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现在是讨论起外号的时候吗?!你最该考虑的难道不是风险评估和作战方案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陆以北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但我现在连它的角色建模是啥样、服务器在哪儿都一无所知,更别提攻略了。”
“在缺乏有效解决手段的情况下,给它起一个难听又人畜无害的外号,难道不是当下最具有实操性的战术吗?”
“搞不好还能提前污染一下它的权能,削弱它的实力呢!”
这……这种离谱中又带着一丝诡异合理性的思路,确实是灾祸的风格没错了。系统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陆以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点推销员般的热情,“好了,情报共享环节暂告一段落。怎么样,要不要签个临时契约,正式加入我的反白色绒绒狗统一战线?”
虽然这【纪云佩·代练妹版】不能完全信任,但她好歹比绝大多数灵能力者和怪谈都了解虚空,把她拉上贼船,总是没毛病的。
既然她愿意主动提醒我虚空的危险性,就说明有一定概率能成功。
实在不行,就不让她参与到第一线的行动,那总是要比她时时刻刻提防着我,甚至在背地里使坏要好得多!陆以北想。
系统紧紧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陆以北,郑重其事地问道,“在做出决定之前,我必须再问一次,你如此执着于对抗它,最深层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尽管仍未完全信任,但她心底仍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渴望从陆以北口中听到一个与“毁灭”截然不同的答案。
“当然是……”陆以北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空挥了一下拳头以示决心,“看它不爽啊!”
“我好不容易打完了【自由】这个粪怪,解锁了校园咸鱼教师和司夜会金牌羊毛党这两大成就。正享受着摸鱼划水、混吃等死、薅羊毛的幸福生活?突然跳出来一个王八蛋捣乱,这?能忍?”
她越说越气,仿佛真的被冒犯到了。
“更重要的是,我还指着从程云昭嘴里套出沟通虚空的方法,好把小花捞出来呢!这破狗现在跳出来挡路,耽误我救人,此仇不共戴天!”
系统歪了歪脑袋,打量着陆以北,仅存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你……难道就从来没有过哪怕一秒钟,想过要顺应本职,去毁灭世界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灾祸画风如此清奇?
不对,不只是灾祸,好像所有跟灾祸沾边的毁灭因素,都或多或少有点跑偏!
这到底是从什么环节开始出现的问题?系统感到深深地迷茫。
“你脑子瓦特了?”陆以北毫不客气地送上一对白眼,“我干嘛要干那种费力不讨好,还没五险一金的工作?我又不是……”
话到嘴边,她猛地瞥见系统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硬生生把“代练妹”这个关键词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这位对代练妹有着近乎病态的复杂情感,当面吐槽恐怕会引爆火药桶。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空气凝固了数秒。系统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目光直直地刺入陆以北眼中,沉声道,“我能……看一下你提到的那张,未来幸福生活会用于沟通其幕后主使的阵法图吗?”
“哦?”陆以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故意拖长了语调,“纪云佩小姐……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作,你这是已经口头达成组队协议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刻意躲开了陆以北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审视目光。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妥协,含糊其词地嘟囔道,“随,随你怎么想好了。”
“纪云佩小姐……”
“嗯?”
“傲娇已经不适应版本了。”
“滚呐!”
(昨天码字小小的卡文了一下,没写完……)
第八十三章 最佳容器【5k】
大雨滂沱了几乎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渐渐止歇。
夕阳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探出头来,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老城隍庙一带的灰墙黛瓦染成一片温暖而怀旧的橘红色。一辆出租车缓缓行驶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车轮轧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您是去城隍庙那边的古玩市场吧?”出租车司机双手熟练地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热情地打量着后座上的女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唾沫星子几乎要飞溅出来。
“这里啊,是好地方的呀,整条街都留存着老底子的,讲起来,我小时候在这边荡马路,亲眼看到,有人捧着青花瓷瓶、鎏金佛像在那边谈斤头喏!”
“可惜,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女子安静地听了半晌,直到司机稍作停歇,才慢悠悠地开口,“如今那街上,十有八九都是些做旧唬人的现代工艺品罢了。”
“哎呦,老板蛮懂经的嘛!”出租车司机诧异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又从后视镜多看了几眼。
后座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底花鸟纹缎面旗袍,外罩一件薄呢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圆框墨镜,盘起的卷发一丝不苟。
她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乍一看很像那些被Z国古老文化吸引、带着猎奇心态前来探访的外国游客。
这副样貌,也不怪出租车司机会把她当成,各路精明的古董商们,最乐意招呼的肥羊。
“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女子微微侧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语气像是回答司机,又更像是陷入回忆的自言自语,“很久以前的事了……”
司机被女子这话逗得哈哈一笑道,“哈哈,哎哟,您这句闲话讲得来了!我看您生得这么二十出头的样子,讲的个‘老早’,能有多久远啦?”
闻言,女子唇角只是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并未作答。
很久以前是多久?
她在心中默念。
大概是民国三十年,也就是公元1941年的时候。
那时候,这片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大黄鱼或者美钞,确实能淘换到许多令人咋舌的宝贝。
有外国人从各处掠来的珍贵文物,有军阀急于脱手洗白的各种赃物,有世家子弟为维持体面生计而忍痛出售的传家之宝,有那时比黄金还硬通的盘尼西林等西药,甚至还有不少灵能物品混杂其中。
那段岁月,就像这车窗外的夕阳余晖,色彩浓烈,却已遥不可及。
片刻后,女子在一处略显僻静的街角下了车。
她无视了那些嗅到“商机”、立刻凑上前来热情推销的各路古董贩子,步履从容,径直走向街角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摊。
那地摊的老板是个病恹恹的干瘦老头,蜷缩在墙根阴影里,面前只铺了一张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随意摆着几件蒙尘、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物件。他对往来行人爱答不理,仿佛生意成败与他无关。
女子在地摊前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破烂”,最终停留在一枚色泽暗沉、刻着模糊纹路的铜扳指上。
她与老头之间似乎有种无声的默契,除了简短的询价和报价,几乎没有多余交流,便完成了交易。
买下扳指,女子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不远处一栋门面古旧的双层小楼。
小楼内部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夕阳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挤入,在布满浮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照亮了屋内堆积的大小木箱、老旧桌椅和博古架。
这里氛围奇特,既像一间格调清雅的茶楼,又似一家藏品丰富的古董店,架子上陈列的器物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年代感。
店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熨帖深色西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后,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的紫砂茶具。
袅袅茶香与水汽之中,他看见女子推门而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林澄樱,你迟到了。”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被唤作林澄樱的女子微笑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她走到桌前,随手将那枚铜扳指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木质纹理,“喏,给你带了件小礼物,就当是……为迟到赔罪了。”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媚意。
男子拿起扳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仔细端详片刻,眉毛讶异地一挑,“C级灵能物品?刚在楼下淘的?这年月还能捡到真货,林小姐果然……眼光独到。”
然而,下一刻,当林澄樱将另一样东西“当啷”一声随意扔在桌上时,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陡然一变。
那赫然是一副质地奇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具。
“这是……”男子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具,声音沉了下去,“这是辛梓的面具?”
“正是。”林澄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之前我还以为,阁下您制定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呢。”
“哪曾想,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人盯上了。若不是我及时出手,辛梓和程守荣那两个家伙,恐怕现在连一缕灰都剩不下了。”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待到幸福的神国建成,降临于此世,他们都能归来。”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澄樱,“知道袭击者是谁吗?”
“我想想……”林澄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水光润泽的唇瓣微启,简明扼要地将交手经过道来,说到关键处,眼睫轻眨,带着几分戏谑。
“若我没看错,那丫头用的,该是【神话种·兔王舍舍迦】的权能呢。”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直视男子。
“呵呵,说起来,最开始着手系统研究‘兔王舍舍迦’权能的,好像是你们日蚀会,没错吧?怎么折腾到最后,反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呢?”
“被弃置的权能罢了。”男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若非恰逢新长老团事件,凑齐了天时地利,想要满足兔王舍舍迦进阶天灾所需的舍身投火条件,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澄樱姣好的侧脸,“不过,以那只兔子的斤两,应当不至于能在你手底下讨到便宜吧?”
“哼!”林澄樱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眼尾微微上挑,“自然是半路又杀出个碍事的家伙,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竟掏出一尊完整的红夷……”
“红夷大炮?”男子眉头骤然锁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若我没记错,十一门红夷当年被你们赐乐业教尽数销毁九门,一门下落不明,仅存的一门残骸也落在司夜会手中。”
“这样算起来,这世上,哪还有完好的红夷?”
“兴许是司夜会暗中修复了那尊残炮?”林澄樱唇畔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伏家那个小丫头,这些年不一直在捣鼓这些破铜烂铁么?”
“所以你是不愿与司夜会正面冲突?还是说……”男子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意,拖长了语调,“怕惊动了那位黑帝?若真把那个老怪物引出山,倒确实是桩麻烦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探针般刺来,“不过我很好奇,倘若我们的计划与黑帝狭路相逢……你会不会出手?”
“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些,勒维耶先生。”林澄樱眸中寒光一闪,旋即又化作春水般的潋滟。
她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叶梗,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至于出手与否……我与他虽有些旧情,但若为缔造人人幸福的净土,我不介意再对他挥刀。”
“毕竟类似的抉择,我早就做过一次了。”
说话间,零星的记忆碎片,掠过她的脑海。
自行车铃铛声中倚靠的温热后背,喂到唇边的排骨年糕甜香,以及人皇宝藏气息弥漫的暗室里,刺向少年心口的弯刀冷光。
“与其操心这些陈年旧账,不如多费心想想,该怎么把程云昭找回来才是正事。”
林澄樱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掠过旗袍上的盘扣,红唇勾起一抹看似虔诚的弧度,将话题轻巧拨转,“毕竟,她可是承载神明恩泽的最佳人选,唯有通过她,神明的福祉才能真真切切地降临人间。”
她的话语如同裹着丝绒的香烛,散发着虔诚而诱人的气息。
勒维耶闻言,嘴角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弧度,心中暗自发出一阵冷笑。
圣女?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在他听来,这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所谓的“圣女”,本质上不过是献祭给毁灭世界的因素的替死鬼,是一个用于承接不可控力量的缓冲容器,最终结局注定是毁灭。
按照赐乐业教那套光鲜的说辞,唯有唤醒他们沉睡已久的神明——赐大乐业阿无罗汉,这个世界方能获得真正的救赎,摆脱毁灭的阴影。
然而,剥开那层宗教修辞的糖衣,日蚀会却看得分明。
赐乐业教所为,无非是企图利用虚空能够补全、强化权能的特性,去填满那尊本就极其危险的、属于毁灭因素的权能拼图。
他们的目的,并非迎接什么救世主,而是要将一个原本几乎不可能苏醒的恐怖存在,强行推至半苏醒,甚至提前降临的状态。
而程云昭身负的人皇血脉只需稍加引导,便能唤醒权能中“牺牲、奉献与协调”的特质,进而为了所谓的“拯救世界”,甘愿承受绝大多数灵能力者和怪谈都无法承受的漫长痛苦。
这是早在她的高祖父程守荣身上,教团就已验证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更妙的是,自其先祖——那位曾辅佐过天启皇帝的谋士成功沟通虚空后,程家后人便对虚空产生了独特的亲和力。
两相结合,便让程云昭成了沟通神明最完美的钥匙,和承载神明力量的绝佳容器。
若不是赐乐业教掌握着沟通那尊毁灭世界因素的、秘不外传的独有手段,且日蚀会早在囚禁因袭之兽和施行圣徒计划的过程中,积累了足够操控毁灭世界因素的经验,他们绝不会选择与这群偏执的宗教疯子合作。
勒维耶心中冷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是吗?”他收回飘远的思绪,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端着那只温热的茶盏,缓步踱到那扇雕花木窗前。
昏黄的夕阳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丝毫照不进他骤然变得幽深、如同古井寒潭的瞳孔。
“其实,除了程云昭,”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声音平淡无波,“我倒是知道一个或许更合适的人选。倘若你们实在寻不到程云昭的踪迹,不妨……考虑让她来替代?”
“谁?”林澄樱纤细的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
“灾祸。”勒维耶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物,“她所掌控的人皇权能的完整度,远非程云昭可比,更何况……”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运神机那个老狐狸,早就在她身上进行过某种沟通虚空的秘密仪式了。”
林澄樱闻言,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随即扯出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勒维耶先生真会说笑。连你们日蚀会如今都对那位‘灾祸’束手无策,我们赐乐业教,又能有什么办法请动她?”
开什么玩笑!与程云昭那种尚且稚嫩、如同小白兔般易于掌控的容器相比,已经晋升天灾的灾祸,根本就是一头沉睡的史前凶兽!
稍有理智的人都清楚该如何选择。
尽管赐乐业教数百年的底蕴并非没有抗衡天灾级存在的手段,但若要将这份宝贵的底蕴尽数消耗在与灾祸的对抗上,代价高昂到难以承受,简直愚不可及。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勒维耶摊了摊手,“不过,我倒是觉得,找不到程云昭也无所谓,毕竟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呢。”
他指尖轻点窗棂,声音里带着诡秘的韵律,“你来的路上,难道没察觉到么?”
透过繁复的窗格向外望去,暮色笼罩的城市天际线上,无数道苍白的丝线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升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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