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就在马伯快速评估环境、心头疑云更重之际,陆以北已经动作麻利地走向里间的主卧,似乎是在清理床铺。
很快,她折返回来,对马伯道,“来来,大爷您别背着了,先把人放到里屋床上去。”
说完,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句萌,用一种谈生意的口吻道,“臭妹妹,待会儿你帮她检查一下伤势,顺便疗个伤呗?这对你来说洒洒水啦!回头给你充点券!”
句萌闻言立刻眯起了眼睛,警惕地盯着陆以北,“充多少?”
在这种事情上,她对陆以北的承诺充满了不信任。
上次画的大饼——游乐园、海洋馆,连影子都没见着!这次必须白纸黑字……不对,是点券到账才算数!
6块也是充,648也是充,不提前说清楚,陆以北这狗东西绝对能干出“首充6块”这种糊弄事!
“三个648!”陆以北竖起三根手指。
“才三个?”句萌撇撇嘴,一脸嫌弃,“你打发叫花子呢?她这伤看着可不轻,很费灵力的好吧?”
“啧!”陆以北没好气地又加了两根手指,“五个!五个648总行了吧?再多没有了!”
说话间,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医疗费”能不能走司夜会教学经费报销,让书记官小姐头疼去。
句萌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小手一挥,“成交!”
她转头,对还僵在原地、背着伏婉蓉、脸色变幻不定的马伯使了个不容置疑的眼色,“老头儿,别傻站着了,跟我进里屋放人!”
马伯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背着伏婉蓉,跟着句萌走向主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当视线掠过书房微微敞开的门缝时,他的呼吸一滞,停下了脚步。
书桌前,一个穿着灰色居家服,身材高挑,容貌带着几分浮夸痞气的男子,侧对着门口,专注地伏案书写着什么。
他一手翻着厚厚的教案,一手拿着笔书写,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似乎在模拟讲课。
“上节课王文钦同学在提及自身经历的怪谈事件时,我们提到了神话种和魔女种怪谈,这两个种类的怪谈,相信在座的同学都没有真正接触过……”
那男子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的尺度,随即嘴角勾起一丝自认为幽默、实则略显轻佻的笑。
“毕竟,接触过这两个种类的话,你们也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呃,这样说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轻佻了?不符合为人师表的稳重形象?”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即又自我否定般地咂咂嘴。
“啧!要不再改改呢?‘生存概率极低’?好像又太学术了,不够生动……”
于银川?他为什么……等等!这里难道是他的宿舍,是他窝藏了两尊天灾级怪谈?马伯愣愣地看着王大壮的背影,脑子一阵发蒙。
他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裙? ?厁师o灵?器? 侕?%?爾?,飼??玐逝震旦大学待得太久了,不怎么过问外界变化,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司夜会干员居然都跟怪谈厮混在一起了?
还是两尊天灾级怪谈……
这情况,无字书和黑帝知道吗?
他倒不是顽固不化到,认为所有怪谈都是邪恶,毕竟当初他还是执灯人成员的时候,也有过跟怪谈合作的经历。
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被财神视如己出的于银川,会跟两尊天灾级怪谈共处一室。
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问于银川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被绑架要挟了?如果是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大爷,你愣在那儿干嘛呢?”陆以北凑上前来,看了看王大壮,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马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哦!在看于银川这小子?也对,你俩之前见过的。”
“来,王……呃,于银川,给马伯打个招呼!”
于银川闻言回过神来,略显敷衍地冲马伯挥了挥手。
“是看楼的老大爷啊?您好,晚上好。”
“你,你好。”马伯尴尬回应,嘴角轻轻抽搐,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安顿好了伏婉蓉,就立刻联系无字书,问问于银川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马伯愣神之际,陆以北再度絮叨了起来。
“大爷,别杵这儿当门神了,赶紧带人进去疗伤吧!”陆以北推了推马伯的胳膊,“别打扰于银川备课了,他明天还得给学生们上课呢!”
“上……上课?”马伯如同听到天方夜谭,猛地收回心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像看疯子一样看向陆以北。
学校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图书馆炸了,怪谈和灵能力者满地跑,明天还能上课?
开什么玩笑!
陆以北似乎读懂了马伯眼神里的惊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能的,为什么不能?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学员们学习进步啊!”
她顿了顿,用一种“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的口吻补充道,“我待会儿就去学校一趟,把这点‘小麻烦’给摆平了。”
事实上,在控制纸蝉仙追踪王文钦、感知到校园里那些疯狂聚集的“飞蛾”时,陆以北心中就已经有了盘算。
驱散这些被人皇宝藏气息吸引来的家伙,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让他们亲眼看到,“灯光”已经熄灭了,而且是被一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拿走的。
而她,陆以北,身负【王权】,坐拥神国雏形,简直是最完美的“谎言”贰澪亻 尔洱易珊林虾侕载体。
只要她往那里一站,稍微“泄露”一点至高无上的气息,再“遗憾”地宣布宝藏已被“取走”……那些贪婪的家伙,自然会如鸟兽散。
反正也没人知道真正的人皇宝藏是什么,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了,反正她也还要再去一趟震旦大学。
兔小姐那家伙权能濒临崩溃,跟繁殖期的野兽一样,出手就是杀招,纸蝉仙的能力又有限……本尊再不行动起来的话,王文钦那小子,只怕是要被身上的眷属印记,把生命燃烧殆尽了。
收回思绪,陆以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家常、仿佛在菜市场闲聊的随意口吻,对马伯道,“诶!对了大爷,刚还没细问,您的灵纹权能是什么来着?”
“我记得你好像提到过‘字’?天灾级,还跟‘字’有关……啧啧,听着就不简单,肯定很有故事吧?”
她那双漂亮且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打听邻居大爷年轻时的英勇事迹。
没等马伯从这思维跳跃中缓过劲,陆以北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接地气、更让马伯感到跟上一个问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问题。
“话说回来,您吃东西有什么忌口吗?晚点儿等这边安顿好,我们准备弄点夜宵了,顺带帮您也准备一份儿?”
夜宵?忌口?
马伯看着陆以北,微微一愣。
她先说要去摆平学校里的麻烦,又说要给我准备夜宵?
她该不是打算去学校里狩猎怪谈,然后给老头子我弄点怪谈本体核心回来吧?
这种事情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恐怖如斯!
另一边,震旦大学校园中。
兔小姐和那只干瘪纸人离开后,程云昭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她紧握着五帝钱,警惕地环视着死寂的小广场,空气中残留的甜腻气息和那跪拜的诡异画面,让她心有余悸。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数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从地面本身的阴影中渗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她周围,正是刚才那些仓皇逃窜的、戴着惨白陶瓷面具的怪人!
他们出现的姿态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混乱无序的爆射逃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装置复位,以一种僵硬而同步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重新回到了他们之前跪拜的位置,头颅低垂,面具朝向地面,仿佛从未离开过。
程云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五帝钱的光芒应激般再次亮起,警惕地笼罩全身。
他们……又回来了?
想干什么?
为什么去而复返?
疑惑和不安浮现心头,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如同雕像般跪伏在黑暗中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甚至连一丝灵能波动都收敛得近乎完美,只有那甜腻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这种死寂的僵持,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头发毛。
程云昭咬了咬下唇,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向广场边缘移动了一步。
虽然先前向那两个自称司夜会干员的家伙撒了谎,隐瞒了这些面具怪人的信息,还有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但当这群面具怪人再次出现时,她还是想要远离。
等待了两秒钟,见那些跪伏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程云昭又小心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逐渐远离他们跪拜的中心。
就在她即将走出广场范围,踏入通往校外小路的阴影时,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唰啦——!”
所有深蓝色的身影,如同接收到同一个无声指令,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逼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姿态,只是默默地、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最沉默的护卫,整齐跟在了程云昭身后。
程云昭猛地停住脚步,骇然回头!
冰冷的月光下,数张惨白的面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面具上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她,又仿佛只是对着她前进的方向,就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忠实地执行着“跟随”的指令。
跟着我?这算什么?甩不掉的诡异跟屁虫?程云昭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再次尝试移动,加快脚步,试图拉开距离。
那些深蓝色的身影也随之加速,步伐僵硬却异常迅捷,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如影随形。
程云昭尝试改变方向,左拐,右转,甚至故意绕了个大圈。
身后的“尾巴”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左拐,右转,绕圈,动作整齐得令人窒息,如同她身后拖着一串深蓝色的、无声的幽灵。
就在程云昭被这甩不掉的诡异跟随弄得心烦意乱、几乎要崩溃时,前方通往校外小路的阴影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几道散发着贪婪与恶意、形态模糊扭曲的灵能波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暗影中扑出,目标直指被五帝钱光芒笼罩、显得格外“可口”的程云昭!
程云昭瞳孔骤缩,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那几道恶意灵能即将触及五帝金光边缘的刹那,一股粘稠、污秽、带着强烈“满足”压迫感的甜腻灵能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猛地从程云昭身后爆发出来。
源头正是那群沉默跟随的面具怪人。
“嗡!”
那几道扑来的恶意灵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涂满强力胶的墙壁,瞬间被那甜腻的气息死死“粘”住、缠绕!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油脂被强行包裹、消融般的“滋滋”声在灵觉层面响起。
那几道充满恶意的灵能波动,在那甜腻污秽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烤箱中的塑料玩具,迅速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哀鸣,然后……
如同被“消化”掉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五帝钱的被动防御,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反应,危机就已经被身后的“尾巴”轻易抹除。
她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依旧沉默跪伏在十步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面具怪人。
他们刚才……是在保护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他们跪拜时更加巨大和难以理解。
五帝钱的光芒在程云昭手中微微摇曳,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她尝试着再次迈步,这一次,脚步不再那么仓惶。
果然,那群深蓝色的身影也再次沉默地跟上,如同最忠诚,也最诡异的卫队。
程云昭心中的恐惧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好奇和荒诞感所取代。
这些怪人,跪拜自己,又保护自己……辛嬷嬷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再次回响。
难道真如我猜想的那样,“机缘”和“庇护”,也包括了这些诡异的面具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吸引力。
她看着手中温润的五帝钱,又看了看身后那群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的“护卫”,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她心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反而调整了方向,朝着她和辛嬷嬷在沪城暂时落脚的那处僻静居所走去。
于是,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被淡金色微光笼罩的年轻女孩,面色凝重地快步前行。
在她身后十步之遥,数名穿着深蓝古旧布衣、戴着惨白陶瓷面具的僵硬身影,如同最沉默的仪仗队,迈着整齐划一、毫无生气的步伐,无声地紧随其后。
他们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驱散了黑暗中所有试图靠近的窥伺目光。
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对程云昭垂涎三尺的怪谈或灵能力者,在感受到那股污秽而强大的“幸福”气息后,纷纷被驱散,如同遇到了天敌。
程云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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