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75章

作者:雪梨炖茶

  可对方却说,“你让我查的事都查到了,但你说的那张照片,有点难办,还得等一会,不过9点之前能搞定。”

  张述桐一愣,只听女人又说:

  “你当年的那个女同学之所以遇害,应该是有人想阻止她父亲开发小岛,这是我从笔录里看到的,不过这个不能发给你,听我口述好了。”

  原来是顾秋绵的事。

  可为什么会拜托到这位学姐头上?

  他好像突然有一点印象了,学姐的父母在公安系统工作,想到这里张述桐打开朋友圈,发现对方如今的职业是市电视台的记者。

  “但你估计要失望了,虽然这件事当年是不允许泄露的,但并不是因为水有多深,应该是考虑到她父亲的能量与引发的影响。其实和你推测的差不多,就是一起谋杀案,唯一的疑点就在于,明明是凌晨,她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也不知道她爸当初为什么非倔着不安监控……”

  女人叹了口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毕竟隔了八年了,你也该像答应我的那样,不管这件事有什么结果,去换工作了,我现在才发现,我当初问你大学要考什么专业,你说传媒以后要当记者,我就去那等着你了,结果你又跑去居家做翻译,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算一算,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参加工作一年半,正好我上个月刚调了岗位,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连这些你都算到了?

  “不过你应该不至于这么恐怖吧,那不就说明从我们刚认识开始,这些伏笔就埋好了……”

  说着女人开了个玩笑:

  “我闺蜜前段时间还告诉我小心这个冷血男,我说你当初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一起去逛街啊,看电影啊,每次看你累得够呛……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不过述桐。”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放轻声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怪你,但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现在就在那座岛上?要不别急着走了,明天我去找你……”

  张述桐只是说不用,我明天就回市里,

  “少抽烟。”女人又嘱咐了这样几个字,便主动挂了电话。

  张述桐收起手机,他看着还是和从前一样昏暗的路灯,光晕将路面染成黄色,点了根烟。

  学姐的样子和记忆里相符,与她相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知性而温柔,从不过多地问你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七点出头,这几天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看手机,而七这个数字又让人熟悉,现在的科技进步很快,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没电没信号的小东西。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湖鱼馆去了,徒增伤感而已,也许自己不在对他们两个都好。

  但他似乎没个去处,晚上的气温更低了,他本就只穿了一件风衣,现在一侧的袖子也湿了,于是他抱起左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大门,从前大门用力一推就能挤进去,现在还是如此,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初四一班的教室早就换了八波毕业生,不可能还和从前一个样子。而那个图书馆……他也不知道图书馆会成什么样。

  张述桐并不准备进去。

  他就顺着学校接着走,忽然发觉自己没什么想看的,那个冷清的小家早就不在了,基地?还是其他什么地方?这些地方太远,岛上没有出租车,不可能靠两条腿走过去。

  所以他准备先找家店取暖。

  街上的景象和八年前差不多,只有几家超市和饭馆亮着灯,他走着走着,在一家美甲店前停住脚步。

第62章 “冷血”线(加更求月票)

  这家美甲馆还在,一个男人走进去当然很怪异,可他知道隐藏的攻略,他付了钱跟店员说我不做美甲,只是想找个沙发椅躺一会。

  店员小妹目光怪异地点点头。

  当然不是从前那一位,这种店的员工流动性很大,但他其实不关心那些人都去哪了,店员小妹人很不错,现在店里没人,干脆把他领进里侧的隔间里,隔间上的布帘变成了门,张述桐躺在沙发上,没有闭眼,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他点开相册,很快就将这些图片翻遍,这些年他很少拍照,也不会从网上存些图片,大多是工作上的事。

  手机现在也换成安卓机了,全面屏,功能很多,现代人的娱乐与吃穿住行都可以在上面满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念那个屏幕只有3.5英寸的iPhone。

  他在翻找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留下了什么。

  千篇一律的外卖订单、几本电子书、下好的音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张述桐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把任何案件有关的存在抹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试过了手机分身——安卓机上特有的功能,根据不同的指纹打开不同的系统,但遗憾的是,只有一个系统。

  但让张述桐没想到的是,居然有隐藏相册,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点进去一看,却有些失望了。

  相片只有两张,一张像是在某座庙里拍的,光线很暗,庙里供奉着一条青蛇的雕塑,让他想起了手臂上的纹身,而神像下的神台上,除了几盏烛灯之外,还有摆着好几个小人,它们的面部一致对着手机镜头,一张张脸晦暗不明,略显阴森。

  张述桐放大一看,原来是一个个泥土人,这些泥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习俗,但知道这是那座名为青蛇庙的寺庙,看来自己已经去过了。

  张述桐想了想,又去看另外一张,另一张则是一个女孩的照片,这个发现让他一愣,连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因为那是一个中长发鹅蛋脸的女孩,她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鸭舌帽,粉色的,上面有个米老鼠图案,画面外还伸出一只手,原来这顶帽子是被那只手扣在她头上的,因此正好捕捉到了她惊愕的表情。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张述桐的心也跟着凌乱了。

  为什么这张照片还在?

  不是被自己删了吗?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2012年12月7日,如今则是2020年12月12日,它始终藏在相册里,穿越了八年零三天,在此刻抱着那个女孩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想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又什么都留下了。

  他又想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是怎么发觉顾秋绵的死讯的,他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中午去吃饭,那就一定会早起;他的记性也很不错,记得她说过要早点到,又干脆说去家里接自己。

  他想着那时候那个名叫张述桐的少年一直在家等待她的信息,等啊等啊,也许会觉得她又在家里不停试衣服了、或者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涂着亮晶晶的唇彩……真是个麻烦的女孩子,但这次失约的却成了对方,从此他被改变了一生。

  可这个混蛋已经伤害了太多的人啦。

  他烟瘾很重,他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他甚至失去了最后一点人味,来参加一场无人邀请的葬礼。

  张述桐结了账,临出门的时候,店员小妹怯生生地问要不要喝饮料,套餐里附赠的。

  这个影子逐渐和那个伸手为自己鼓劲的姑娘重合,张述桐愣了一会,摇摇头道了谢。

  抱歉,辜负了你们所有人的期望。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八点出头,于是快步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他在湖鱼馆里就差不多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禁区。

  两个和原时空一样、死在禁区的少女。

  一个没有被改变、仍有着回溯的能力、将自己封闭在家里的人生。

  还有一场无人邀请的葬礼。

  和路青怜“翻脸不认人”的时间是暑假。

  也只能是暑假了。

  从前的他在暑假跑去了青蛇庙的祭典,不幸失足落下山,获得了回溯的能力。

  张述桐一直认为那座庙是获得能力的关键。

  可他还忽略了一个条件——时间。

  地点和时间缺一不可。

  初中时代的那四天是确定没有这个能力的,而等顾秋绵死后,自己大概去那座庙里试过,无事发生,最后连他自己也放弃了,因此和路青怜结伴,也许是去调查凶手的事。

  直到暑假。

  他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重新获得了同一个能力。

  以及重新来过的可能。

  所以在若萍嘴里,就在那个暑假,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终于再次拿到了回溯的能力,然后欺骗了所有人,把路青怜留在了那座岛上。

  从这里开始,整整八年时间,他将身边的人作为棋子,这个冷血的混蛋都是为了赌一个可能——

  他还能在2020年12月12日的今夜,重返八年前!

  八点出头的时候,张述桐回到了名为“禁区”的水域。

  如果说回溯的机制是“如果身边发生了不好的事,就会回到事情发生前的关键节点”,那么,他能够赌的,就是在这里再次被“凶手”杀死。

  张述桐已经没有后路可言了。

  挽救自己的人生、挽救与死党们的关系、挽救两名死去的少女,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将这条最糟糕的时间线逆转。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着联系人的名字有些出神,最后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你现在应该在岛上吧。”

  二十四岁的孟清逸问道。

  “我在,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刚下班。”他的声音同样冷淡,“只是你曾经让我在今晚通知你一声,‘九点之前到达禁区’,别忘了。”

  “我知道,多谢。”

  对方随即挂了电话。

  张述桐便收起手机,慢慢在岸边蹲下身子,今晚没有月光,打开闪光灯,湖面惨白一片,听不到蛙虫的叫,只能闻到淤泥散发的腥臭。

  张述桐就这样蹲在湖边,一直等夜风把身体吹得发僵。

  湖边的苇草簌簌作响,他突然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候一天以来听到的、许许多多的话语在他耳边浮现:

  “节哀。”

  “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张述桐,我看你一点都没感觉啊?还节哀,你……”

  “张述桐,你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啊。”

  “你甩了青怜连半年都没有,翻脸不认人就算了,扭头又和别人在一起了,你现在有脸问我怎么了?”

  “你说这件事不用我们插手,已经想好办法了,但等快开学了我们才知道,其实那就是在撒谎,你把所有人都骗了!”

  “但你当时为什么要骗我们?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青怜她一辈子、从出生到离世,连这座小岛都没有出过,一辈子都在那座庙里待着!”

  “你要是这么在意她为什么这八年时间都不去她墓前看看?”

  “现在你再告诉我,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节哀的?”

  “述桐,这么狼狈可不像你啊。”

  “你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

  “去哪?”

  “老地方。”

  “你请客我请客,别吵吵……

  “我就说吧,我这些年没少来过,什么好吃什么难吃门清。”

  “没人知道是谁。”

  “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没放弃找到那个人啊,杀害顾秋绵的凶手。”

  “……是,你聪明,我们傻,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刚才在殡仪馆看到他有一点难过的意思吗?”

  “我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我就不想?”

  “你们谁考虑过我,你们都忘了我还记得啊!”

  “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县里上学,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吗?”

  抱歉。

  “抱歉。”

  他又低声重复一遍。

  最后回想起来的,反而是那个雨夜,他站在别墅外的走廊上,穿着一身浴袍的老师站在他身边,所讲的那番话:

  “但是,述桐啊,有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叫机关算尽太聪明。

  “我不是说你以后肯定吃亏,而是说,不能因为脑子好用,就真的只剩算计了。

  “怎么说呢,咱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能活成一台只会计算的机器,如果把那点人情味都算没了……”

  如果把那点仅剩的人情味都算没了——

  就会迎来这条最糟糕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