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沉默间，程云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照常上课？怎么会……”
昨晚，她明明亲眼看见了图书馆方向传来的冲天火光。
那绝不是小事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常，甚至能正常上课了？
这不合理的状况，让她感到隐隐的不安。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想要探究真相的念头，程云昭如同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走出了寂静的古宅，汇入了清晨赶往震旦大学的人流之中。
片刻后，通往大学城方向的地铁上。
“痛……好痛……”
地铁在轨道上平稳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中，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痛苦低语，毫无征兆地闯入了程云昭的耳中。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源自“人皇宝藏”的灵能，像是被这声低语瞬间激活，猛地一阵躁动，仿佛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程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变化惊得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拥挤的车厢。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是清晨地铁里最常见不过的景象。
脸色蜡黄、蜷缩在角落座位里闭目养神的老人。
穿着精致西装却难掩疲惫、倚靠着角落栏杆昏昏欲睡的年轻上班族。
还有几个嘴里叼着没吃完的早餐、眼神放空、没什么精神的学生党。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种早起赶路的、死气沉沉的疲惫感，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人在明显地表露痛苦或低声呻吟。
“……”
是我的错觉吗？刚才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来着……程云昭困惑地想，试图将那声真实的低语归结于幻听。
然而，就在她试图平复心绪之际，低语声竟再度响起，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坚持！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做完这个该死的项目，就可以……就可以喘口气了……奖金……孩子的补习费……”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变得明确。
程云昭猛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正是那个倚靠在角落栏杆上、看似只是昏昏欲睡的年轻上班族！
那痛苦的挣扎、自我的鼓励、对现实的无奈……所有这些心声，都如同不受控制的广播，清晰地被程云昭“听”在耳中！
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般的“职责”驱动，程云昭鬼使神差地挤过人群，凑近那名上班族，试探性地、轻声询问道，“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那上班族被突然的搭讪惊醒，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程云昭一眼，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我状态不好！连续加班一周了能好吗？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你难道就能帮我把项目做完？帮老板给我加薪吗？莫名其妙！上班族男子想。
他懒得理会面前的少女，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而，或许与男子的距离拉近了的缘故，这一次程云昭更加清晰地“听”到了他所有的抱怨、压力和那丝强撑着的希望。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能仿佛自行判断出了“目标”和“时机”，那股躁动瞬间达到顶峰。
根本不需要程云昭主动操控，那股力量便自行运转起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精准地笼罩了那名上班族。
恍惚间，程云昭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焦虑和疲惫气息的“能量”，被强行从那名上班族身上剥离出来，透过无形的连接，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这个过程极快，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秒。
“叮铃铃——！”
上班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几秒钟后，他疲惫不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极度惊喜的笑容！
“什么？通过了？甲方终于点头了？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老板！谢谢！”他对着电话激动地语无伦次，之前的阴霾和压力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地铁恰好到站，车门打开。
男子喜笑颜开，一边对着电话连连道谢，一边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跳下了地铁，之前的沉重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云昭愣愣地看着他欢快离开的背影，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巧合”，一股熟悉的冰冷感和轻微的眩晕感便再次袭来，她的眼前也随之一阵光影闪烁。
在这短暂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视觉异常中，她恍惚间看到……
一副带着标准化、僵硬笑容的、半虚半实的洁白面具，如同闪烁的幻影，瞬间覆盖在了那名刚刚获得“幸运”的上班族的脸上！
那面具的笑容完美得毫无瑕疵，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空洞，与他此刻真实的狂喜表情形成了诡异的重叠，旋即又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
愣愣地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程云昭想起了辛嬷嬷昨晚对她说过的话——“下一次‘净化’到来时，您会再次感知到的。”
消除他人的不幸……我昨晚的猜测，果然没错！程云昭如此想着，耳畔低语声再次响起，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那位面容病弱的老年人身上，目光微微一凝。
“老人家，你需要帮助吗？”
——
又是一天清晨。
天空像是被脏污的棉絮塞满，阴沉得令人压抑，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天际线外积蓄着力量，却迟迟不肯落下。
街道上的行人都沉默着，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与疲惫。
目之所及，一切车水马龙的景象，都像是褪了色的老旧黑白电影，被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了无生气的灰暗死寂之中。
仿佛夜晚离去时，将其最深沉的一部分黑暗残留在了这里的空气中。
街道两侧高楼的阴暗夹角里，两个能量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小怪谈，正在窃窃私语。
“……啧！你是没看见！昨晚我就在震旦大学附近晃荡，那场面太吓人了！”其中一个声音尖细的小怪谈心有余悸地低语，“高等级灵能波动跟不要钱似的，十七八个司夜会干员来了都未必拦得住！”
“不出意外的话，沪城这地界，怕是要变天了，咱们还是早点儿搬走吧？我听我一个亲戚说，花城的日子似乎挺好过。”
“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另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小怪谈表示怀疑，它缩在更深的阴影里，似乎对外界的变化并不敏感。
“你还不信？不信你把脑袋伸出去看看，今天的街道，是不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气息？”尖细声音的小怪谈催促道。
沙哑声音的小怪谈将信将疑地，小心翼翼地从阴影庇护的角落里，探出了一小团模糊不清的、如同烟雾构成的“脑袋”，朝着下方的街道“看”去。
然后，它便看见了令它能量核心都几乎凝固的一幕。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饱蘸着最纯粹光明的画笔，从街道的尽头挥洒而来！
明媚、温暖、微弱的阳光，竟然驱散了那沉滞的阴霾，由远及近地迅速漫过整条街道。
天空依旧乌云密布，这阳光似乎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权能的显化。
而在这片迅速变得“明媚”起来的街道中央，行走着一个“耀眼”的少女。
她的耀眼，并非源自容貌，而是来自于她周身散发的那种，仿佛能够给所有人带去幸福与快乐的气场。
这种气场，让她在这略显灰暗压抑的背景中，如灯塔般醒目。
沐浴着少女带来的“阳光”，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突然就焕发出了生机。
整条街道，就像是被她凭空“上色”一般，迅速从黑白死寂变得色彩明艳、喧嚣热闹了起来。
“似，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啊？看着挺……”声音沙哑的小怪谈结结巴巴地说。
然而，它的话音未落……
“嗡……”
一阵古怪、微弱令人极度不安的灵能波动，如同水纹般扫过整条街道。
在这波动掠过的瞬间，沙哑声音的小怪谈“眼中”所见的景象，猛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和闪烁！
色彩瞬间褪去，阳光变得虚假如同舞台灯光。
街道上每一个脸上带着“幸福”笑容的行人，他们的脸上，都覆盖上了一副副半虚半实的洁白面具。
那面具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弧度一模一样，却散发着比之前的麻木更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空洞，让他们看上去，如同流水线上生产出的、戴着幸福假面的玩偶。
而街道中央那个散发着“耀眼”的少女，也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在她看似正常的身躯之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些扭曲蠕动、闪烁着混乱星光的、如同虚空触须般的诡异事物。
它们像是寄生在她力量的根源，随着她散发“幸福”而微微摆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将她与某个恐怖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那景象，仿佛纯洁的光明天使，突然显露出了本质，化作了缠绕着深渊触须的怪物。
下一刻，街道中央那位“耀眼”的少女猛地停下了脚步，精准地转过身，那双似乎能洞穿虚妄的眼睛，直直地朝着数百米外高楼夹角的那片阴影看了过来。
于是，少女的视线与小怪谈那充满惊惧的“目光”，就这样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嘶——！”
那声音沙哑的小怪谈如同被灼热的烙铁烫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将探出的“脑袋”狠狠缩回了阴影最深处。
旁边那个声音尖细的小怪谈被同伴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焦急询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我，我看见了……”声音沙哑的小怪谈极力试图稳定住几乎要溃散的情绪，努力地想要寻找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刚才看见的可怕画面，“街上，街上有一个……”
然而，不等它把话说完，异变陡生！
“你，渴望幸福吗？”古怪的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激荡开来那样，突然在它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逃避的诡异气息。
小怪谈，“……”
“你，你渴望幸福吗？”几秒钟后，那道声音再次追问，语气似乎急促了几分。
“你渴望幸福吗？”
废话，当然渴望啊！就算是怪谈，也有权利追求幸福吧？当那道声音第三次响起，小怪谈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如你所愿！”
于是，一股诡异的灵能波动，像是早已埋藏在它怪谈本体核心最深处的一颗邪恶种子一样，开始疯狂生长。
这股外来力量贪婪地、疯狂地吸收着它本身微弱的灵能作为养料，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和方式，对它进行着强制性的改造。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同化便已完成。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某种粘稠物质破裂又重组的声音响起。
一股粘腻腥甜、如同变质蜂蜜混合着铁锈的诡异气息，猛地从沙哑小怪谈的体内扩散出来，瞬间污染了这片小小的阴影角落。
紧接着，一种泛着不祥微光的、苍白如同凝固乳汁的粘稠物质，不受控制地从它能量体的内部疯狂涌出，迅速覆盖了它的体表。
这些粘稠物质最终汇聚在了它的“头部”，飞快地凝结成了一张光滑、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只在嘴角处固化着一丝标准上扬弧度的，苍白面具……
第六十六章 潜入地下【7k】
清晨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再度为大地投下缺乏温度的光线。
在众蓝宜党成员图书馆区域的修复工作，并悉数返回神国雏形后，陆以北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逗留了一会儿，暗中观察着逐渐增多的学生们的反应。
看到大多数学生，只是对刚刚经历了“煤气管道爆炸事件”的图书馆，投去些许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几句后便转身离开，并未产生太过离谱猜想后，陆以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人类总是乐于将记忆粉饰成自己更容易接受的样子。
搞定这边，她这才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的王文钦招了招手，“走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方便带着你，现在先带你去个地方安顿一下。”
王文钦不知道这位行事莫测的蓝宜小姐又要带她去哪儿，看似乖巧听话地跟着，实则心里早就已经七上八下。
直到她们停在了明理楼，于银川老师的办公室门前，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死了。
陆以北倒是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刚刚泡好一杯枸杞养生茶，准备开始工作的王大壮，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目光与王大壮接触的瞬间，王文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想往陆以北身后缩。
怎么办？绕了一大圈，结果到最后，还是躲不掉吗？
然而，不知道王文钦心中那些丰富内心戏和离奇脑补的陆以北，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别紧张，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于老师是自己人，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放心，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她早就察觉到，王文钦在见到王大壮的时候，反应有些反常，但正是因为这份反常，她才故意把王文钦送到了王大壮身边，暂时安顿。
虽然不知道王文钦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多相处一下，误会总是能解开了。
解开了误会，王大壮顺便还能开开心心的领着王文钦去上课，这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陆以北的话听到心思敏感王文钦耳中，就彻底变了味，让她瞬间脑补出了一部八十多集的狗血短剧。
坏了坏了！这语气，这措辞……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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