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随着人群聚集,肉眼难以捕捉、半虚半实的苍白物质,开始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乃至皮肤毛孔中丝丝渗出,如同活物触须,悄无声息地攀附上王大壮纸质的躯干。
刹那间,无数劝说他加入“未来幸福生活会”的呓语,如同潮水般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然而,毫无效果……
他毕竟只是一只纸人,一件精巧的“物品”。
洗脑的话语,又如何能动摇一件“物品”的根本?
在确认这些聚集而来的“感染者”除了喋喋不休的“传教”外,并无实质攻击性后,王大壮动用了那份他一直不愿轻易使用的权能——通过引动并放大生灵内心深处物欲,从而短暂控制其行为。
凭借这份源自粉红毛毛兔的不完整权能,他才得以迅速将能找到的“感染者”全部“请”到了这体育馆内。
“都在这里了吗?”身旁传来马伯翁温和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王大壮的思绪。
他转过身,对着这位气息如同古井深潭般的老者摇了摇头,纸质的面孔模拟出忧虑,“数量太多了,校园里肯定还有漏网之鱼。至于校园外更远的地方……”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声若有似无的雷鸣自场馆外传来,清脆利落。
“噼啪!”
下一瞬,一道湛蓝色的雷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穿过窗户的缝隙,激射入场内,精准地落在王大壮与马伯翁之间。
雷光收敛,化作一位身着道袍,仿佛随时一副笑脸的老者,正是张淮南。
“马老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张淮南先是笑着向马伯翁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王大壮身上。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习惯性眯起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在王大壮身上仔细扫过,眸中,一丝清晰的诧异之色闪过。
“哦?”他饶有兴趣地开口,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就是那只……嗯,沾染了粉红毛毛兔权能的特殊纸蝉仙?”
他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确认一个已知的答案。
张淮南的目光从王大壮身上移开,投向下方篮球场内那如同邪教集会般的人群,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这都是那家伙让你做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王大壮自然是听过“黑帝”张淮南威名,突然被他目光锁定,一阵没来由的心虚感涌上核心,让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呃,不是。”他连忙解释道,“她已经大半天没跟我联系了。”
紧接着,他简明扼要地将如何发现感染者、如何受阻、如何被迫动用权能将人群聚集于此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用栮#依掺武鳍硫删尔物欲控制行为,来抵消未来幸福生活会对意识的侵蚀?张淮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笑意。
这算不算是所谓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微微颔首,转而问道,“那你知道她做什么去了吗?”
“她……”王大壮刚张开嘴,准备将所知情况和盘托出,张淮南怀中那枚古朴的报丧苍鸮徽章便适时地震动起来。
张淮南不慌不忙地掏出徽章,注入一丝灵能。
“怎么?找老夫何事?”
“没事儿啊!就是许久未见,心中甚是挂念,特地向您老人家问个安。”
“……”
“呃,好,好吧,”短暂交流后,陆以北的声音瞬间垮了下来,认命般地道,“那咱们什么地方见?”
“就震旦大学的体育馆吧。”张淮南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王大壮。
听着这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旁边的王大壮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那个女人这次完蛋了!
没想到,她也有害怕的东西。
没错,我不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就是在幸灾乐祸……嗯,灾祸,幸灾乐祸,还挺配!王大壮想。
下一刻,一道冰冷又熟悉声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小子刚才说灾祸了对吧?说吧,蛐蛐我什么呢?”
王大壮,“???”
啥玩意儿啊?不是说,她对直呼其名的感应还不完全、时灵时不灵吗?怎么到我这儿就百分百好使了呢?还能不能好了?
“说吧!张淮南那老头儿在捣鼓什么呢?”
陆以北身形如电,在高楼间飞速穿梭,朝着震旦大学方向疾驰,同时通过自身与王大壮之间那玄妙的“血脉”联系,进行着远程交流。
她本以为张淮南搞突然袭击,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
谁承想,天无绝人之路!
“他老人家,在……”王大壮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紧张地观察,“在驱邪。”
他迅速将陆以北离开后的经历,以及张淮南到来后对情况的判断简单讲述了一遍。
“呃,似乎按照他老人家的理解,那些被未来幸福生活会影响的家伙,就是中邪了。”
“驱邪?”陆以北歪了歪脑袋,“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我马上就到。”
切断联系后,陆以北心中一阵窃喜。
没想到啊没想到,跟张淮南那老头儿见面前,还能有王大壮这个内鬼给我通风报信!
他的注意力要是全放在‘驱邪’这破事儿上,应该就没有闲工夫来查我的教学成果了吧?
这波,优势在我!
她暗戳戳地想着,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城市景观在视线边缘飞速倒退。
十几分钟后,震旦大学体育馆那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
陆以北一个急刹,稳住气息,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角,努力摆出“我很乖我刚到”的姿态,推开了室内篮球场的大门。
然而,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张淮南身形悬浮于场馆半空,衣袂飘飘,须发虽无风却微微拂动,他掌心向下,浩瀚如海的湛蓝色雷光正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巨大的光瀑,笼罩了下方的千人。
雷光并非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感。在其笼罩下,那千人或坐或卧的身影微微抽搐着。
一股类似烤煳的麦片混合着些许臭氧的奇异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以北,“???”
不是,说好的“驱邪”呢?这阵仗……纯物理超度啊?跟戒网瘾似的,电服了就,不信未来幸福生活会了是吧?
这也太硬核了……
不过,电完他们,就不能电我了哟!
陆以北思绪涌动之际,半空中的张淮南似有所感,缓缓收敛雷光,身形轻飘飘地落下,正好站在陆以北面前。
他拂了拂衣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洒了点水,而不是用雷劈了几千人,目光平静地看向陆以北。
“来了?”
“来,来了……”陆以北弱弱道,“您这……这是在干嘛呢?场面挺……挺壮观哈!”
张淮南瞥了她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没什么,只是帮他们驱散一下身上的‘邪祟’罢了。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陆以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夫看你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不如,也让老夫帮你驱驱邪,顺便好好看看你的教学成果?”
陆以北,“……”
第九十章 排骨年糕【7k】
“教,教学成果什么的……”陆以北眼神飘忽,沉默了两秒钟才弱弱开口,“我不过就是认认真真、按部就班地给学生们上课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成果,都是本职工作,分内之事……”
“哦?认认真真?按部就班?”张淮南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怎么听说,从教学试点班开课至今,站在讲台上的,一直都是这位王大壮呢?”
他话音未落,指尖已然窜起一缕细小的湛蓝色电蛇。
“嗤——!”
雷光精准地落在陆以北身上,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却像极了高强度的电击理疗,强烈的酸麻感瞬间遍布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一阵剧烈痉挛、抽搐,头发丝儿都差点竖起来。
“您,您听我解释啊!”好不容易从那股酸麻劲里缓过来,陆以北急忙开口,语速快得像扫射的机枪,“我这不是发现了未来幸福生活会在沪城搞风搞雨,甚至妄图染指人皇宝藏吗?”
“您是了解我的,我向来正义感爆棚,眼里揉不得沙子,哪能坐视他们在我的地盘……呃,在您关注的地盘上为非作歹?所以我才不得不暂时……”
“嗤——!”
又是一轮毫不留情的“电疗”,打断了陆以北慷慨激昂的陈述。
“不是!怎么还电?!”陆以北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下意识地撸起袖管,摆出虚张声势的姿态,“老头儿,别太过分!”
见状,张淮南不气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凑近几步,几乎贴到陆以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低语。
“不能让他们为非作歹,是指你对外宣称自己获得了人皇宝藏?还是指你盗取兵主的‘月光计划’契约,私自改造后,让学生去跟天灾级怪谈签订眷属契约?
“又或者是你偷偷潜入沪城司夜会设在震旦大学图书馆地下的物资仓库,顺手牵羊,顺走了大量物资?抑或……”
“等等!”陆以北猛地打断,妻I?(三?)?陵4?鸠?七山(?四?)一脸懵圈,“我什么时候顺走大量物资了?”
老实说,要不是张淮南此刻提及,她之前潜入图书馆地下、应对虚空侵蚀时,压根就没想起来——那片区域除了是存放黑历史的档案室,同时也是沪城司夜会的物资仓库!
不然,她能只带走一个红夷?不存在的!
现在张老头儿突然把这口锅扣过来……难道是有人趁我之后潜入了地下,把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
该死!这是要让我灾祸来当一回平账大圣?
“还不承认!”张淮南脸色一黑,语气加重,“不是你,还能有谁?”
“诽谤!这是赤果果的诽谤啊!”陆以北眼神无辜。
将地下空间封锁起来,她确实是打算等向代练妹请教过安全收纳虚空腐蚀物质的方法后,再派遣蓝宜党的成员前去“开采”。
到时候如果发现了沪城司夜会的物资,自然会顺……
不对,那也不能叫作顺走!
众所周知,灾祸心善,她不过是见不得那些物资无家可归,想要给它们一个家而已。
但是!
计划不是还没实施吗?这锅怎么就扣上来?
“噗——!”
看着陆以北在张淮南面前那副百口莫辩、唯唯诺诺的罕见模样,一旁紧张观战的王大壮一个没忍住,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这声嗤笑如同导火索,瞬间点醒了陆以北——群众里面有坏人!
说好了帮我当内鬼,盯着老头儿呢?
我说这老头儿,对我最近一段在沪城的动向这么清楚,原来是王大壮,这小子告密啊?
该死!就不该信王大壮这天生反骨的家伙。
“诶!你小子!”
她猛地扭头,恶狠狠地指向王大壮,话还没说出口,眼角的余光就惊恐地瞥见张淮南的指尖再度泛起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湛蓝弧光。
“停停停!别电了!别电了!”陆以北秒怂,双手高举,语速飞快,“我交代!我坦白!我自己交代还不行吗!”
张淮南闻言,指尖跳跃的电光悄然隐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拂了拂衣袖。
“嗯,如此甚好。”
于是,陆以北便开了口,花了几分钟时间,隐去了有关系统的细节,迅速地讲了一遍,她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
听着陆以北的讲述,张淮南的思绪控制不住地飘远,心中下意识地默念了一个名字——林澄樱。
八十多年前,沪城,深夜。
月色被浓云吞没,唯有偶尔划破夜空的电光,短暂映亮震旦大学沉寂的轮廓。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在校园建筑的阴影间急速穿行。他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是年少时的张淮南。
他此行目标明确,那边是人皇宝藏。
“嗖!嗖!”
几道扭曲的身影从暗处扑出,那是被宝藏气息吸引、或是被安排在此盯梢的低阶怪谈。
张淮南甚至未曾停顿,指尖微动,几缕细若游丝的湛蓝雷光便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些黑影。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如同水滴没入烧红烙铁般的“滋啦”声,怪谈的身形瞬间崩坏,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只剩下了怪谈本体核心。
越靠近校园深处,阻拦的力量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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