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那声音似乎急切地想要她……停下?
正是这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异响,像一根细针,刺破痛了意识,让她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脚下传来踏足实地的感觉,她艰难地睁开眼,睫毛颤动,适应着并非绝对黑暗的环境。
视线缓缓聚焦,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在看清楚周遭景象的瞬间,她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什么鬼?这是哪里?怎么看着……有点该死的眼熟?陆以北的意识本能地吐槽。
然而下一刻,另一股属于此地“宿主”的念头便汹涌地覆盖了上来,带着巨大的惊疑与茫然,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里是……牡丹街?我为什么会回到花城?这个世界不是应该已经……已经……
纪云佩的思绪戛然而止。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变化。
街道的基底似乎还是那条熟悉的牡丹街,仔细分辨,甚至能认出几家店铺模糊的轮廓和街道的大致走向。
但与此同时,诡异的变化正以惊人的速度叠加其上。
两侧簇拥着街道的、她记忆里素雅的白墙黑瓦,仿佛只是她眨了一下眼的瞬间,就突兀地变成了鲜艳夺目的红墙和闪着幽光的绿瓦。
远处,那座映照着夕阳、作为老城区标志的陈旧水塔,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这种诡异的变化越来越快,频率呈指数级攀升。
从一开始还能勉强捕捉到几秒钟一次的切换,迅速加速到一秒钟内就闪烁变幻数次,再到最后,几乎每一刹那,视野中的一切都要经历成千上万次的覆盖。
老墙上突然爬满了夸张叛逆的涂鸦;古朴的飞檐翘角旁毫无道理地耸立起哥特式的尖塔;迷离炫目的全息霓虹广告撕裂天空,与旁边突然出现的纸糊灯笼诡异共存……
所有的景象都依稀维系着“牡丹街”那熟悉的骨骼与轮廓,却在每一处细节上光怪陆离,千奇百怪。
仿佛同一株巨树之上,生长出的无数朵繁花。
远眺时,只见一片朦胧而相似的花海,近观时,却惊觉每一片花瓣的脉络、每一颗露珠折射的光彩,都存在着微妙而决然的差别。
而在她睁开双眼的瞬间,这些本应独立绽放、存在于不同概率枝头的“繁花”投影,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地拢在一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微妙的方式,强行“叠加”在了一起。
我去,什么瞬息全宇宙哟?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很快,随着眼前疯狂闪烁、彼此倾轧的混乱画面,终于超出了意识所能承受的极限时,陆以北的视觉连同思维,仿佛一起因为过载而烧毁了那样,骤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那是无比漫长的绝对黑暗。
意识在这黑暗中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几乎要与这黑暗同化时,视野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光。
那并非逐渐亮起的光明,而是一粒骤然闯入的、闪耀着难以言喻的梦幻光芒的“种子”。
“种子”出现的瞬间,便撕裂的黑暗。
它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抽枝发芽,根系如璀璨的光脉般扎入虚空,茎干磅礴伸展,枝叶疯狂蔓延,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然生长为一株庞大到无法用常理估量的金色巨树。
它通体流转着温暖的光辉,而在那无法望及顶端的、无尽延伸的虬劲枝丫之上,并非生长着叶片,而是盛开着,无数朵形态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繁花。
每一朵花,都在静静诉说着一个世界独有的故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纪云佩已然驻足在了一枝粗壮的树干之上。
陆以北借着纪云佩的视角,凝视着那株扎根于虚无、冠盖无尽时空的璀璨巨树,只觉心神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席卷了她。
这种惊骇,并非源于巨树那超越理解的宏伟,而是源于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发现。
抛去那缀满枝头、象征着无数可能世界的绚烂繁花不谈,那巨树主干延伸的姿态、枝丫盘错的轮廓……竟与她开启神国雏形时,总是伴随出现的黄金榕树虚影,有着至少七八分的相似!
就仿佛她手中微弱的神国雏形,就是眼前这株恐怖巨树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或是从它庞大身躯上折下的一小段孱弱枝丫。
一瞬间,无数疑问与猜想在陆以北脑海中疯狂翻涌。
这就是纪云佩·代练妹版,被放逐后所看见的画面?
我的天!
王美丽女士,您当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而就在她思绪纷乱、为这惊人发现心神摇曳之际,那株仿佛位于时空尽头、又好似近在咫尺的璀璨巨树,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伴随着震动,一团团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物质,如同被挤压出的墨汁,缓缓从枝头那一朵朵象征世界的绚烂繁花中渗透出来。
这些“墨汁”自繁花中渗透出来后,迅速扭曲、膨胀,逐渐凝聚成一道道庞大、臃肿、半虚半实的诡异阴影。
它们扭曲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不祥气息。
那竟是……
阔别已久,却绝不可能认错的零号怪谈!
成群结队的零号怪谈!
眼见着那些零号怪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狰狞鱼群,紧贴着巨树那流转光晕的庞大枝干,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朝自己的方向汹涌袭来,陆以北的瞳孔控制不住地一阵剧烈收缩。
跑!快跑!不跑绝对会死!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这样的念头,几乎同时炸响在作为亲历者的纪云佩,以及作为窥视者的陆以北的灵魂深处。
但很快,陆以北的意识里浮现出近乎绝望的疑惑。
可是……该往哪里跑呢?
她根本无法想象,纪云佩要如何从这一群远超寻常天灾的“零号怪谈”的围捕下逃出生天。
那些零号怪谈臃肿扭曲的躯体上,散发出无数道无形无质、却比任何锁链都更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充满恶意的“命运轨迹”。
它们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毒蛇,精准地撕裂虚空,朝着渺小的纪云佩激射而来,要将她彻底缠绕、绞碎、吞噬!
视线开始疯狂地晃动、颠倒、旋转。
慌乱到了极致,纪云佩就像一只被无形蛛网逼入绝境的飞蛾,沿着那巨大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金色枝干,跌跌撞撞地亡命奔逃。
身后是体型比她庞大无数倍、扭曲蠕动的阴影巨兽,每一次逼近都带来天倾般的压迫感。
她不断地被枝干上隆起的纹理所绊倒,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树皮磨破,渗出的细微光点瞬间就被虚空吞噬。
但她每一次都咬着牙,用尽力气爬起来,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继续向前狂奔,压榨着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
直到,一脚踏空!
脚下的枝干毫无征兆地断裂,惊慌失措中,她失去了所有平衡,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而下方,正缓缓旋转、盛放着的,是一朵巨大、柔嫩、散发着某个陌生世界微光的……
于是,一朵“繁花”拥抱了她。
(老实说,在写玉门卷的时候,我就构想过这一章的场景,但是因为涉及到太多抽象的比喻和画面了,还涉及到了一些设定的内容,所以担心写不好的话,大家会看不懂,就一直拖了好久。
emmmm,现在剧情推进到这里了,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写了,希望效果还行吧!
一开始,是打算以系统口述的方式来完成的,但昨天码字的时候,临时改了主意,觉得那样写可能会干巴巴的,所以换成了北北“亲眼”来看的,这种可能更润一点的方式。
嗯,想着昨天的更新和今天的一起看,效果可能更好一些,于是连夜写出来了,就这样,睡觉去了,晚安玛卡巴卡
PS:这段絮叨,只是把6.3K变成了6.5K,并没有水字数,坑订阅哦!)
第八十一章 你为什么没事儿?【4k】
苍白的光如水银泻地,浸没了整个视界。
白茫茫的一片,空无一物,仿佛一个尚未被填涂主题的、等待开始的梦境。
陆以北站在这片纯白的中心,意识仿佛也被这无边无际的空白同化,久久无法思考,一片虚无。
“你都看到了?”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块投入静止湖面的石子,瞬间将陆以北的意识从那种蒙昧的放空状态中拉扯了出来。
周遭那占据一切的白光开始如潮水般褪去。她眨了眨眼,适应着重新恢复的视野,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对面那张老旧的竹椅上,不知何时已然挣脱了她怀抱的少女,端坐其上。
她歪着脑袋,双臂环在胸前,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里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张声势的放松。
深蓝色的双马尾垂落肩头,而发梢的末端,则被一种奇异的、散发着星辰般微弱光点的黑色生物组织所包裹,如同深海安康鱼引诱猎物的发光触须,在昏暗中幽幽闪烁。
不只是发梢,她的脸颊、脖颈、衣物裸露出的手臂肌肤上,也或多或少地覆盖着那种仿佛具有生命的黑色组织,它们缓缓蠕动,隐现细微的脉络光泽,为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非人的、诡谲的气息。
思绪从前一刻所窥见的、那关于巨树与零号怪谈的惊人画面中逐渐抽离。陆以北的目光紧紧锁在少女那张大部分已被黑色物质覆盖的脸庞上,仔细端详了半晌,微蹙起眉头,试探性地开口。
“纪云佩?”
尽管面部特征大多被遮掩,但若以“已知答案去逆推过程”的方式仔细观察,那未被完全覆盖的眉眼轮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确实与纪云佩有着不少重合之处。
闻言少女那唯一未被覆盖的眼睛,瞳孔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轻笑。
“纪云佩?真是……好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呢!”她扯了扯嘴角,“呵!看样子,你倒是都看见了?”
她曾与“灾祸”无话不谈,知晓她许多秘密,自然早就清楚,灾祸的那双眼睛,在满足某些特定条件时,能够窥探到过往的碎片。
这也是方才陆以北突然抱起她时,她并未激烈反抗的原因之一。
如果陆以北能通过亲眼所见,直接意识到虚空的恐怖以及她所言之物的真实性,倒省去了她许多徒劳的口舌解释。
当然,另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是……眼前这个显得过分“温柔”的灾祸,实在有点吓人,她一时之间没敢轻举妄动。
“纪云佩是指……”
陆以北歪着脑袋,故作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将那些深藏于对方心底,甚至可能本人都未完全清晰意识到的执念与行动,毫不留情地一一剖开。
“即便另一个我,不顾过往任何情谊,亲手将纪云佩推入深渊,放逐至那片绝望的虚空,纪云佩依然对她念念不忘,固执地认为她必定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还是指纪云佩一次次穿梭于不同的世界碎片,与形形色色的人缔结契约,试图为他们带去渺茫希望,进行着自我救赎般的努力呢?如果是这些的话,我都看见了哦!”
“我……你……”系统像是被瞬间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猛地语塞,覆盖着黑色组织的脸颊下似乎有热血上涌。
纪云佩,纪云佩的说个没完了!我是让你去看这些的吗?看了也就罢了,何必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
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羞愤与慌乱中挣脱,重新组织起防御的语言,陆以北突然毫无征兆地身体前倾,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又或者……纪云佩指的是那一株扎根虚无、连接不同世界的黄金巨树,以及那成群结队的零号怪谈呢?”
陆以北语速加快,将她方才窥见的、那令人心神震撼的景象,尽可能地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系统,“……”
你这不是很清楚该问什么吗?为什么偏偏要先揪着我的私事不放呢?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趣味!她暗自腹诽。
就在系统内心疯狂吐槽之际,陆以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是,你让我看的这些……虽然确实挺震撼的,但似乎跟你之前严肃警告我的,不要再插手程云昭和王文钦的事情、绝对不要再接触虚空,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她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地点出了核心问题。
简单来说,尽管那番经历光怪陆离、信息量爆炸,她却并未从中直观地感受到任何迫在眉睫、足以让她立刻收手的致命威胁。
成群结队的零号怪谈?那东西固然棘手又恶心。
但它们似乎只固守在虚空深处,一旦“纪云佩”坠入新的世界,它们便立刻停止了追逐,更像是一种依据某种既定规则运行的、没有自主意识的“防御机制”,而非充满主观恶意的猎杀者。
世界不止一个?
这概念听起来惊人,但细想之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不说,现今还有没有灵能者或怪谈能像“纪云佩”这样幸运地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即便有,恐怕也很难一次次突破那群零号怪谈的围追堵截,对现实造成直接影响。
最重要的是……
陆以北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对面、身上还覆盖着诡异黑色组织的系统,撇了撇嘴。
就算真穿越过来了,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嘛!
思来想去,唯一让她稍微在意的,便只有那一声将“纪云佩”从沉睡中唤醒的、不知来源的呼唤了。
一个能在虚空那种极端恶劣环境下存活,并且还能发出清晰声音的存在……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想到此处,陆以北像是得出了最终结论般,习惯性地捏着下巴,带着几分探究询问道,“所以,你绕了这么大圈子,真正担心的……其实是会引来当初在虚空中呼唤你的那个未知存在?”
“那甚至只是最微不足道、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风险罢了!”见陆以北仍是那副未能洞察核心危机的模样,系统的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那只未被覆盖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焦灼的光。
“你根本不明白!你知道那片虚无之中,究竟堆积着多少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毁灭因素’彻底杀死的世界残骸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亲身经历者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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