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485章

勒维耶沉默地凝视着窗外。

城市天际线上，那些苍白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仍在持续不断地从建筑物的缝隙中钻出，扭曲着升向高空，最终隐没于那片色彩混沌的虚空。

这诡谲的景象，与日蚀会推算的，赐大乐业阿无罗汉权能显现时的描述如出一辙。

不出意外的话，这异象正是那尊沉睡的毁灭世界的因素权能开始渗透现实所引发的共鸣。

而作为关键“钥匙”的程云昭，其身体与灵魂，恐怕已经在承受这种力量的灌注与改造。

这样看来，程云昭应该已经踏上了向“完美容器”蜕变的不可逆之路。

她正在被虚空的力量重新塑造，成为沟通赐大乐业阿无罗汉的桥梁。

一念及此，勒维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现在的程云昭，就像一枚结构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引发猛烈爆炸的炸弹。

无论是谁带走了她，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另一边，神国雏形之内，陆家老宅的阁楼中。

系统正蹲在老旧的地板上，整个人几乎要趴上去，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陆以北方才用灵能在地上勾勒出的那幅图案，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愣是一声没吭。

空气中只有尘埃在从窗户透进的光柱里缓慢漂浮。

等了半晌，陆以北终于按捺不住，也跟着蹲下身，脑袋凑到系统旁边，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忍不住开口催促，“不是，大姐！您都盯着看了快十分钟了，到底看出点儿门道没有？”

闻言，系统猛地转过头，冲着近在咫尺的陆以北，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家伙对自己的画技，难道没有一点B数吗？

我看这么久，到底是因为谁啊？

她虽然早就“有幸”领教过灾祸那身超凡脱俗的“艺术细菌”，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是绘制这种本身蕴含权能气息、通常只要看过一眼就能清晰烙印在灵觉记忆中的阵法图谱，灾祸都能赋予其如此强烈、如此离谱的“个人风格”！

好好一个精密严谨、象征着沟通与连接的仪式法阵，经过灾祸之手，硬是从一张标准工程图，变成了需要连蒙带猜才能勉强解读的抽象派涂鸦。

要不是，她是除了灾祸之外，最了解灾祸的人，想要解读这一份涂鸦，恐怕不止消耗十分钟。

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系统收回心神，指着地上那团勉强能称之为“图案”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单从这阵法残留的图腾象征和能量回路来看……确实蕴含着能够沟通特定高等级怪谈的仪式效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高等级怪谈，就是毁灭世界的因素……”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以北，强调道，“但是！仅凭这个，还远远不能断定，那团混沌，就一定是第七尊毁灭因素！万一搞错了对象，招惹来别的什么鬼东西……”

“说起来，”系统话锋一转，带着试探的意味，“你自己，就没偷偷尝试过启动这个仪式吗？”

“开什么玩笑！”陆以北白了系统一眼，“这种来历不明、效果未知的仪式，谁敢随便试？反正我不敢！要不……”

她眼睛突然一亮，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热情提议道，“你来试试？就沟通我好了，这样比较安全！”

系统，“？”

她真的不是故意想坑死我吗？！沟通“灾祸”比较安全？这说的是人能想出来的话吗？

就在系统内心疯狂刷屏吐槽之际，阁楼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惊慌的年轻女声，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蓝宜小姐！蓝宜小姐！不好了！程云昭小姐的状态……好像很不对劲！您，您现在方便立刻过去看看吗？”

（QAQ，第一波上传失败了没发现，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十二点了，该死！）

第八十四章 温柔的暴雨

是时候醒来了，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沉溺在痛苦中的芸芸众生，仍在等待你为他们带去拯救。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沉睡，程云昭听见了这样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呼唤。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紧接着，无数痛苦的哀嚎、悲伤的哭泣、麻木的叹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千万种声音重叠交织，蛮横地灌入她的意识深处，化作一道不容置疑、不容违抗的使命，将她从深沉的睡梦中骤然惊醒。

睁开眼，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映入朦胧的视线，角落里积着灰尘，隐约能看到蜘蛛停留过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程云昭的脑海中被最初的迷茫占据。

然而，肉体的痛苦立刻蛮横地中断了她的疑惑。

肌肤表面传来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而在这炽热之下，却又潜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

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仿佛要将她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撕裂。

在这极致的痛楚刺激下，浑浑噩噩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她终于回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不久之前，她还在校医院的休息室里，尝试运用那份刚刚觉醒不久、尚且生疏的权能，去“帮助”因怪谈事件而变成了美少女的王文钦。

就在她的权能与王文钦接触的那一刹那，仿佛出现了幻觉——她竟窥见太阳与月亮同时在自己眼前升起。

灼灼烈日光与清冷月华交汇，那光芒刺痛的不仅仅是双眼，更深深灼烧着她的身体与意识。

光辉中，隐约可见两道散发着无法形容的可怕气息的身影，令人不敢直视，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跪地膜拜。

紧接着，校医院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一名自称司夜会成员的少女，扛着造型夸张的巨炮和一面诡异的人形盾牌闯了进来……再之后的事情，她便记不清了。

“那两道身影……是A级？还是天灾级……没想到王文钦同学成为和倩如同学变化的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恐怖的存在。”程云昭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她早就听辛嬷嬷严肃地告诫过，也在司夜会的内部教材上清楚地看到过记载——贸然直视高等级灵能者或怪谈的本体或力量核心，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身受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多亏了那位司夜会的小姐及时出现，否则后果恐怕……”她不敢再想下去。

说话间，她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瞳孔猛地一颤，也顾不得周身剧痛，强撑着猛地坐起身来，焦急地左右环顾。

直到看见身旁仍在安睡、似乎并无大碍的“和倩如”时，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还好，王文钦同学也没事……

所以，是那位司夜会的少女，把我们救出来，带到这里的吗？

就在她心神稍定的刹那，怀中突然泛起一阵温和的暖意。那暖流如同具有生命般，缓缓扩散开来，流淌向四肢百骸。暖意所过之处，那冰火交织的剧烈痛楚竟如同被抚平般迅速消弭、褪去。

“这是……”

程云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摸索着找到了那暖意的源头——正是那串用褪色红线精心编织在一起的五帝钱。

然而，当她将五帝钱摊在掌心仔细查看时，眼瞳不禁再次轻颤。

原本只是略带岁月痕迹的五帝钱，此刻仿佛遭受了某种可怕力量的侵蚀，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铜锈，在那铜锈的缝隙之间，有某种漆黑的、闪烁着星辰般微弱光点的奇异物质在缓缓蠕动。

是五帝钱……保护了我，让我不至于在直视那两尊可怕存在的时候受伤吗？

程云昭的眼睫低垂，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将那串变得诡异而温暖的五帝钱紧紧握在手心，无比珍重地将其贴在了心口。

这串五帝钱，是她已故的家人们，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就在她为五帝钱上那诡异的变化黯然神伤之际，那一道将她从沉睡中惊醒的、不容抗拒的低语，再次于灵魂深处轰然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

去拯救吧，程云昭，被吾选中之人！

刹那间，时光仿佛骤然凝固，戛然而止。

周遭的一切景象迅速褪色，被一片昏沉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虚无中，程云昭却“听”见了无数此起彼伏、跨越时空界限的悲鸣与哀叹。

这些声音起初杂乱无章，最终却汇聚成一股宏大至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雷鸣，在她魂魄的最核心处悍然炸响！

如有实质的雷霆意念，裹挟着冰冷而死板的规则力量，自虚无中诞生，狠狠贯入她的灵魂。

一股不容置疑、毫无情感的意志开始强行接管她的意识，催动着她的身体，如同操控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僵硬却坚定地行动了起来。

她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步伐略显蹒跚却目标明确地踱步到窗边，向外眺望。

陌生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但在她此刻异化的感知中，看到的并非灯火，而是无数生灵气息具象化后的景象——一道道色彩绚烂、独一无二的生命微光，如同漂浮的萤火，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间明灭闪烁。

凝视着那些代表着“生命”的微光，程云昭不知是受到了意识深处那低语的直接影响，还是真的从那些微光摇曳的节奏中，“感应”到了它们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声的“痛苦”。

一个陌生而强烈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膨胀。

【他们并不幸福。】

【他们生活在由谎言编织的囚笼之中。】

【他们需要你的付出。】

【他们，亟待拯救！】

于是，在那股意志的驱动下，她缓缓抬起了手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天空般，将手伸向了窗外。

下一刻，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破碎声，仿佛玻璃出现第一道裂痕，在她耳畔响起。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影像从她眼前飞速掠过，时空似乎在那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剧烈的信息洪流冲击下，程云昭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于层层缭乱光影的最深处，惊鸿一瞥地窥见了一个背对她而立的消瘦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火焰般炽烈的红发，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居家服，然而其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令人无法直视的庄严气息，仿佛她站立之处，便是世界的中心。

像是也为程云昭的出现感到疑惑那样，那道身影转过身来，歪了歪脑袋，朝着程云昭投来了视线。

那充满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像是发生了某种共鸣那样，紧贴在她胸口的五帝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温暖、更加纯粹的热流汹涌而出，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瞬间包裹住她的意识。

这股暖意，竟让她被强行压制的自我意识，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发自内心的疑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划过了她的脑海。

那些生灵……真的生活在无边的痛苦之中吗？

或者说，他们真的需要这种不由分说的“拯救”吗？

那些许的挫折、偶尔的悲伤……会不会，也是人生重要组成部分，是真实活过的证明呢？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清醒思考，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意识深处那宏大而冰冷的低语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绝对的力量，将她的质疑与挣扎无情碾碎，思绪彻底中断。

于是，她的权能重新开始运转，将幸福的气息，散布向了四面八方，洒落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就像是一场温柔的暴雨那样……

当纪云佩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阁楼内，陆以北和系统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对方，短暂的对视中，彼此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扭捏的微妙。

空气凝固了两秒，见系统丝毫没有开口或行动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陆以北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过去“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陆以北看着门外纪云佩那张写满了“出大事了”的脸，眉头微蹙，“如果只是头疼脑热、浑身难受之类的身体不适，那太正常了，谁让她自己作死乱来的？”

王文钦身上那眷属契约，源头直指兔小姐，中间有灾祸做公证人，严格说起来，说不定还能牵扯到上兵主……

程云昭连成型的灵纹或者怪谈核心都没有，撑死了就是个比普通灵能潜质者强一丢丢的无等级灵能力者，居然敢直面三尊天灾级的权能……

这操作，简直堪比刚建1级小号，同时去开三个等级显示为“？？？”的世界BOSS的仇恨！

这不是BOSS瞪她一眼，她就得当场表演血条消失术是什么？

没有当场暴毙，都算程云昭命大！

“不，不是的。”听了陆以北的话，纪云佩急忙摇头，脸色更加焦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她那种状态，总之……总之非常奇怪！您亲眼看过就知道了！”

“行吧，”陆以北点了点头，“我倒要看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说着她便迈步跟上纪云佩。

然而刚走出去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急刹车，迅速折返回房间门口，冲着里面已经悄咪咪变回一条漆黑大鱼、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系统，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走吧？一起瞧瞧去？”

大鱼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身躯，把脑袋偏向另一边，发出闷闷的、带着抗拒的声音，“我不去，我才不想跟那些沾染了虚空气息的家伙扯上关系，我就在这儿等着……”

“是吗？”陆以北面无表情道，“那你应该也不介意，我现在就告诉门外那位纪云佩女士，这里还有另一位‘纪云佩’，正以鱼的形态在我屋里咸鱼躺吧？”

系统，“……”

第八十五章 共鸣【4k】

在陆以北半威逼利诱下，系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妥协。

“跟你一起去看看也行，但别指望我能出手帮忙。”系统闷声闷气地强调，鱼尾不安地拍打着空气。

“当然，当然。”陆以北满口答应，语气轻松，“主要是因为你比我更了解虚空，而程云昭现在又明显沾上了虚空气息。带上你，万一她身上出现什么诡异变化，你说不定能比我更快看出点端倪。”

“最好只是这样！”系统嘟囔着，扭动漆黑鱼身，不情不愿地漂浮起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陆以北身后，一同离开了阁楼。

她们谈话的阁楼位于老宅顶层，而暂时安置程云昭和王文钦的房间，则在走廊的另一端主卧。

走在光线昏暗、充满老木头气味的走廊上，系统看着陆以北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顾茜茜……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之前答应过的，只要她乖乖帮你做事，等到新长老团事件尘埃落定，就让我跟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