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479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咳嗯!”张淮南干咳一声,眼神飘忽,试图避开无字书那灼灼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几分,“这,这怎么能算是作弊呢?运用自身所学,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此乃智慧!对,智慧!”

“哦?原来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吗?”无字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危险的白光,“既然如此,那我是否也可以动用一点点……权能之力呢?”

“呃……这个……”张淮南一时语塞,抬头对上无字书的视线,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好好的,趁着最近司夜会事务稍缓,偷得半日闲打打牌放松一下,怎么突然就有演变成现场斗法的趋势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夫一把年纪了,就想安安静静赢一把牌,怎么就这么难呢?

张淮南正内心哀叹,怀中那枚报丧苍鸮徽章突然轻微震动起来。他如蒙大赦,赶紧指尖轻触,注入一缕灵能接通。

随即,句萌那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便从徽章中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安静的揽月洞内。

“喂?黑帝?听得见吗?震旦大学这边出了点问题……”

句萌语速很快,迅速地将王大壮带回的、关于校园内学生集体出现诡异状况的消息,以及那份极其离谱的“举报日蚀会会长”的指控,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我的话带到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我要先去打,呃去忙了!”

说完,句萌便切断了报丧苍鸮徽章的连接。

张淮南和无字书听完,动作极其同步地齐齐皱紧了眉头。

举报日蚀会会长妄图染指人皇宝藏?

整个学校有超过一半的学生,疑似被日蚀会会长分身附身?

不是,怪谈科普教学试点班教学进度”是什么东西?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在从句萌那里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张淮南与无字书,还是几乎同时按照各自最擅长的方式,飞速验证起这条信息的可信度。

他们并非不信任句萌,只是有些事情,通过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亲自验证一遍,总是要来得安心一些。

张淮南迅速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掏出一枚古旧的青铜罗盘,指尖灵光闪烁,掐诀起卦,口中念念有词。

无字书则微微阖眼,意识深处权能流转,无声无息地接入了司夜会庞大的核心数据库,冰冷的数据洪流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精准地筛选着沪城司夜会最近一段时间上传的所有监测报告和行动记录。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初步验证,再度抬头对视时,脸上的轻松神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严肃。

“前辈先请。”张淮南率先开口,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无字书点了点头,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微光投影而出,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沪城司夜会最近上传的数据存在明显的逻辑异常和修改痕迹。你看这一段关于异常灵能场域的监测记录……”

她将其中一段数据高亮显示。

“监测节点清晰地记录到了‘黑夜侵蚀度’出现负值的异常情况,按理说他们应该在探测到的第一时间上传总部,但记录显示,他们不仅没有上报,反而将这条数据标记为了‘传感器故障’。”

“另外,两名潜入震旦大学现场调查的司夜会干员,也传回了‘一切正常’的报告。”

她顿了顿,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另外,这是他们今天早上,通过沪城本地新闻频道及数个主流社交平台发布的官方通告,旨在辟谣,安抚公众情绪。”

【通告】。

“上报异常不做,危机公关倒是反应迅速。”张淮南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时间、有精力去做这些表面文章,却对真正的危险迹象隐瞒不报……这背后的动机,很值得玩味。”

他收回投向数据投影的目光,看向无字书,神色愈发凝重,“而我刚才针对此事起的那一卦……结果非常奇怪。”

“奇怪?”无字书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数据的光芒,“卦象显示了什么?”

“火泽睽。”张淮南缓缓吐出三个字,面色沉静。

“哦?”无字书发出一声诧异的低吟,作为司夜会的高层,她对这类蕴含玄机的卦象亦有了解,“上离下兑,火向上炎,泽向下润,二者背道而驰……这卦象主立场相反、目标相悖、彼此敌视之象。”

她略作沉吟,语气变得更加确定,“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此卦还有一层隐喻,便是蛰伏的旧敌再度现身搅动风云。从卦象来看……震旦大学之事,恐怕真的与日蚀会脱不开干系!”

张淮南颔首,“正是!”

“好在有陆以北在沪城,应该能够暂时稳住局面。”无字书道。

“这次只怕不行了。”张淮南摇了摇头道。

“为何?”无字书不解道。

“她呀!”张淮南无声地叹了口气,“见了日蚀会那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现在还在沪城,都算是跑得慢了。”

无字书,“……”

第七十八章 变态大鱼【4k】

神国雏形内,陆家老宅,二层阁楼门前。

“鱼小姐,蓝宜小姐吩咐了,请您在这个房间稍等她一下,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过来,说是有要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纪云佩将陆以北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系统后,便微微欠身,转身沿着老旧的木质楼梯下楼了。

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下。

阁楼门前狭小的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种被时光浸泡过的寂静之中。

半透明的鱼形虚影在走廊里不安地飘荡着,她看了看纪云佩离去的方向,又迟疑地望向面前那扇紧闭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阁楼房门。

犹豫了半晌,她黑溜溜的眼珠里终于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那扇微微敞开一条缝隙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门扉缓缓开启,房间内的景象如同展开的卷轴,一点点映入她的眼帘。

目之所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

她曾经来过这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

鱼尾下意识地轻轻摆动,她游弋着穿过门框。

就在穿越门槛的瞬间,周遭的光影一阵奇异的扭曲变换,那半透明的鱼形虚影如同褪去了伪装,迅速凝聚、实质化——一位身躯附着着漆黑粘稠物质、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幽灵般悄然显现出身形。

这是一间由阁楼改造而成的卧室,斜斜的屋顶低低地压下来,让空间显得有些逼仄,却也因此莫名地给人一种被紧紧包裹着的、踏实的安全感。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从唯一那扇老虎窗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打着旋,舞动出一种只有长时间无人打扰才会拥有的、慢悠悠的寂静。

这种寂静,在她耳中仿佛化作了某种低沉的、只有她才能听见的“低语”。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小是小了点儿,但很温馨不是吗?”记忆深处,那个少女清脆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声音跨越时空,再次清晰地响起。

“这段时间,咱们就安安心心躲在这里,等养好了伤再风风光光地杀出去!”

“放心,司夜会那群王八蛋绝对找不到这里的!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偷偷摸摸潜回花城!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不懂?”

“……”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墙壁。带着细微纹理的米白色墙纸,边角处因为岁月和湿气的侵蚀已经微微卷曲、泛黄。

一侧墙壁贴满了各种早已褪色的游戏、动漫海报,另一侧则被几张略显突兀的奖状占领。

【反卷之王】、【五好学生】、【花城第三高级中学第十七届辩论大赛冠军(教师组)】……

“我跟你讲,这游戏巨棒!虽然是老游戏了,画面不太跟得上了,但是无论是剧情还是战斗系统设定,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回头我带你再通一遍关!”

“呃,为什么是五好学生?这不很明显吗?我自己拿笔添了两好上去啊!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跟印刷上去的一模一样?我模仿笔迹可是专业的!”

“那个啊?我记得是有一年学校搞辩论赛,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偷偷把我的报名表塞到教师组去了,更离谱的是,组委会那帮家伙看都没看就给通过了!结果呢?哼,以为把我弄到教师组我就不能夺冠了吗?”

“……”

那时候的她,只是呆呆地听着面前少女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讲述,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不理解。

为什么明明正被全世界追杀,灾祸还能表现得如此松弛?甚至……有点快乐?

在老虎窗的下方,静静摆放着一张样式老旧的单人木床。床上铺着的床单,图案是十年前很流行的一款网络游戏的联名款,白色的底色上印着黑色的英雄角色剪影,因为反复洗涤而有些发白褪色。

床上的被子并没有被叠起,而是保持着主人最后离开时的样子,随意地铺展开,只是中间部分微微塌陷下去,依稀还能勾勒出一个少年曾惯常躺卧的轮廓。

仿佛它的主人,在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出门进行暑期旅行的早晨,并未预料到自己将一脚踏入一段光怪陆离、永远无法再回头的非凡旅程。

系统悄无声息地飘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将那只看起来有些扁平的枕头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然后,她像一只找到归宿的猫,缓缓地侧身躺了下来,蜷缩起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是,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是她跟着灾祸,住进这间老宅的第一个深夜。

睡在隔壁地铺上的她,朦朦胧胧中听见了从这间屋子里传来的、被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

她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找过来,轻轻推开门时,便看见了那个总是嚣张跋扈的灾祸,正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她看见,灾祸把整个脑袋都深深埋进了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可能被听见的声音,可那单薄背影剧烈而不停抖动的肩膀,却无比清晰地昭示着,她正哭得多么撕心裂肺。

就在那一天,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在外界传言中阴险狡诈、手段血腥残忍的灾祸,也是会伤心、也会痛哭、也需要一个角落来释放无法在人前表露的情绪,大概……

也会感到害怕?

在第一次被迫夺取他人性命的时候、在陷入受怪谈影响而浮现的恐怖幻象的时候、在被司夜会和各路灵能组织联手通缉追杀的时候,甚至……在她强行闯入自己家中,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掳走的时候。

当时,她曾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的、看似强硬的手臂,其实在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时候,灾祸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伤势未愈,控制不住”来搪塞过去。

但现在仔细想想,那其实……就是在害怕吧?

害怕伤势永远无法痊愈,害怕被日蚀会的追兵发现踪迹,害怕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死亡。

她突然有些心疼,想要抱抱灾祸

于是,她走上前去,像一片羽毛般,轻轻地躺在了灾祸的身边。

然而,还没等她鼓起勇气伸出手,那个蜷缩的身影却像是受惊般猛地转了过来!

那一刻,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近到鼻尖几乎碰上了鼻尖。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轻轻喷薄在彼此的脸颊上。

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眶里每一丝狼狈的水光和细微的颤动。

近到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我没有哭,”灾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欲盖弥彰的鼻音,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只,只是花季到了,鼻炎犯了,有点难受而已。”

灵能波动等级无限接近天灾级的魔女种怪谈……也会犯鼻炎吗?

她没有选择揭穿灾祸笨拙的“谎言”,只是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那晚无声的陪伴过后,她们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意外地度过了一段称得上平淡,甚至温馨的时光。

每天清晨,灾祸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熟练地系上一条从楼下厨房翻出来的、印着小草莓的旧围裙,用简单的食材,魔术般地变出美味——

煎得边缘焦脆完美的太阳蛋,炒得恰到好处辣椒炒肉,或者是一碗热气腾腾、汤底清澈却鲜味十足的鸡汤面。

系统则会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旧地毯上,透过厨房的门,看着灾祸在炉前忙碌。

飞舞的细微面粉颗粒和食物蒸腾的热气中,灾祸的背影异常专注而柔和,与外界传言中那个手段血腥的魔女判若两人。

午后,如果食材充裕,灾祸的“创作欲”会更加旺盛。

她有时会尝试复刻在某个遥远城市尝过的点心,尽管工具简陋,但成品却总是出乎意料地精致可口。

她会把烤好的小饼干分成两半,自己叼着一半,另一半不由分说地塞到系统手里,含混不清地评价,“嗯……火候差了一点,下次得用文火慢烤。”

夜晚,厨房的节能灯发出暖黄的光。灾祸有时会一边熬着某种需要长时间照看的浓汤或酱汁,一边絮絮叨叨,“其实这做菜吧,跟使用咒式一样,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掌控能力……”

“哦对了,把上次教你的咒式,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但这份脆弱的平静,终究还是被粗暴地打破了。

尽管花城是司夜会的地界,藏匿于此对于躲避司夜会的耳目或许有效,但对于无孔不入、手段诡谲的日蚀会而言,却并非绝对的安全区。

更何况,日蚀会在寻人追踪这件事上,向来以其高效、残酷。

追猎的阴影,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悄然蔓延而至。

于是,她和灾祸,不得不被迫提前终止了这段短暂得如同偷来的宁静生活,再次收拾起行囊,开始亡命天涯。

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在最后匆忙离开这间小屋前,灾祸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家”。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虎窗,给她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也照出了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不甘。

“该死!”灾祸低声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遗憾和烦躁,“还真有点……舍不得这破地方啊!”

她顿了顿,像是要挥散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情绪,用力一挥手,像是在对谁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算了!等把这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全都了结了,咱们再回来!”

“嘿嘿,到时候我就在这儿,开一家小小的小酒馆!就开那种……白天大门紧闭呼呼大睡,晚上才亮灯营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