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74章

作者:雪梨炖茶

  不只是因为顾秋绵的死。

  而是如果顾秋绵死在了初四,那他从毕业照上看到的又是谁?

  张述桐急忙从口袋里翻出照片,想说你们看这个戴红围巾的女生不就是顾秋绵,总不能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对不对?

  他刚才在车里看毕业照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条红围巾,照片上的女孩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大半张脸,因为下意识觉得顾秋绵被救下了,没去多看,更多的时间是用来辨别自己的处境上,可如今再次掏出泛黄模糊的老照片,却发现,那个在第三排戴着红色围巾的面孔……

  根本不是顾秋绵!

  而是一个彻彻底底陌生的女生!

  等等,开什么他妈的玩笑……张述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或者说一瞬间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各种念头甚至将思维的运转拖慢,难道说这条世界线上的顾秋绵彻底消失了?被其他人取代?他正不寒而栗,可又想到若萍刚才分明提到了顾秋绵的名字,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捏着照片急问道:

  “她又是谁?”

  “转学生啊。”若萍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你怎么快和那什么失忆差不多了?”

  “转学生?”

  “就是顾秋绵去世后不久,转过来的。”

  张述桐再次盯向照片,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个问题,拍毕业照的时候是在夏天,可正常人怎么会在夏天围着一条羊毛围巾?他仔细分辨,才认出那根本不是围巾,而是一条纱巾。

  “那……那她到底什么时候去世的?”

  “就是那一天啊,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那一天是哪一天?”

  “12月9日,周日的凌晨。”这时杜康冷不防地说道,“就是我们抓到周子衡父子的那一天。”

  张述桐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滚烫的热水泼在他胳膊上,肌肉的反应让他手臂哆嗦一下,但随即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提高声音:

  “周日凌晨,你确定是周日凌晨?”

  他一瞬间生出些许眩晕感,大厅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却在此时晃得人恶心,他再一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是的,是周日凌晨,而不是周一凌晨——

  可这就意味着顾秋绵的死亡日期是发生在12月8日至9日的夜里,正是回溯触发的那一刻,可这完全不应该啊……她不是回家了吗?

  家里的两个保镖来接她,她洗完澡在房间里给自己打电话,说约好了周日请他们吃饭,那怎么会在夜里被人杀害?

  张述桐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翻涌,他把自己摔回凳子上,发出的声响让周围人侧目。

  他从牙缝里狰狞地挤出两个字,因为如果是那样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保,姆?”

  若萍却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谁?”

  “没人知道。”她沉默了半晌,轻轻地说道。

  这四个字抽走了张述桐全部的力气,他摸向自己的口袋,想找到那包烟,然后点燃……可这时手臂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提醒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张述桐木然地脱掉风衣,若萍从一旁递来餐巾纸,他知道这时应该道声谢的,可完全说不出话来。

  风衣里是件藏青色的毛衣,毛衣下又是保暖秋衣,他卷起毛衣的袖子卷起秋衣的袖子,下意识拿过餐巾纸往手臂上按,动作却突然一顿。

  自己的手臂也不是自己的了……不,应该说手臂也和从前不同了,而且大相径庭。

  小臂有着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而内侧居然纹着一个纹身,张述桐又是一愣,这又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这条世界线的自己不光过得一塌糊涂,还自甘堕落?

  但今天让他错愕的事情太多了,张述桐沉默地看了纹身一眼,他并不想让若萍和杜康注意到它的存在,虽然两人无疑看到了,可还是遮起来为好,他拭去衣服上的水迹,正要把袖子放下来,杜康却突然打开他的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刺青,复杂地开口了:

  “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没放弃找到那个人啊……

  “杀害顾秋绵的凶手。”

第61章 “排骨”

  张述桐再一次看向手臂上的刺青。

  那里纹着着一条蛇、一个小人,还有一个……

  怪模怪样的圆形图案。

  他还在顾秋绵的死讯中没缓过神来,分辨许久,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却见杜康已经移开目光,望向若萍:

  “你还记得吧,这个圆形的图案。”

  若萍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手臂,用指甲轻轻按了按他的皮肤,半晌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真的把它刻下来了。”

  张述桐刚想问这个圆形代表着什么,只听若萍又说:

  “但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一个图案而已,当时没弄懂过了这么多年你就懂了?我记得那时候警察把所有与案子相关的资料都封锁了吧,你找熊警官求了情,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照片,然后就把这个东西画了下来……我们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是凶手的特征。”

  “所以这么多年你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了吗?”若萍说完却一拍额头,“当我没问,差点忘了你现在和精神混乱差不多。”

  张述桐想问的话便全部愣在了嘴边,连他们都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

  三个刺青意味着什么?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凶手到底是谁?

  突然有一个让他冒出冷汗的发现:

  他在周六解决了周子衡父子,便以为那是凶手,可那到底是不是当年杀害顾秋绵的凶手?

  等等,好像全错了。

  如果说周子衡指使李艺鹏砸城堡,是为了让他妈妈把“报复”的事说漏嘴,从而激起纵火犯们的提前行动、为自己父亲创造脱身的机会……

  那么,在没有发生“积木事件”的原时空里,他父亲是靠什么脱身的?

  张述桐很了解那个男人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会动手,既然如此,他父亲当年到底有没有动手?

  不,换个问题,他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真凶”?

  原本的时空里,很有可能周父还没有等到动手的机会,顾秋绵便被人杀害了。

  全错了!

  店内开着空调,可这一刻张述桐却如坠冰窟,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远离了正确答案,而是在商业街纠纷的矛盾上越走越远。

  自始至终!其实他连真凶的痕迹都没发现过!

  张述桐突然问:

  “她的尸体是不是在禁区被发现的?”

  若萍点点头,让他又是一愣。

  这怎么可能?

  在有两个保镖一个保姆的情况下,顾秋绵居然死在了禁区?

  “那她怎么出去的,保镖和保姆有没有遇害?”

  “没有。”若萍却再次说出那句话,“当年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东西全被封锁了。”

  他又想起若萍的语气,他们俩对这个刺青此前是不知情的,可拍毕业照是夏天,那时候大家都穿着短袖、露出胳膊,但照片上的自己没有异常,说明刺青是发生在初中毕业之后的事。

  到底是什么时间?

  他用手按了按刺青的边缘,不痛不痒,也没有红肿,刺青本身已经褪色,似乎这么多年它早已和皮肤融为了一体,说明不是近期才纹的。

  张述桐在想那是否可以代表自己改变态度、追查“凶手”的转折点,所以毕业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己重拾了这个念头?

  他这边正一筹莫展,桌子却剧烈晃动一下。

  “张述桐,我这才发现你还挺痴情的……”原来是杜康突然站起身,他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他喝了点酒,现在眼睛都有点红了。

  张述桐能看到对方眼球中的血丝,杜康同样满是怒意地盯着他的双眼,咬紧牙关:

  “既然这样,你又去招惹路青怜干嘛?”

  “我……”

  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这才意识到,在他们眼里,自己的罪孽不只是欺骗了大家、害了路青怜,还包括在顾秋绵死了两个月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去“另寻新欢”了。

  杜康接着低吼:

  “行,你是好人,你他妈一直忘不了顾秋绵,你他妈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凶手,那你告诉我你把路青怜当什么了?排解悲伤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说啊!”

  “杜康你先给我坐下!你他妈又发的什么疯?”

  若萍也爆粗口了,她站起来一拍桌子: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喝了点酒都开始发神经了是吧,你告诉我你能把他怎么样,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你现在打他一顿是能给青怜复仇还是什么?”

  “我就是想揍他,当年干出这堆烂事,现在装什么都不记得就没事了?”杜康这次却没听她的,他恶狠狠道,“再说你就确定他不是装的,他又不是装了这一次了,对吧,永远冷着一张脸,不哭不笑,连点人味都没有,没错,我们都傻,没你聪明,是猜不透你的想法没错,那你到底把我们这群人当什么?”

  杜康又回头跟若萍质问道:

  “你刚才在殡仪馆看到他有一点难过的意思吗?”

  若萍闻言也是一愣,张述桐发现她好像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在确认自己的表情。

  张述桐不知道她想要从中看到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这张脸或许僵硬很久了,连笑一笑都不习惯……所以就只能是失望了。

  若萍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失望,她只是提高声音,激动道:

  “是,是没有,我也觉得他是混蛋是王八蛋,你想揍他我不拦着,那你俩别在我眼前发疯行不行,吃完这顿饭就散伙!从此再也别见!”

  “我就是想要个解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杜康也吼。

  “青怜都去世了你想要什么交代?”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是因为我以前喜欢路青怜,是因为他!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一次次试图相信他,一次次失望,但还是忍不住……”

  “你以为我就不是?”若萍一指自己,“我告诉你,我比你更想!你以为就你一个放不下以前的事,那他三天之前突然打电话说有事想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然后呢?然后你问他他自己还记得吗?”

  “所以我早就告诉你他是个骗子!”

  “那你今天不还是来了!”

  “我早知道就不来了!”

  “我早知道还不来呢,我图什么?”若萍的眼圈居然红了,“你们谁考虑过我,你们都忘了我还记得啊,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请客,为什么点这四个菜,你最喜欢吃炒虾仁,清逸最喜欢吃鱼丝,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随便,那时候就报了一道红烧排骨……”

  “我怎么不记得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这四个菜比以前难吃……”

  “你先给我闭嘴!”

  她说到这里咬紧嘴唇,压抑着声音里的哭腔:

  “张述桐,你是全忘干净了,自己说过的话全当狗屁,但我们都还记得啊,毕业典礼的时候不是还约好一起去上高中,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吗,结果呢,结果一个连回都没回来,一个喝点酒就要打人,还有一个消失这么多年、现在混的连个人样都没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打啊,打得头破血流我都不管,反正是最后一面了,打完这一架以后谁也别联系!”

  说完若萍直接把头埋到桌子上,能听到她小声的压抑不住的呜咽,杜康闻言也沉默了,他坐下身子,点燃一根烟不说话。

  这时候老板娘姗姗来迟了,她手里正端着一个瓷盆,瓷盆里是冒着热气。

  它本该是最先端上来的,因为这种菜早就被炖好放在大锅里,这时候老板娘才歉意道:

  “排骨不够了,给你们换成红烧肉了行不行?”

  可餐桌上的两男一女都没说话,老板娘的手就愣在那里。

  她似乎在想老同学见面怎么还能闹得这么僵,你们几个以前可不是这样,还经常跑来店里聚餐呢……可今天少了一个人也缺了一道菜,张述桐其实根本不喜欢什么排骨,他单纯觉得他们都爱吃才点的,现在却很想尝尝这道时隔八年的排骨是什么味道,到底有没有比以前变得更难吃,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更公正,因为他几天前才吃过。

  可红烧排骨没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张述桐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沉默下来。

  他点点头跟老板娘说放这吧,又起身去了柜台结账,这时候不用问付款码在哪了,钱也管够,反正这几年挣了多少钱都没花的地方。

  这次结账很顺利,自然也不用那个大小姐来解他燃眉之急,他快步回到餐桌上,拿起自己的风衣,轻声道:

  “……抱歉。”

  然而两个人都不理他,若萍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杜康也抽着烟不说话,他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最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行走在这条尚存的步行街上,将那个电话拨了回去。

  联系人的备注是“苏云枝”。

  电话通了,不等张述桐开口,对面响起女性温柔的嗓音:

  “吃饭了吗,述桐?”

  张述桐嗯了一句,现在他没有心情再去探寻两人的关系,如果只是情侣间的聊天那就准备敷衍两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