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可他为什么不贴在门后,那样更省事,还是解释不了那个男人把窃听器安在这里的原因,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不可能事事如意。”路青怜说,“有时候,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
张述桐心说你倒是看得开,他干脆放开想象:
“你说,像不像陷阱?”
“你想到了什么?”她皱眉道。
“开玩笑的,他没有理由把我们专门引过来,虽然……过程很像。”
“先从这里出去,你很挤。”
“不好意思。”张述桐现在基本不说抱歉了。
路青怜动了动嘴唇,安静的走廊再次被一阵脚步声打破,却不像走出电梯,而是走上台阶发出的动静,不是保洁,也不像顾秋绵的靴子声。
对方脚步很快,前一刻张述桐还听到了鞋子在台阶的响声,后一秒就变得沉闷了,对方走到地毯上,眼下也许正经过第一间房,然后是第二间,他就这么沿着一排房间走过来,接着路青怜毫不犹豫地踏入衣柜,回过身子,又猛地拉住张述桐的外套,一把关上了柜门。
她用胳膊稍稍撑了一下柜门,因此闹出的动静很小,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可张述桐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忽然就黑了,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张述桐睁大了眼,不知道路青怜想到了什么,可他现在连低声交流都做不到,因为她的手就在自己嘴上捂着。
他只知道路青怜不会害自己,所以几个呼吸过后,房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拐杖声点地。
第308章 “陷阱”(上)
张述桐听出那道拐杖声是谁,他眼皮一跳,自觉没有漏掉顾秋绵的消息,可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路青怜的奶奶就这这样走到了房间里。
顾秋绵你在干什么?这么显眼的一个老人都看不到……张述桐正要腹诽,忽然竖起了耳朵,那道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对方好像停在门口,没有了下一步的举动。
她也在寻找会面的房间?
张述桐只希望保洁员现在就从三楼走下楼,说不定路青怜的奶奶转身就会走,这样他们就能从衣柜里脱身,他眼下的情况实在糟糕透了,或者说不止是他,他们两个都是这样,这件衣柜本就很窄,能容纳两人便是极限,前提还是那两个人不能肩并着肩,而是前胸贴着前胸,宾馆衣柜的质量可想而知,薄薄一层压合板,几乎没有隔音,张述桐毫不怀疑,只要他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周身就会“咚”的一声。
——脚步开始动了,朝房间内走来,好像它的主人已经确认了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房间,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张述桐百思不得其解,有人告诉她?难道说真是一个陷阱?如果是陷阱,她到底是在寻找房间?还是在……
寻找他们?
张述桐按捺住微微的焦虑,他深吸一口气,等呼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路青怜的手还在他嘴上捂着,张述桐轻轻晃了晃脸,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的焦虑症是轻了很多,但不代表没有。
关门声随之响起,老妇人的脚步终于变得慢了,就那么不疾不徐地在房间里走动着。
张述桐已经没心思去思考对方在寻找什么,因为无论寻找什么,最后都可能阴差阳错地找到这里,他听到路青怜的奶奶去了洗手间,又从中出来,再走到窗前,这家宾馆有着一个宽敞的露台,她便推开了露台的门。
他们藏不了多久,被找到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路青怜的奶奶不像顾秋绵的姨妈,是那种对着满地水花,迷糊的女人,可要说多容易,也许对方想破头都想不到有人敢藏在衣柜里,还是这么小的一个衣柜;但要说多困难,只要有一条蛇跟在她身边,路青怜下一秒就会被发现。
路青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张述桐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了一些,尽管变化的幅度很小,但这在路青怜身上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
“手机。”
张述桐艰难地蠕动嘴唇,趁她奶奶去了露台,他们必须先想办法求援,张述桐想去摸手机,可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根本无从下手。
路青怜适时将手从他嘴边移开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湿热的水汽,那只手从张述桐的嘴边移动到胸前,堪堪为两人撑出一道间隙,张述桐也伸出手,可这时露台的门又被打开了,他暗骂一句该死,只要再给他十秒,他就有把握将手机拿出来,然而现实单薄得就像是衣柜的木板。
两人的动作一时间僵住了那里,张述桐转而环住路青怜的腰肢,他记得她也习惯把手机放在口袋,便试图去找。
这时候只有相信他们还有一点默契在,路青怜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有人说不要碰到她的腰,可情况紧急也没有别的办法,张述桐摸了摸她的衣服,路青怜依然用手掌撑着他的前胸,她幽幽地抬起眸子,张述桐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来不会有好脸色,便无奈地努了努嘴。
路青怜又垂下脸,好像在注视着什么,张述桐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翻盖手机正被她握着,就在它即将被塞进张述桐手里的时候,他的手偏偏绕去了她的身后。
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了,张述桐的心情复杂得可以,他放弃了再做什么的打算,因为脚步声朝衣柜走进了,他连忙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柜门透着光亮的缝隙被阴影填满,路青怜的奶奶就站在衣柜前,她在等什么?会不会打开这扇门,如果打开就直接冲出去?路青怜会不会被认出来……无数的问题从他心中闪过,可脚步声又远去了,张述桐来不及松一口气,耳边又响起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老妇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
张述桐迟疑了一瞬,便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等人,在等那个留下信的人。
他知道一时半会是走不出去了,眼下唯有耐心等待,可张述桐又开始担心起顾秋绵,他不清楚自己“失联”了多久,如果她一直联系不上自己、直接跑上来找呢?
张述桐只好祈祷着顾秋绵不要这么冲动,他索性不再去想了,而是把精力放在眼下的处境上,四处静悄悄的,路青怜的奶奶宛如入定,就好像从房间里消失了一样。
张述桐也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动静,可维持着这个姿势很难受,他的脖子是挺直的,腰也是挺直的,路青怜在同龄的女生中绝对算高挑,她的头顶比他的下巴还要高上一点,所以她呼吸的时候,就好像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着他的脖子,很痒很痒,他也不能低头躲开,因为一低头就会和路青怜的额头撞在一起,好在她还记得用一只手抵住张述桐的胸口,不至于让两人贴得太紧。
张述桐第一次注意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安静中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却没有旖旎的心思,只剩紧张,一对男女这样抱在一起可能不是幽会,而是避险,渐渐地张述桐开始呼吸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盯着路青怜的头发想你到底用了多大力道才会给人一种被石头压着的感觉——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他知道其实是因为氧气变得稀薄,强烈的眩晕感涌上他的脑海,他的心跳更加快了,也不是怀里抱着一具温软的身体的缘故,而是那个老毛病如幽魂一样又找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张述桐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但这样下去路青怜的奶奶怎么可能不会注意,他越想制止越起了反效果,胃部也开始翻涌,路青怜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仰起脸投来视线。
他们连对视一眼也无法做到了,这里恍惚间他仿佛投身于一片更为漆黑幽狭的空间,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房间不算多冷,更不用说这么拥挤,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张述桐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他有心用力掐一下自己,但也无法如愿。
这种病发作得本就没有规律,又何谈制止?这时候他反倒希望路青怜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张述桐开始不自觉地张开嘴巴、大口喘息着。
他垂下眼去,努力地传达着这个意思,也可以说在努力求助,可这里实在太黑,连人的双眼都难以看清,也就不存在什么不言而喻,那只抵在他胸前的手忽然松开了,轻轻探向了他的身后、而后抚在张述桐的背上,路青怜不再撑着他的胸口,他们两个便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不知怎么,张述桐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路青怜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脏隔着胸膛在她耳边跳动着。
第309章 “陷阱”(下)
张述桐愣住了,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又慢慢放了下去,他就那么将手垂在身侧,路青怜将脸贴在他的心口,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她的腰也比想象中还要细,身子也比想象中更柔软一些,张述桐的身体起初很是僵硬,又不知不觉地放松下去,他惊讶极了,一切似乎都在转好,他的视线开始聚焦,才发现这里更没有想象中这么黑,起码可以看得到她修长的颈子,少许光滑的肌肤从毛衣里露了出来。
也许安宁这两个字就是这样的含义——这一刻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样的想法都被抛在脑后,若隐若现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连胸口也被浸成温热的,时间缓缓在周身旋转着,你闭上眼,分不清它是否流逝。
这里安静极了,静得连呼吸声也很难听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房门被打开了,却没有谁走进来,而是路青怜的奶奶走了出去。
这一次真的只剩他和路青怜了,但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反而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那道脚步声远去,最后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一秒、两秒、三秒,张述桐在心中默数着,等数到五的时候,他的胸前倏地一松,两人先后冲出了衣柜,眼前恢复了光亮,张述桐贪婪地将空气吸入肺中,恍若隔世。
他向路青怜看去,想说点什么,路青怜却不看他,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房门前,背对着自己,注视着楼梯的尽头,命令道:
“如果没事了,就去把窃听器取下来,趁现在赶快离开。”
张述桐又走到衣柜前,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脏仍然咚咚作响:
“等一下。”
他调整一下呼吸。
“快一点。”路青怜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她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你……”
“她不会回来了。”
张述桐看着手机,距离他们躲进衣柜、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多了几条消息,其中就有顾秋绵的,她在手机上问:
“她奶奶怎么还不来?”
“已经超了两分钟了,我还是没看到人。”
“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看到后赶快回复!”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这里,一分钟前,张述桐看到这里叹了口气,心说有一天自己被抓走了你是不是还要问晚上要不要吃饭,他迅速回了条消息,一边打着字一边说:
“她也被骗了。”
路青怜终于转过身子,微微蹙起眉毛:
“她没有看到有人走进来?”
“应该是,不过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看漏的,我刚才说的‘她’,是指你的奶奶。”张述桐重复道,“她也被骗了。”
“她等的那个人,”他顿了顿,“从一开始就不会来。”
“那枚窃听器?”路青怜问,“所以那个人提前取消了这次会面?”
“不,我们既被发现了也没被发现……先把顾秋绵喊上来吧,估计很快就能确认了。”
张述桐说完,才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可路青怜又转过身去,她摘下那顶针织帽,如瀑的青丝倾泻,路青怜倚在门框上,并不言语,反而轻轻阖上眼帘,像是闭目养神,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如果识趣一点就不会打扰她,电梯门在二楼打开了,一听就知道是顾秋绵的脚步,她冲进了房门,微微喘着气问:
“怎么不回消息?”
“她奶奶已经走了。”张述桐言简意赅,“就在刚才,你没有发现,她走的楼梯,你走的电梯,正好擦肩而过。”
顾秋绵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
“怎么会,我一直看着门口啊?”
“你确定一直在大厅里坐着?”张述桐皱眉道。
“出去打了几个电话,但我真的在门口盯着,”她急躁地扶住额头,“对了,你们先听我说……”
“先听我说好了,”张述桐打断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她有些懵了。
“嗯,那个信号接收器还在你身上?”
得到了顾秋绵的肯定,他又走到衣柜前:
“我记得你在第一个电话里说,从我们上楼的时候,指示灯就在一闪一闪的,所以才会戴上耳机继续听。”
张述桐伸出手指,用指甲将那个窃听器从木板上抠了下来,他又掏出口袋里的信号屏蔽器,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将另一枚窃听器取了出来。
张述桐将它们摆在一起,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圆片躺在他手心里。
“对!”顾秋绵用力一点头,“我开始以为窃听器坏了,听了听果然没什么声音,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又觉得是信号串到你哪里去了,其实没有串台,而是它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你们看。”张述桐只是说,“现在有两枚窃听器,一枚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说着他捏起了其中一个,将它投进屏蔽器的小匣子里,“而另一枚,就是当初仓促间贴在302的门板上,但等那对男女出来以后,忽然就消失了,接着出现在205的衣柜里。”
说到这里,张述桐将它也投进了屏蔽器里。
接着,他问:
“可如果它根本没有消失呢?”
顾秋绵和路青怜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三道视线同时汇聚在顾秋绵手中的信号接收器上,那个东西的运行原理很简单,只要窃听器收到声音的信号,它就会闪烁红灯;如果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或者窃听器停止工作,就是绿灯。
现在两枚窃听器都被屏蔽掉了。
“但信号灯还是红的。”
张述桐说:
“其实窃听器不是两枚,还有第三枚。”
他看向顾秋绵:
“你戴上耳机,现在应该就能听到。”
顾秋绵已经呆住了,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将耳机塞入耳朵里,张述桐也拾起一边贴在耳边,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像是行走在街道上,然后:
“……到底吃什么,你都逛了半个小时了……”
“你明天就要走了,还不让人家多陪你走走……”
“好好好,我待会喂你吃饭行不行……”
没了另外两枚窃听器的干扰,那对男女的声音再次毫无阻碍地传入了他们耳朵里。
顾秋绵一瞬间睁大眼睛。
张述桐又把耳机塞给路青怜,让她自己去听,他则走向了房门口,来到了门边,他微微弯下腰,凭着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用指节敲了敲,又说:
“302的窃听器确实不在了,但不是被谁拿走,而是出门时被黏在了他们的衣服上,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女人今天穿了一条……”
“裙子?”顾秋绵忽然问。
“对,两个偷情的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无论是吃饭、下楼,甚至是出门,我只能推测出一个概率很小的可能,装那枚窃听器的时候未必贴得多紧。”
他说着用腿蹭了一下门板:
“也许就是这样,被她的裙子蹭掉,然后沾在了上面,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张述桐又把那两枚窃听器重新倒了出来,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这两个窃听器一模一样。
“我不清楚它们到底怎么来的,但应该是买的,一种可能是,买它们的两个人碰巧买到了一种窃听器。”
“而另一种可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们其实都是出自你父亲手里。”
顾秋绵明白了什么,她不住地摇着头: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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