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06章

作者:雪梨炖茶

  “杜康!”他大吼道,“清逸!”

  “救人——”

  ——一个人从上层的甲板坠入了水中!

  这便是那个女人的“提示”!

  张述桐死死地盯着水面,在翻滚的水花里锁定着一道渺小的人影,可这是深夜,能见度极低,漆黑的水面宛如灌铁,他根本无法在混乱不堪的水面上判断对方位置、乃至生死!

  张述桐回过头去,顾秋绵和徐芷若皆是愣在了当场。

  “去叫人!”

  身后响起两道慌张的脚步声,已经没有时间嘱咐更多了,他的太阳穴砰砰直跳,有什么完全没有发现的事情在这艘船上发生了,而且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当务之急就是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确保他们的安全……

  忽然间张述桐瞥到了一朵微小的水花,水面迟迟没有平静——他心脏一跳,是对方入水后仍在挣扎,还活着!

  接着呜呜的呼喊声从水面中响起,他随即大喊道:

  “闭嘴!保持体力!”

  张述桐大步跑过甲板,在哪里在哪里……

  不过几十秒,水花的位置已经从他的正前方移动到了身侧。

  游轮仍在前进,时间快得令人胆寒,终于他解下绑在栏杆上的救生圈,用力掷入水里:

  “抓住!”

  说完张述桐返身冲回房间,他知道随着游轮的行进对方很快就会被甩在船后,没有什么比夜间搜寻一个人更难的了,一旦对方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就等同于宣判了死刑,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他一把扯下阳台上的窗帘,连窗框都随之一颤。

  房门砰地一下被撞开了,杜康率先冲了进来:

  “谁……”

  “不知道,搭把手!”

  张述桐握住窗帘的一端,

  “拧成绳子,快!”

  “述桐!”

  清逸随后赶到,他们三个人一起发力,转瞬间窗帘被拧成了麻花状,清逸冷静地用绑带系在了窗帘的尾端,他们又齐身冲上了甲板,杜康屏住呼吸,臂膀抡出一个半弧,绳结倏地飞了出去,月光下如同一条舞动的银蛇。

  又是一道轻微的入水声,绳结被扔到了水花翻腾的位置,张述桐暗自叫好,可他们仍看不清水里的情况,只能死死盯着窗帘本身,直到松垮的绳身忽然绷紧——

  抓住了!

  仿佛一声喝令,三人咬紧牙关,如拔河般用力向后一拽,硬生生将对方的上半身拉出了水面。

  但也仅限于此!

  无法更进一步了,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都不可能将一个人直接拉到船上。

  “你们抓好!”

  张述桐飞速将窗帘缠在护栏上,下一刻翻身越出,他站在甲板的边缘,半跪在地,发出号令:

  “拉!”

  张述桐一手紧握栏杆,另一只手向前方伸去,窗帘绷紧,那道身影再一次被拉出水面,他终于抓住了对方的衣服、胳膊、最后是手!

  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整个人快要裂成两半:

  “好了!”

  杜康见状扔下绳子,连滚带爬地抱住了他的腰部,清逸紧随其后,现在无需谁再多说什么,这一次他们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

  “三!二!一!”

  伴随着三道大吼,三人同时发力,人影出水,紧接着被拖到了甲板的边缘,张述桐随之一晃,重心不稳,这时候杜康直接提起对方的衣领,竟大吼着将那个人拽到了栏杆上。

  “还能说话吗,喂,赶快抓住我……”

  “述桐你快回来……”

  已经分不清是杜康还是清逸的喊声,张述桐只觉得眼前微微发黑,他踉跄地翻过护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似浑身上下都发出了罢工的信号,他强撑着找到甲板上的手机,照亮了溺水者的脸。

  张述桐又是一愣。

  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

  这又是谁?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张述桐又扫过对方的身体,没有受伤的痕迹,不等他继续思考,身后便传来了几道匆忙的脚步。

  顾秋绵大喊着朝这边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大人们连忙将男人抱过了栏杆,可男人的状态反倒更糟了,这个临时的队伍里根本没有救援人员,电话、大喊、手忙脚乱……灯光亮起,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五分钟后他坐在大厅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迹。

  张述桐用力握了握拳头,仍然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半条手臂微微发麻,他知道是肌肉拉伤的症状,其余人围在昏迷的男人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

  一层的接待大厅亮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喊到了现场,最外层则是看热闹的游客,周围人挤着人,吵得他额头发紧。

  该交代的经过已经交代过了,不如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谋杀?陷害?还是说只是一场意外?种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涌着,隐约间他看到了有人在匆忙地查询着二楼的监控探头,可二层甲板的监控是坏掉的。

  张述桐拭去了头发上的水迹,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自背后升起。

  ——落水,是在女人的“提示”后发生的。

  是她早知道那个男人会坠入水中,还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所谓的“超能力”,故意将对方推入水里?

  然而男人还在昏迷不醒,工作人员尽可能地将事情的影响降到了最小,对外只是声称是一场意外,顾秋绵父亲的电话没有打通,游轮到达下一个港口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起码在眼下,顾秋绵的选择至关重要。

  她让船长在暗地里报了警,又和其他几人在电话里做了笔录,顾秋绵捂着话筒,在人群中向他递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张述桐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有些疲惫的意思,她便又扭过脸去。

  他这个亲历者得以从意外中短暂脱身,有了一个喘息的空间,可张述桐知道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开始,他悄悄离开了人群,再一次拐入了那条封锁的走廊内。

  张述桐又回到了事发的房间。

  他打开闪光灯,地板上到处是水,与满地的灰尘混合成泥浆。他心情沉重地走到了甲板上,找到了男人落水时大概的方位,这里位于整艘船的右侧,张述桐将其记在脑海,立刻转身朝二层走去。

  忽然间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了那台座机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乱了套:

  窗帘被扯下了、大床被用作了抢救的临时场地、桌椅也被人们挤到了一边,只有那台座机还安静地待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有变化过,仿佛与世隔绝。

  张述桐难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当时藏在房间内?

  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个精巧的把戏,宛如魔术师分散观众注意力的手段,当他们在这里进行试胆大会的时候,其实一直有一个人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那个女人真的有着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张述桐可以确信对方想让自己相信后者,可他也确信这时候绝不能轻信了对方的话,否则只会失去主动、被人牵着鼻子走。

  归根结底他手边的证据还是太少了,起码要先把落水事件调查清楚,这艘船上正在发生的事又是指什么……他收回视线,唯有脚步更快了一些。

  张述桐将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

  电话声响了。

  门窗大敞,寒风涌动,水花翻滚,月色下无人的房间里,叮铃铃的清脆的响声充斥着他的耳际。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两三步冲到了床头柜前,张述桐平复一下呼吸,拿起话筒。

  “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小英雄?”女人轻笑着说,“那个男人有没有被你救回来?”

  “你在现场,一楼的大厅里?”张述桐开门见山,“而不久前你亲手推下了那个人,又或者目睹了一切经过?”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啊。”女人轻叹道。

  “我计算过距离。”张述桐冷声道,“从一楼到二楼有一条消防楼梯可以走,假设你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们、等我躲进房间就立马赶往二楼,完全可以打一个时间差,再寻找一个受害者,把他推入水中,由此营造出能够预知什么的假象。”

  “可我怎么事先知道有一个人在甲板上吹风?”女人奇怪道。

  “办法很多,而且这些话无非是马后炮罢了,如果没有那个受害者,你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做出暗示。”

  “嗯,很漂亮的推断。”女人笑了笑,“这么说的话,多亏你把那个人救回来,如果他被淹死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什么意思?”张述桐皱眉道。

  “我是说——”

  她缓缓道:

  “你完全可以去问当事人啊。

  “他只是呛了些水,外加惊吓过度,远不到性命之忧的程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醒来,到时你可以去当面问他,在他落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意义。”

  张述桐随即答道:

  “让一个人失足落水的办法,并不只有亲手推下他一种。”

  “所以你怎么还是不信呀,”女人头疼道,“就不能傻一点嘛,真拿你没办法。”

  “不如说你话里的漏洞太多。”张述桐冷静道,“至少拿出一套能说服我的话术来,只凭一件小事还到不了被你牵着走的地步。”

  “你这个人好多疑啊,从见面开始我就在奇怪了,为什么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有害过你?还是说……”女人意味深长地问,“从前我们也接触过?”

  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毫不犹豫地说:

  “只是习惯性地防备。”

  “你的意思是,除非我再证明一下自己?”

  “当然,没有人会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神棍。”

  “那……等等,好狡猾,”女人似乎瘪了瘪嘴,“从刚才开始,你就是在故意激我吧,好吧好吧,我好像还真中了你的激将法,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再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好了——”

  她一字一句:

  “你的朋友、碰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不等张述桐说话,女人又补充道:

  “放心,既然是友情附赠,就不会让你猜来猜去,直接告诉你好了。”

  她笑着说:

  “就是那个今晚没有参加游戏的朋友。”

  路青怜?!

  张述桐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名字,当然不可能是小满。

  “她……”

  “你真是迟钝得可以,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异常,不想想她为什么不参加你们的游戏?”女人反问道,“除了她嘴上的借口之外,难道就没有一些难言之隐?”

  张述桐心跳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了。

  她到底知道什么?

  又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异常……和出岛有关?

  他整整一天都在关注着路青怜的状态,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

  “也许,是爆发的太晚呢?”

  张述桐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女人似笑非笑:

  “说不定她现在很糟,只是瞒着你而已,去印证一下吧,看我说的有没有错,趁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挽回,我想,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手中的话筒已经下意识远离了耳边,张述桐抿着嘴唇,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在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打通路青怜的电话。

  就在他将要扔下话筒之际,女人平静地补充道:

  “对了,记得要一个人过去哦,因为你一定会看到、一些不想被你的同伴们察觉到的画面。”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冲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