不然怎么会主动给您打电话。”
“你觉得她当时会出去?”
“有可能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餐桌前,保姆为男人拉开凳子,而顾秋绵早已落座。
“哟,我看出来了,确实是开心了,小馋猫。”顾父对保姆笑道。
“谁让吴姨做的饭好吃。”顾秋绵抬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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