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学生，叫王文钦，对，就是试点班那个。嗯，他今晚出了点小意外……”
“总之呢，结果就是，她现在小命是保住了，活蹦乱跳的，但是身体出了一点点……呃，比较显著的变化。”
陆以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能需要一套全新的身份资料，对，要全套的，性别那边可能得稍微调整一下……嗯，你懂的。”
吴玉荟，“！！！”
性别调整？这是一点点变化？你到底对你可爱的学生，做了什么啊混蛋！
“哦对了，最好天亮之前就能弄好，毕竟明天还要正常上课呢，身份问题不解决挺麻烦的。资料你直接加密传给我就行，辛苦啦书记官小姐，回头我再想办法，搞点儿好东西，送到你家里。”
“就这样，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不等吴玉荟有任何反应，报丧苍鸮徽章的通讯就非常“贴心”地……被单方面挂断了。
吴玉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盛京城夜晚的风，依旧凉爽、司夜会总部食堂夜宵的香气，依旧萦绕在鼻息之间、轻松愉悦的生活，仿佛触手可及……
只是，我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呢？啊，视线都开始模糊了呢！吴玉荟想。
半晌，她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夜宵，又看了看远处司夜会总部大楼的方向，最终只能认命般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往回走。
有什么办法？
遇上这种事情，只能加班了啊！
又不是结婚，还能离咋的？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程云昭从一场迷蒙、破碎、充斥着苍白面具影子的浅眠中惊醒过来。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房间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那些破碎的苍白面具残片还散落在地板上，在凌晨若有似无的、晦暗光线的映照下，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无声的惨白骨骸。
空气安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道具体睡了多久。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几天。
将她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强行唤醒的，并非闹钟或什么声响，而是一股莫名出现在她身体内部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力量。
这股力量很陌生，并非她自身所有，却带着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像是一道无声却坚决的命令，驱使着她的意识脱离混沌，不由自主地苏醒了过来。
是梦的延续吗？还是……别的什么？程云昭有些困惑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掌白皙纤细，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就在她试图理解体内那丝异样感时，就像是有一道直接回响在脑海深处的、冰冷而急切的声音在催促着她，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去吧，用你的力量，为他们带去幸福。”
那声音无法分辨男女，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指令性。
在这无形声音的驱使下，程云昭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片散落的破碎面具。
她缓缓地蹲下身，向着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碎片的刹那，一层朦胧而纯净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奇力量的微光，自她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温柔地笼罩了下方的面具碎片。
下一刻！
嘈杂、痛苦、绝望的思绪和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程云昭的脑海。
那不是画面，而是最直接的情感洪流和心灵回响！
她仿佛瞬间与无数个佩戴过这种面具的、挣扎的灵魂建立了连接，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
“好累啊……每天通勤两个小时，从合租房爬起来……好不容易从小地方跑到大城市来，以为能改变命运，结果每个月的工资，扣除房租和外卖，就所剩无几了……每天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像我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幸福呢？”
一个年轻男人疲惫不堪、充满迷茫的声音，如同呓语般响起。
“我说了！我不想去学校了！你们根本不懂！根本不懂！那根本不是我想学的专业，每一天待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仪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你们只想让我活成你们期望的样子！”
一个年轻女人激动、愤怒、带着哭腔的嘶吼声炸开。
“第一天，她没有回来……第二天，她还是没有回来……第三天……第九十九天，她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吧？可是，我的世界，早就只剩下她了，没有她的话，或许再也不会感受到……幸福了吧？”
一个低沉、麻木、仿佛失去一切生趣的男声，缓慢地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瘆人的绝望。
片刻后。
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的，痛苦的嘶吼与绝望的呓语，终于逐渐从程云昭的脑海中退去，留下的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狠狠冲刷过的疲惫与冰凉。
她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眉头微蹙。
只见手心里那层朦胧的微光正在缓缓隐去，而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原本散落的，苍白冰冷的面具碎片，也化作了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弱而纯净的光点。
这些光点在空中短暂地闪烁了几下，仿佛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散，随后便迅速地，彻底地消弭在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原本被碎片点缀的地面，此刻变得异常干净、空荡，仿佛那些承载着无尽痛苦的面具从未存在过那样。
程云昭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常、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奇异触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心中不受控制地、突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理解，悄然在她心中浮现。
或许，“感知并消除具体的痛苦”，这就是我从人皇宝藏中获得的力量？
就在程云昭因为脑海中浮现的念头思绪纷乱之时，房间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紧跟着，辛嬷嬷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平和微笑的脸便探了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片变得干净的地面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小姐，您做得很好。”辛嬷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看，您天生就适合这份职责，每一次净化，都是您的仁德，都是为那个没有痛苦的‘幸福未来’增添一份基石。”
“继续休息吧，当需要帮助的人出现的时候，您会再次感知到的，帮助他们，可是一件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呢！”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留下程云昭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六十五章 “耀眼”的少女【6k】
早晨八点半，夜色如潮水，缓慢地从天际退去，留下一片灰蓝色的、朦胧的底色。
图书馆前刚刚被蓝宜党成员们修复的小广场上，王文钦她穿着陆以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套合身的白底小碎花连衣裙，仿佛神明祈祷虔诚少女，独自一人站在小广场中央，正对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双手在胸前紧紧合十。
昨晚，灾祸小姐那句——“说不定明天一早，沐浴一下清晨的阳光，就变回去了呢？”——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于是，在不安和期待中煎熬地等待了数小时后，眼见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曙光将至，她便迫不及待地进行了这第一次，也是寄托了她希望的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天边，第一缕晨曦，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云层，精准地洒落在她的脸颊上。
然而。
预想中的温暖蜕变没有发生。
那阳光只是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光照，带来些许暖意，却没有任何神奇的力量作用于她的身体。
没有骨骼生长的轻微响动，没有肌肉轮廓的改变，没有体内灵能躁动……什么都没有。
金色的光线反而将她脸上那逐渐凝固的，绝望的表情线条，勾勒得异常清晰。
王文钦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依旧是垂落胸前的柔软长发，依旧是这具陌生而娇柔的身体轮廓。
期待中的“奇迹”，连一丝一毫发生的迹象都没有。
“……”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合十的双手都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半晌，一声怅然若失的叹息，从她唇间逸出，消散在清冷的晨风中。
“还是……还是不行吗？”
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果然，灾祸小姐当时，只是在安慰我而已吗？
察觉到王文钦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落情绪，陆以北溜溜达达地走上前来，很是敷衍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耷拉着个脸了，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虽然没有变回去，但至少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周围前方的小广场，“图书馆这边修得不错吧？”
闻言，王文钦转过身，看向陆以北，那双漂亮眸子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和不解，“呃，蓝宜小姐……图书馆的修复工程，和我的身体变不变得回去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陆以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而已。”
王文钦：“……”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呢！感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心塞了是怎么回事？
看着王文钦那副无语凝噎的表情，陆以北像是才想起正事似的，话锋一转，“不过嘛，失落先放一放，我倒是还真有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得意地冲王文钦扬了扬。
“托某位可怜，啊不是，是敬业的书记官小姐通宵加班的福，你的新身份档案，搞定啦！”陆以北的语气活像是宣布中了头奖，“怎么样？高兴吧？是不是瞬间觉得未来又有盼头了？”
“新……新身份？”王文钦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手指有些僵硬地拆开封口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崭新文件和身份证件。
她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份个人身份证明的核心信息栏上，只扫了一眼，嘴角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只见那份制作精良、盖章齐全的档案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姓名：和倩如
性别：女
年龄：十八
背景：归国富商独女，曾于国外某博物馆接触一尊以“嫦娥奔月”为题材制作的古代灵能花瓶，不幸被卷入代号“广寒”的怪谈事件，进而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漫长沉睡之中。
据当事人描述，在梦中她一直扮演着广寒仙女的角色，日复一日从事着种花、浣纱、捣药等工作……
后经司夜会相关人员介入协助，当事人最终摆脱怪谈事件影响，成功苏醒，但体内有微量月阴之力残余，存在低程度的怪谈化风险，需定期观察。】
王文钦：“？？？”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陆以北，“蓝宜小姐，这背景故事是不是编得有点……”
归国富商独女？嫦娥奔月？广寒仙女？还种花浣纱捣药？
这跟被兔小姐的月阴之力变成女孩子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书记官小姐昨晚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啊？
陆以北接收到了王文钦眼神中的控诉和震惊，却毫不在意，甚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完美解释了你身上残留的月阴之力来源，以及性格、外貌可能产生的细微变化，就连你以后万一不小心用了点超乎常人的力量，都可以推给那微量残余。”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顺便还给你套了个富家千金的人设，开心不？以后零花钱不够了，说不定还能找你的富商父母远程撒娇要点呢！”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能算在活动经费上，找书记官小姐报销吧？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王文钦看着手里这份堪比小说大纲的身份档案，再听听陆以北那番歪理邪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高兴？盼头？我现在只想找根柱子一头撞死，或者回到过去掐死那个手贱去乱碰祭祀仪式的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想到陆以北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可以控制自己的兔小姐，王文钦最终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魔幻的档案紧紧抱在怀里，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
“开……开心。”
真的太开心了，就算流泪也是喜极而泣。
“开心就好。”陆以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问题的话，收拾收拾，就准备去上课吧！”
无论发生什么，灾祸的教学课堂，一个学生都不能少！
“上课？可是……”王文钦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身体，欲言又止。
下一刻，陆以北的话便重新燃起了她心中的希望。
“加油哦！等你学会了炼金术，说不定就能变回去了。”陆以北竖起一只手掌小声道，“我曾听一位朋友说过，至少有十几种，可以改变外貌和性别的炼金药剂。”
“不出意外的话，某些灵能物品，也能达到相似的效果！”
王文钦，“！！！”
于是，和倩如小姐，就这样再一次燃起了生的希望，以及努力学习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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