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我也希望不会,”张述桐放轻声音,“可路青怜的奶奶走了。”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顾秋绵摘掉耳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张述桐继续分析道:
“她要见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来,但和她自己无关,而是我们被发现了,也谈不上陷阱,从借那枚窃听器开始,今天的计划就被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个人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自然不会在这家宾馆现身。
“但他也没想到,这枚早就被藏在衣柜里的窃听器误打误撞地串了台,也没想到我安好的窃听器恰好被女人的裙子沾走了。然后一路循着线索找到了这里、这间从开好后就没有人住过的房间。”
张述桐把房门合拢,又把窃听器扔进匣子里,确保一丁点声音都不会传出去,最后他缓缓说:
“那个我们一直在找的、上个周末去了庙里、又在宾馆给路青怜留下了信、把她奶奶喊出来,并且手里有着第四只狐狸下落的‘故人’,就是你的父亲。”
顾秋绵有些失神地跌坐在床上,连额头上的太阳镜也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路青怜也意外地转过了脸,她皱了皱眉毛,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子倚在墙上,便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了,张述桐也不清楚该不该在顾秋绵面前说出这些,更不清楚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复杂得可以,还记得那次在别墅的书房里谈话时,顾父就说过,初来岛上的时候,他就去拜访过上一任庙祝。
对方在这件事情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张述桐只知道情况对他们而言很不利,因为他现在在做的事、他手里掌握的那三只狐狸,大半都被泄露了出去,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谈谈?他明明知道“泥人化”的事……以后到底是开诚布公,还是将计就计,假装没有发现过?
张述桐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从顾秋绵和路青怜身上扫过,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的父辈也有着交集,午后的阳光刺入他的眼帘,让人一阵头晕目眩。
张述桐揉了揉眉心:
“不过无论怎样,先从这里离开吧……”
“不会!”顾秋绵忽然说,“这样就能对上了,原来就是他!”
“他?”张述桐一愣。
“那个司机!”她急声道,“那个从我家里逃走的司机!”
“那个地……那个在寻找狐狸的男人?”
“因为刚才就是若萍给我打的电话,和孟清逸在一起,她说她看到那个男人了,就是那辆黄色的汽车!那辆车子在路上出了事故,她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可她为什么不给我打?”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通话记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车祸?”
“对,开始我还没想到的,就安排人过去看看,但你刚才说路青怜的奶奶走了,宾馆里的那个人却自始至终就没有来过,你说是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她语速飞快,“可你这个人想事情总是往坏处想,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是一起意外事故呢?”
“那个人在赶往宾馆的路上出了事,失约也是被迫的,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顾秋绵恢复了冷静,她从床上跃起来,踏着靴子在房间踱着步,“为什么会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窃听器在这里,那个人在我家当了这么久的司机,难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偷偷藏了几枚。”
张述桐本想说你这分明是护短,可他想到了那把被男人递过来的手枪,一时间无从反驳:
“也……可能吧。”
“我就说嘛,怎么会是我爸爸。”她抚着胸脯松了口气,转而瞪起眼睛,无不气愤地说,“一直就是那个司机在捣鬼!”
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张述桐却不能彻底排除顾父的嫌疑,但他转念又想,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坚持那个人就是顾父没有意义。他把眉宇间的忧虑藏好,决定先追着眼前的线索去看看情况,这时候顾秋绵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她快速讲了几句,深深呼出口气:
“我家的人已经赶到了,但他们说那个男人不见了。”
“车里没人?”
“对,但车还留在那里。”顾秋绵一挑眉毛,“先过去。”
她说完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让司机开车来门口接三个人赶往现场,张述桐看她忙得团团转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看漏了路青怜的奶奶——可顾秋绵咬定了她没走神。
三人出了房门,又匆匆下了楼梯,张述桐跑到一半,又转身上楼,他去了三楼找到那个保洁,嘱咐她不要把他们来过205房的事说出去,否则就把她放陌生人进客人房间的事说给经理,张述桐也不想做这种恶人,也知道未必会有多少效果,可以后不得不隐藏好自己的行踪,他心里也不见得多轻松,便又付给了保洁一笔“封口费”,一个大棒一颗甜枣,现在他身上的钱彻底花光了,很是心疼地走到一楼。
大厅里顾秋绵也在讲着什么,她把电话交给前台,让对方删除了今天午后的监控。
基本不会留什么尾巴,张述桐又问她,那个被带走的窃听器该怎么办。
顾秋绵说,既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黏在衣服上,也就没什么所谓。
“但回家洗衣服的时候早晚会被发现吧?”
“是吗?那正好让他们疑神疑鬼一会儿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冷笑着说,似乎对偷情的人怨念颇深。
张述桐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车子开到宾馆门口,他们三个人上了轿车,这一次前面有两个保镖,他们三个只好挤在后排。
张述桐在中间,听顾秋绵后知后觉地问:
“那她奶奶来的时候,你藏在哪里了?”
第310章 窃听器
“那她奶奶来的时候,你藏在哪里了?”顾秋绵问,“你们当时就在二零五吧,正好被堵在里面了吗?”
“额……”张述桐一时间失语,“怎么说呢,是被堵住了,当时情况很紧急,所以……”
有人接过了他的话:
“露台上。”
张述桐意外地看了路青怜一眼,路青怜也皱着眉毛回以视线。
“好险。”顾秋绵心有余悸,“怪我当时没有注意,外面很冷吧?”
“还好。”张述桐抢过话,“不算太冷,有个避风的角落。”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顾秋绵奇怪道,“我又没问你。”
张述桐心说没问我那为什么一直用膝盖蹭我的腿,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读懂顾秋绵的眼色——当时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她先坐了进去,回头看了张述桐一眼,张述桐也跟着坐了进去,接着是路青怜,回过神来才发现被她们夹在了中间。
车内不算太挤,可难免会碰到一起,车内的香水味、顾秋绵身上的味道,还有前不久在衣柜内嗅到的若有若无的洗发水的味道,此时在他周身萦绕着,张述桐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只好放在膝盖上:
“话说,为什么若萍会给你打电话?”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他们是怎么碰到那辆车的?”
“我当时只是听她说,看到你一直在找的那辆车子出了事故,碰巧吧。”
张述桐一直没来得及问:
“到底是什么事故,很严重?”
顾秋绵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司机适时补充道:
“好像是为了躲一辆车子,压到了路牙石上,车胎爆了。我听小姐说老宁的车牌号是假的,被抓到估计会很麻烦,就把车子留在那里人先走了。”
“老宁?”
“哦,就是那个司机的姓。我和老宁也算同事嘛,就是不知道这个姓是不是真的。”司机正是无名线上的那个司机,很话痨的男人,此时满唏嘘地说,“我和他也不算太熟,平时偶尔见到一面,点头之交吧,就是不太明白他跟着顾总干了这么多年,有啥难处可以说嘛,这么大的人了玩啥消失,就是他走了我才来给小姐开车的。”
“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张述桐看了眼窗外,一棵棵行道树正飞速消退着,宾馆里出事的地点不算近,既然闲着不如打听几句。
“我要知道绝对知无不言,可这不不知道吗。”司机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很沉默很神秘的一个人,我干了这么多年了,和他碰一起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偶尔碰一起值个夜班,喊他去吃宵夜也不去,大家见了面习惯递根烟,他不抽烟,也就聊不到一起去,他倒是有个偏头疼的毛病,所以老板不让他开长途,这个我倒是知道。”
“头疼?”张述桐想了想,记在心里,“他平时有没有突然消失过?我是说,有没有常去的地方?”
“这个就不知道了,司机有好几个呢,不忙的时候时间挺自由的。”
张述桐闻言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人了解这些信息,也轮不到他来问,顾父只会更早知道。
地下室男人刚消失的那几天,他就找顾秋绵问过对方的住处,和那些保镖司机一样,在岛上有个专门的住所,员工宿舍一类的地方,当然那间宿舍里也没留下线索,对方当时走得很急,连生活用品也没带走。
他靠在头枕上,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虽然没能找到那个宾馆的故人,可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想确认对方的身份,过程和想象中大相径庭,但结果没差,结果近在眼前了。
如果像顾秋绵说的那样,宾馆里的人真是地下室男人,对方明明和他见过两次面,为什么又突然将自己的身份隐藏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车祸的地点在小岛中部的市区、医院不远处,远远地看到若萍和清逸在路边等,顾秋绵先下了车,张述桐紧随其后,刚要跳下车子,却被路青怜伸手拉住。
他回过头,路青怜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身子,他们两个本就挨得很近,张述桐不由愣道:
“你……”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他的毛衣上捉下一根很长的发丝。
张述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路青怜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揉了揉脸,最后一个下了车,若萍他们在打招呼,张述桐就绕到那辆小车前,独自查看起情况——已经有一个警察来到了现场,他问了几句,黄色小车还保持着出事时的样子,从车头的朝向与行经的路段判断,是去往码头的方向,而宾馆就在那附近,他起初觉得顾秋绵的推断完全是护短,如今不得不承认,起码能说得通。
思索间他打开后备箱,里面什么也没有,有些菜市场里的肉腥味,也不知道男人从哪里搞到了这辆车子,张述桐又绕去副驾驶,他在寻找某样证据,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他先是打开扶手箱,没有证件,接着打开手套箱,里面乱得可以,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黑色的、烟盒大的东西。
信号接收器。
真被顾秋绵说中了。
看来对方离开时匆忙得可以,连这东西都忘了带走,张述桐叹了口气,确定这个猜测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让人头疼的可以,宾馆里的故人行踪莫测,不代表地下室男人有多好找,好消息是两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接下来他的目标清晰很多。
张述桐又打量起手里的窃听器,它被装在一个塑料的小袋子里,出乎意料的是,屏蔽器也在,他取出匣子,往外面倒了倒,空空如也。
不算奇怪,因为那一枚窃听器就在衣柜内,正如顾秋绵所说,无非是利用职务之便。
他打开屏蔽器的匣子——事到如今,张述桐差不多明白了顾父为何要借自己两枚,匣子里有两个空了的凹槽,这本就是一整套设备。
那么——
剩下的那一枚去哪了?
男人手里应该有两枚窃听器,但他们只从宾馆里找到了一枚,张述桐打开接收器的开关,信号灯成了绿色,他又皱着眉头将其关上,可剩下那枚窃听器被对方安在了哪里?
地下室?
但塌方过后,地下室是否存在还是未知数。
他只知道,假设那枚窃听器的确存在、并且就在小岛上的话,它的位置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他又检查了一遍手套箱,翻出了一瓶止痛药,一串不知道用在哪里的钥匙,除此之外就是些零散的物件,一堆钢镚,一个火机,还有几张加油卡。
再没有别的收获了,张述桐推开车门,清逸正扶着门框等着自己。
对方斜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脸是瘫的。
“友情提示一下。”他说,“这是辆polo,大众车。”
张述桐心说这东西的型号就在尾箱上贴着,似乎不需要友情提示,话说你怎么也是个傲娇?
“正常情况下,polo是有备胎的。”清逸慢吞吞地说。
张述桐随即明白了什么,以他对地下室男人的了解,只要车子还能动——哪怕整个车头都被撞坏了,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可车子偏偏动弹不得,他跳下车子,再一次打开了后备箱,又拉开后备箱的隔板,可备胎槽里什么也没有。
张述桐回过头:
“你觉得这里原本是什么?”
“起码藏了一些东西。我和若萍最开始发现这辆车时候,后备箱没有完全合拢。”清逸思索道,“至于为什么藏在备胎槽的原因……不好说,但这的确是一个最隐蔽的地方。”
“谢了。不过你们俩在一起干什么?”张述桐疑惑道。
“逛街。”清逸又慢吞吞地说。
“你们不会在背着我调查吧?”
“先走了,喝不喝可乐,我去买一瓶?”他抄着兜走了。
张述桐吃惊地想中二病我懂,傲娇中二病是个什么物种?那天的事他又没有怪谁,可大家都很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似的。
清逸好歹和自己说了几句话,若萍的目光都有些躲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当心点,哪怕现在有人帮你了。”
张述桐也说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
“没事,不用担心。”
警察问你们说话能不能先从车旁边走开,我还要拍照留档,他们才回过头,忙躲开身子。
“这辆车,接下来会怎么处理?”张述桐问。
“拖到所里放着吧,等他主动过来开,但可能性很小。”警察也很无奈,“可能要拖市里查查,看监控能不能拍到什么。”
“所里有拖车吗?”张述桐随口问,如今的小岛似乎都没有像样的交警部门。
“是啊,没有,所以我还要帮他把车胎换上,再开回去。”警察无不郁闷地说。
张述桐又围着车子看了一圈,时间快要到了三点,警察按动快门,将小车里里外外都拍了一遍,顾秋绵则打着电话,至于若萍和清逸……他们俩一起去买可乐了。
“我先走了。”顾秋绵不怎么高兴地说。
“又有事?”
“吃饭,吃饭,还是吃饭。”她叹气连连,“媛媛转学的那天中午,不是在家里聚餐吗,被地震打断了,现在没事了,我姨妈张罗着请我们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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