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是啊。”清逸点点头,“似乎都能对得上,冬天、一群来岛上玩的大学生、摄影社里缺少的照片。”
“可师母的离世是在几年后的车祸中。”张述桐皱起眉头,“如果是那个传言,不是说一船人都被淹死了吗?”
“可那张照片上她也是一个人。”清逸一挑眉毛,“不如说正好能解释通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一张照片。”
张述桐久久不语,可如果是这样,大学生沉船事件真的是一起恶劣天气下的意外?如果不是,芸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接着张述桐想起了不久前接到的电话,学姐说,她托人找到了三个校友,却都已联系不上,其中两个是换了号码,还有一个似乎不愿配合,可这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重新浮现在脑海,他和清逸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面上的惊愕。
一个冰冷的猜测从心中升起。
当年的摄影社的学生并非一个都联系不上,准确地说——
是无人生还。
……
傍晚八点出头,回到家时,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清逸说有时候推理要天马行空一些,不要拘泥小结,张述桐某种意义上赞同这个观点,两件事的时间、地点、甚至身份都惊人的吻合,可也只是轮廓上很像,不如说细节全错。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名叫芸的女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张述桐有了主意,这时候一阵饿意从肚子里传来。
他现在还没有吃饭,清逸也许吃了也许没吃,起码当时没有,从禁区回来时两人还沉浸在难言的震撼里,哪有干别的事的心思,挥挥手各回各家,一直到现在。
他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到厨房里找些东西吃,他还记得前不久老妈买了袋面包回来,还有火腿肠,凑合一顿也不是不行,但等拉开柜子的时候才发现,家里为数不多的食材都在圣诞节那天被用掉了。
竟连一包方便面也没有。
他叹口气,在外出觅食还是饿着睡觉中纠结了片刻,最后选择了前者——
张述桐觉得离睡着还很晚,还是别硬撑了。
他在夜风中出了门,自然是骑着车,张述桐在城区边缘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超市。
外面的夜风吹得寂寞,超市里亮着昏暗的灯,里侧的货架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他把面包饼干火腿肠抱在怀里,作为晚饭已经很丰盛,张述桐没去找饭馆,不是他太不讲究,只是习惯了。这是张述桐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他只能在晚上出门,有时候吃腻了外卖,带着口罩和兜帽,找一家便利店买些临期的面包。
出超市的时候,夜风更加大了,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出门时忘了戴手套,手指冻得发僵,要赶快骑回去才行,张述桐苦中作乐地想,也许这就是和死党一起行动的坏处,凡事有利有弊,死党可以陪着你疯,玩得是很开心啦,可就像他们从前钓鱼到半夜,饿得眼冒金星,那时别说操心你吃没吃饭,有个面包先自己抢成一团。
一直快要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在一片没有路灯的区域,张述桐隐隐看到路边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行走的速度绝对不算慢,但最古怪的是,那道人影十分臃肿,上身纤细,下身却很胖,宛如锥筒,最重要的是长发披散,活像个女鬼。
这可不太妙。
为了小岛的和平,他想了想,轻轻捏住刹车,又拿起手电筒,决定以身犯险。
谁知——
“张述桐同学,”提着塑料袋的“臃肿”女鬼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碰见你。”
第232章 古庙青灯,孑然一身(三)
“路青怜同学,好巧。”张述桐颇有些遗憾地想,居然没能吓她一跳。
“你又在那里干什么?还有,在说这个之前,你最好先把手电挪开。”
一道笔直的光柱自他手中射在路青怜脸上,让她不适地眯起眼睛。
张述桐忙将手电向下挪去,看到了路青怜手里的塑料袋,怪不得看起来“上身细下身胖”。
“你现在才忙完?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他有些惊讶。
“不然呢?”路青怜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好像在看一个半夜擅自跑出家门的小孩,“和你一样,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探险吗?”
是出来吃饭。张述桐澄清道,我还没吃晚饭。
——更不让人省心了。
他似乎从路青怜眼中读出了这种意思。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随口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给你说的?”张述桐奇怪道。
路青怜扫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自行车:
“总不是为了闲聊。”
“路青怜同学,你有没有听过毒舌?”
也许是她今天太累导致心情一般,继“腹黑”后,张述桐决定科普一个新的名词。
“毒、蛇?”路青怜一字一顿,“在哪?”
张述桐忽然被问住了,总不能说就在我面前?
“其实是指嘴上不饶人的人。”
路青怜闻言沉默了两秒:
“所以是舌头的舌?”
“当然……”
“张述桐同学。”路青怜面无表情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晚上和一个女生讨论舌头的事?你比我想得还要轻浮。”
果然是毒舌!
“呃……”
张述桐很想说这就是个网络用语,没有真的在讨论谁的舌头,可他的失误就是在路青怜面前讨论网络用语,没看她手机还在手机店里躺着。
“要不,咱们还是说正事?”
“张述桐同学,有谁阻止你一见面说正事了吗?”路青怜疑惑道。
“抱歉……”
她点点下巴:
“什么?”
“是当年的大学生沉船案。”
“是说那个大雪后的沉船事件?”
“嗯,今天和清逸去了趟禁区,他猜测当年那批受害者,就是师母的同学。对了,学姐那边也回了电话,说是联系不上那些人,也算变相作证了。”
“其他依据呢?”路青怜皱起眉头。
“没了,哦,我们听到的版本是那群学生回岛时没了船,有个好心的渔夫想载他们一程,结果船翻了,你听到的呢?”
“差不太多。”
“更多细节?”
路青怜摇了摇头。
也对,零四年她才八岁,上小学的年纪,那时候路青怜也只是个拉风的小学生。
她思索道:
“按照目前的信息推断,反常的是那个渔夫。”
“哦,倒是还有个细节,人明明被淹死了,船被找到的时候反而好端端飘在水上。”张述桐想起了一个扯淡的说法,“是说雪下得太大,把船给压沉了,后来雪水一化,它便自己浮了上来,这样看不管是渔夫,还是沉船的原因,都是疑点。”
“还有一件事。”路青怜回忆道,“从前湖上是允许私人的船只行驶的,但自从那件事之后,来往的便只剩渡轮了。”
“这样,”张述桐点点头,“一起去派出所问问?”
就算有证据,作为当年的第一案发现场,也应该藏在岛上的派出所里。
赶在路青怜开口之前,他补充道:
“我回家后已经抽空联系了,但接警的人很年轻,据他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在上学,又问了警官,但那个警官有事外出,后天才能回来,后天你有没有空?”
张述桐算了算时间,从放学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路青怜说大约五个小时,那明天正好能干完。
“我记得应该说过,”路青怜却像加班加多了一样捏了捏眉心,“你看到的那些草绳,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黄纸也要剪好,以及擦拭烛台和准备蜡油,我比你想象得还要忙一些。”
“那好。”张述桐准备自己去了。
“中午?”路青怜却问。
“对。”
“十一点好了。”
“你是大忙人听你的。”张述桐耸耸肩。
路青怜却没有接这句话:
“有没有想过,问题也许出在你身上。”
“我还是想和你科普一个新词,叫倒打一耙……”
“我是说,如果你演技好一点的话,就可以将排练的时间多放在正事上,我也可以多点时间准备。”路青怜毫不客气地说,“张述桐同学,你数过自己重来了多少次吗?”
“我其实想问,你不是在忙吗,为什么会发现我演技差……”
“只靠听就能判断。”
“……我演技真有这么差?”张述桐惊了。
路青怜瞥了他一眼:
“不如说你现在的语气是最生动的一次。
张述桐有点受伤了,他去推了自行车:
“辩解一下,我上次刚适应你来演巫女,突然换回了若萍的闺蜜,不管是语气还是气质,她和你都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当时听上去你很尽兴。”
“不矛盾,毕竟是玩,开心最大,元旦那天你真不能来吗,感觉会很热闹。”张述桐回想一下,“前面三年你都没有来过,就算这次来也是第一次,不算破例。”
“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应该说过很多次,元旦那天要在庙里。”
好吧好吧,真是无懈可击的女人。
张述桐注意到路青怜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想想就觉得她忙得要死,从前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会忙活一整夜,什么拜灶神,上供,祭祖……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等天边亮起鱼肚白了才会休息。
固然累得不轻,但老人们看到儿女团聚还是蛮开心的,路青怜恐怕连个热闹也捞不着。
他有点遗憾:
“还以为你这几天忙完能休息一下,既然三十一号晚上也走不开,那就是要连夜准备了?”
“你说的那些,是一号那天一早开始的。”
“好累……”
张述桐本想这么说的,却听到了与自己预料中截然不同的回答:
“等下,一号才开始?那你前一天晚上干什么?”
“规矩。”她淡淡说。
“规矩?”张述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总不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在庙里待一夜?”
这一次她没有说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那样漫无边际的话了,而是嗯了一声,给了张述桐一个确切的答案。
张述桐很想说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等晚会结束再回山上,可他又想到晚会开始的时间是七点,那一天路青怜是照常来上学的,只有到了晚上,一班的区域才会空出一个座位。
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只有路青怜的背影。
这片区域没有路灯,他早就把手电关上了,四下重归昏暗,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却尽数被披散的青丝遮挡住。
张述桐很早就发现了,路青怜一直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庙祝,她是前者的时候和大家没有什么不同,最多神秘了些清冷了些,但也会专心听讲会完成作业会排练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当她是后者的时候,要干的事就多了,可能是东奔西跑可能是现在才提着塑料袋回山也可能是岁末那天守在漆黑的庙里。
这两者之间也不是多难区分,她如果披散着那头长发,大概是庙祝,如果今天只是准备上学,那就系成干练的高马尾。
她回眸望了一眼: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张述桐顿了顿,“你今天是忙别的去了吧?”
路青怜闻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停住脚步。
张述桐说:
“在图书馆的时候,你说早市因为雾气开得太迟,所以一整个上午都在买东西,但你又消失了一个下午,哪怕手机真的坏了,修手机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何况你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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