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481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飘散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瞬间映照出了她此刻的容颜。

看清碎片中那张面孔的瞬间,陆以北的瞳孔骤然紧缩,思维几乎停滞。

是……是纪云佩?!

代练妹当年亲手放逐的那个双马尾姑娘……竟然是纪云佩!?

而就在她的思绪因这惊天发现而彻底断线的刹那,“纪云佩”勉力睁开了被泪水和海水模糊的双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手,向那道正逐渐远去的身影,投去了最后一瞥。

代练妹的脸庞在模糊的视野中晃动,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迹。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远超物理层面的庞大力量从贯穿身体的伤口中爆发。

那是某种更加根本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残酷排斥和绝对放逐!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显露出其后光怪陆离、色彩疯狂扭曲的无尽虚空。

巨大的吸力从中传来,贪婪地拉扯着她的意识与灵魂,要将她彻底吞噬。

好像,时间要到了呢……

少女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平静得近乎哀伤的念头。

她像是想要徒劳地抓住什么,手指微微蜷缩,向上抬了抬。

虽然内心深处明白不该让她为难,更不愿成为她的负累,但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她心底最深处,依然无法抑制地、卑微地期盼着。

期盼着那只曾经无数次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的手,能够再次出现,能够牢牢地、坚定地抓住她。

可是。

在短暂得如同心跳间隙,却又漫长得仿佛跨越了几个世纪的两秒钟里。

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坚定的力道,只有冰冷的风从指缝间无情地溜走。

眼底最后那一点代表着希望与眷恋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一下,随之彻底黯淡了下去,归于死寂。

然后,她竭力抬起的手,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颓然向下坠落。

与她的手一同坠落的,还有她那具不断下沉、变得越来越轻盈,越来越冰冷的身躯。

墨蓝色的滔天巨浪如同洪荒巨兽,轰然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那道渺小的身影。

她不断地下沉,再下沉,沉入幽深冰冷的海水,沉入无边的黑暗,最终,沉入了色彩混沌疯狂的虚空……

第八十章 “繁花”拥抱了她【6k】

黑暗,比黑暗本身更深邃的黑暗之中,混沌混乱的色彩充斥其中,细碎如星辰的尘埃无声漂浮。

身穿白色劲装的少女蜷缩着身体,如同婴孩,怀中紧紧搂着一截纤细苍白的断臂,陷入沉寂的沉睡。

混沌的色块无声流淌,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影子与她共存。一些在极远处发出无声的惊声尖叫,一些在麻木地重复挣扎的动作,还有一些……在更深的暗处投来的充满恶意的窥视。

肉眼与灵觉都无法确切捕捉到它们的身形,可只要身处这片虚空,便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如同充斥四周的空气,又仿佛本身就是这片混沌色彩的一部分。

突然,一团扭曲不定、充满恶意的阴影,从翻涌的混沌色块中激射而出,直扑沉睡少女的咽喉!

眼看那阴影即将触及的少女身体,她怀中那截断臂竟骤然泛起一层温润却坚定的赤色微光。

光芒虽弱,仅能照亮方寸之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守护权能,轻而易举地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嗤——!”

阴影狠狠撞在微光屏障之上,竟如冰雪融入炽热铁水,仅仅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溅起几星转瞬即逝的火花,便彻底消散。

“嗯……”*

屏障传来的细微动荡,终于惊扰了少女深沉的睡眠,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意识艰难地从无尽的混沌中上浮。

而就在她苏醒的刹那,周围缓慢流淌的混沌色彩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了一瞬,紧接着,一个难以分辨来源和特质的声音,直接从色彩深处传来。

“你醒啦?这一次,你睡得格外久呢!”那声音说道,带着一种非人的观察语气,“我发现了,你沉睡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少女猛地完全睁开眼,,瞳孔里瞬间布满警惕,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翻滚的混沌色彩。

她凶巴巴地低吼,像只受伤后虚张声势的小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啧!什么叫你的事?”那声音仿佛啐了一口,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能跟我说得上话的存在。要是你就这么自顾自地被虚空彻底吞噬,天知道我还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像你这样的。”

它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极具诱惑力,“所以,接受我的帮助吧?你怀里那条胳膊……它护不住你太久了。”_

“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声音缓慢而残忍地指出,“等到它的主人,在那个鲜活的世界里也将你彻底遗忘的那一刻,你这点残存的存在,就会被这片虚空完全同化、吞噬。”

“到了那时,你就会变得和刚才攻击你的那些玩意儿,-刘?y|起?岜俬是扒??一,模,一,样。”*

“闭嘴!”少女像是被刺痛了最深的恐惧,恶狠狠地打断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执拗,“他……绝不会忘记我!”

“哦?这事可说不准。”那声音轻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毕竟,就连你自己……不是也早就忘记自己究竟是谁了吗?”,

它抛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如同递出一把冰冷的匕首。

“来,说说看?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

“我……”少女下意识地张口,却猛地顿住。

脑海之中,只剩一片空白的风声。

她抱紧了怀中那截唯一给予她温暖和保护的断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掌心。

所以,我到底是谁呢?我如此固执等待的,又是谁?他……真的还会再次出现吗?

纷乱的念头如同荆棘,缠绕着少女愈发稀薄的意识,带来阵阵不安的悸动。

就在她被这无解的困惑折磨得心神不宁之际……

“轰——!”

四周原本缓慢流淌的混沌虚空,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那些变幻不定的色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一切。

紧接着,一道极其耀眼的强光,从极遥远的黑暗深处悍然亮起!

它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悍然划破死寂的漆黑夜空;又仿佛是一支纯白的蜡笔,以决绝的姿态,在浓黑的纸面上狠狠划下一道笔直而锐利的痕迹。

那光芒如此强横,竟硬生生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中,撕裂开一道狭长却无比清晰的缝隙,拖曳出漫长而璀璨的光之轨迹,固执地宣告着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少女身旁的声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发出了厌恶的嗤声,“多少次了?难道她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吗?”

闻言,少女微微蹙起了眉头,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光芒吸引,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悸动与疑惑,“她是谁?”

“她?我想想……”虚空中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仿佛在翻阅某种无形的记录,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审视,“嗯,怎么说呢?一个某种程度上,和你有着类似可怜境遇的存在?”

“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从来不跟我说话。”

少女猛地愣了一下,某种模糊的预感击中了她。

她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可能的线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试探地追问,“那她为什么没有被虚空吞噬?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呵,这个问题可不好说。”那声音不以为意道,“按理说,她早该在无数次之前就被彻底同化、分解,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就像其他所有迷失者一样。”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但是……大概是因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里,有某个寿命悠长得超乎想象的存在,至今仍顽固地记着她的存在吧?”

“正是因为那份记忆所锚定的意义,沉重到连虚空也难以轻易抹消,所以,她才一直没有被吞噬吧?”

说到此处,那声音猛地顿住,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关键的异常,突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吟。

“咦?这……好奇怪。”

“奇怪什么?”少女的心莫名被攥紧,追问道。

“她的轨迹上……怎么会沾染着如此浓郁、属于你们那个世界的气息?”那声音充满了困惑,仿佛目睹了违背常理的景象,“这感觉……难道她已经去过了?”

去过……我的那个世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少女近乎死寂的心湖中炸开,让她几乎停滞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她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挣扎着朝向那道即将消逝的光之轨迹,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竭力的呼喊。

“喂——!等等!求你等等!我……我……”

“卧槽!停!快停下!你他妈在干什么?”不等少女把话说完,她身旁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惊恐,尖厉地打断了她,“你疯了?你想死吗?!快住口!”

“我怎么了?”少女被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仍带着不甘的倔强反问道,“我只是想问问她!我只想知道关于我的世界的信息!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这问题大了去了,天大的问题!”那声音又急又气,语速快得几乎变了调,“我难道没告诉过你吗?哦,好像还真没有告诉过你。”

“怎么说呢?这鬼地方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既是连接无数个世界的通道,同时也是被毁灭的世界的坟场,在这里,什么时间啦空间啦,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都是一团乱麻。”

“你这一嗓子喊出去,根本不知道会被哪个时间碎片里的她听见!过去?未来?根本说不清!这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谁都不知道!你简直是在引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

它连珠炮似的咆哮着,充满了后怕。

但说着说着,它的语气猛地一变,像是突然检测到了什么极其反常的数据,所有的愤怒和惊恐都卡在了半途,声音骤然停顿,然后迅速地低了下去,只剩下纯粹的不解和茫然。

“咦?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它喃喃自语,充满了自我怀疑,“怎么会什么反应都没有?怎么像石子丢进了无底洞,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不应该啊!这完全不符合规律,绝对不应该!难道……刚才的事情,其实早就已经发什么生过了?”

少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等等,不对!

思索间,少女像是骤然捕捉到了某个被忽略的关键矛盾,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向那奇怪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而戒备。

那里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永恒变幻、吞噬光线的混沌。

然而,就在她目光锁定的刹那,那奇怪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感知,立刻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喂?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少女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带上了一种冷静的审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那声音听起来似乎饶有兴致。

“按照你刚才那套吓人的说法,”少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这片时间和空间都已经死亡、连喊一嗓子都可能引发灾难的鬼地方,不能随意发出信息,对吧?”

“没错!”那声音肯定道,语气甚至有点骄傲,“这是我多年以来,耐心总结出来的基本常识!”

“那么……”少女的话锋陡然锐利起来,“你,不仅主动与我接触,还成天在我旁边大呼小叫、喋喋不休、问这问那……为什么你干了这么多‘违规’的事,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虚空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声音仿佛被这个直接命中要害的问题给问懵了,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

短暂的沉默被拉得无比漫长,只有周围混沌的色彩仍在无声流淌。

过了好几秒,那声音才重新响起,语调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故弄玄虚,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空洞与漠然。

“因为……”

它不紧不慢地说,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早已尘埃落定的琐事。

“我早就被遗忘了啊……”

“被所有可能记得我的人,彻底地、干干净净地遗忘了。最后一个念着我的名字、勾勒我容貌的意识,也早在遥远到无法计量的时间之前,就熄灭了。”

“自然而然地,我就和这鬼地方……融为了一体。”那声音里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所以,我所做的一切,不再是扰动,而是这鬼地方‘代谢’的一部分,能有什么问题?”

“你见过谁会没事儿往自己身上动刀子、搞破坏吗?那得对自己有多狠呐?”

“而你不同。”它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的情绪,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你还在被记着,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连接……所以你仍是‘异物’,是一颗投入死水、可能激起无法预料涟漪的石子。”

那声音说完,沉默了许久,久到少女以为她已经离去了,才再度开口。

“珍惜这份‘被记住’吧,哪怕它如今让你痛苦。因为那意味着……你尚未完全死去。”

话音落下,四周彻底陷入了死寂。

黑暗漫长,粘稠得仿佛永无止境,将意识都浸泡得麻木。

不知在虚空中飘荡了多久,陆以北,或者说,此刻正承载着她感知的纪云佩,像是出现了一场遥远而不真切的幻觉,久久无法脱离。

直到……

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喊,极轻极淡,如同穿透了无数层厚重的帷幕,从某个无法探知的遥远彼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