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出现现在这种“程云昭恰好在神国雏形内，并且其力量恰好泄漏并融入结界”的情况，除去未来幸福生活会和勒维耶行动过于迅速、没给陆以北反应时间的缘故外，张淮南敏锐地感觉到，或许还有别的、连勒维耶也未能完全洞察的因素，促使陆以北在那一刻做出了看似“反常”的选择。
“呵呵，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勒维耶低笑一声，并未否认。
“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其剧本总是需要经过反复的修改、打磨，甚至临场的即兴发挥，才能得到最激动人心、最出乎意料的演出效果，不是吗？”
在他最初的构想中，是直接带着已经被寄托了赐大乐业阿无罗汉部分权能的程云昭，登上沪城城市结界的第一中枢，将程云昭体内的权能之力，灌注到城市结界之中，简单，粗暴，有效。
而现在……
通过他观察已久的灾祸之手，间接地、在当事人几乎不自知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虽然过程麻烦曲折了许多，但无疑更加“优雅”，充满了戏剧性的讽刺，也……更有趣了。
这很好！非常符合他的美学！
“不过，即使剧情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插曲和变数。”
勒维耶用手势优雅地比划着，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最终的结局，这滚滚向前的命运洪流，依然会坚定不移地走向我早已‘观察’到、并期望看到的那个样子，不是吗？些许波澜，改变不了大海的归宿。”
“是吗？你就如此确信？”张淮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藏于身后的那只手猛然张开，掌心那原本只是虚影的罗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呼吸之间，那罗盘虚影急速膨胀，化作数人高的巨大光轮悬浮于张淮南身后，其上天干地支、八卦九宫、周天星斗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浩瀚如星海般的磅礴气息。
原本疯狂旋转的指针，像是终于捕捉到了那冥冥中唯一确定的轨迹与锚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骤然停止了转动，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笔直地指向了前方的——勒维耶！
“很多年前，”张淮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贯穿时空的厚重感，在这意识空间内回荡。
“我曾教授过一位后辈，世间万物，无论巨细，一阵风的流向，一缕灵能的波动，甚至一片尘埃漂浮的轨迹……凡有所象，皆可成卦，皆能窥探天机。他学得很好……”
张淮南剩下的话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却已经昭然若揭，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我既然可以教他，那我自己，又怎会不精通此道？
而一阵风，一缕灵能，一片尘埃都能够成为起卦占卜所需的意象，捕捉其背后蕴含的信息，那么此刻，一个蕴含着大量信息与命运轨迹的“意识体”，又如何不能？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了。”张淮南缓缓收敛心神，所有的杂念尽数摒弃，眼中只剩下如同宇宙星空般的冷静与深邃。
他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成拳，对着勒维耶的方向，沉声喝道，“你的真身究竟藏于何处，我已……尽数知晓！”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后巨大的罗盘虚影轰然震动，无数雷霆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瞬间缠绕、锁定了勒维耶这道意识投影，沿着那无形的命运轨迹，向着其本体所在追溯而去！
东方明珠塔上。
暗金色的光柱撕裂云层，将不祥的咒文烙印在城市结界之上，仿佛给整片天空打上了一枚毁灭的烙印。
陆以北面色阴沉地盯着那扭曲的天空，眼眸中倒映着蜂巢状闪烁的七彩光幕，以及其上流转的、属于未来幸福生活会的诡异符文。
她沉默着，这寂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洋。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看似不快，却在抬手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鸣，一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大半的、古朴而威严的巨炮，便由虚转实，骤然出现在她手中。
沉重的炮身稳稳落地，与塔顶的金属结构接触，发出沉闷的“铿”声。
炮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光流淌，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
【东家，红夷在此，有何吩咐！】一个浑厚中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看见陆以北手中那尊不仅完全修复，甚至更胜从前的红夷大炮，伏婉蓉的眼瞳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才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
她和她的父辈、祖辈，穷尽心血、耗费无数资源，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未能修复的红夷，此刻竟以如此完整，出现在了陆以北的手中！
这如何能不让她感到震惊？
更离谱的是……红夷居然拥有自我意识？
她和她的家族，世代研究、守护这尊炼金炮超过百年，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然而，不等伏婉蓉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陆以北已经手臂一沉，腰腹发力，以一种与她纤细身形截然不符的姿态，将那沉重的红夷大炮猛地扛过了肩头。
炮口斜指向天空那片被污染的区域。
她另一只手抬起，食指笔指天空中那若隐若现、流转着不祥光芒的结界核心，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轻声吩咐道，“看见那儿了吗？那个像是长了藓的乌龟壳一样的地方。”
【看到了！东家是想攻击那里吗？】红夷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震颤，炮身上的龙形浮雕眼眸处，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没错。”陆以北面无表情地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不是用你自身灵能回路凝聚的常规炮击。这次，用我的权能之力作为炮弹。”
她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炮身，语气带着一丝确认，“说起来，你虽然是一门炼金炮，但核心构造应该也具备填装、激发外部特殊能量的功能吧？别告诉我你只能打自己的子弹。”
【那是自然！】红夷的声音带着被小觑的不满，以及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亢奋，【东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红夷我身经百战，什么型号的弹药没兼容过？保管给您把‘货’精准投送到位！】
“嗯。”陆以北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重新锁定天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冰冷的语气，清晰地下令，“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炮！”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心神沉入体内，通过那玄妙的眷属印记连接，将蕴含着权能之力的强大灵能，如同引导奔腾的洪流，灌注到了红夷大炮的炮身之中！
“嗡——！”
得到这股迥异于寻常灵能、带着规则性力量的灌注，红夷大炮周身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纹路瞬间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纷纷亮起，暗红色的炮身仿佛被烧熔一般，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炮身上那盘旋的龙形浮雕，此刻更是栩栩如生，龙口大张，喷吐出炽烈的火光与黑色的电蛇，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炮身的束缚，腾空而起，直噬苍穹。
“等等！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伏婉蓉被这骇人的声势惊醒，顾不上震惊，猛地上前一步，急声惊呼，“那是城市结界！强行攻击可能会引起结界反噬甚至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的劝阻声才刚刚出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的恐怖轰鸣彻底吞没！
“轰——！”
陆以北肩头猛地一沉，脚下塔顶的强化玻璃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红夷大炮的炮**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
一道粗壮的光柱，裹挟着陆以北的权能之力，如同逆冲向苍穹的狂暴巨龙，悍然撞向了高空中那片被污染的城市结界！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哀鸣……
第九十九章 先摇个人【4k】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偌大的沪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浸入墨池，逐渐染上夜的昏暗与迷离。
距离东方明珠塔大约五公里外的一条僻静街道上，只有几盏老旧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从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内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略显宽大的廉价灰色西服，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微波炉加热过的廉价盒饭、两罐促销啤酒和一包最便宜的香烟。
男人面色苍白，眼袋深重，浓浓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被生活重压榨干后的疲惫感，活脱脱一个刚结束连续二十多个小时加班，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社畜。
他刚走出便利店，冰冷的夜风让他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异常，猛地抬起头，浑浊疲惫的目光穿透层层建筑的阻碍，精准地投向了东方明珠塔的方向。
当他看清塔顶上空那扭曲的、闪烁着不祥咒文的蜂巢状光幕，以及那隐隐传来的异常灵能波动时，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并没有太多普通人该有的惊恐或好奇。
他熟练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将辛辣的烟雾缓缓吐出。
“哎……”烟雾缭绕中，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那家伙，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呢……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
“不过，如此也好……混乱是阶梯，也是温床。这样一来，黑日降临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似乎也就……勉强凑齐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覆盖整座城市天空的城市结界虚影，猛地在他视野尽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混乱、仿佛由无数人重叠呢喃构成的权能描述低语，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城市的上空回荡，钻入每一个能感知到它的生灵耳中。
“非是灾厄，亦非君王……”
“以安宁，驯服所有噪响……”
“用规整，缝合所有歧路……”
“聆听所有喧嚣?珊事冷?亻尔?咝爸咝Q?-??的痛苦，慈悲献上绝美的谵妄……”
“温和的黄昏永不落幕，将万物镀成完美的雕像……”
这低语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回荡在耳畔。
伴随着低语的响起，城市结界的光辉在厚重的云层后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灵能的剧烈扰动使得天空的景象宛如一场正在酝酿雷暴。
每一次光辉的剧烈闪烁，便有无数肉眼难以清晰捕捉的、细如牛毛的金色丝线，如同稀稀拉拉的雨丝，从结界的光幕中悄然析出，无声无息地朝着下方灯火阑珊的城市倾洒而下。
这些金色丝线在逼近地面时，颜色迅速褪去，变得苍白、虚幻，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与生机。
化为苍白后，一道道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狩猎者，精准地朝着夜晚街道上零散的行人、便利店里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以及道路两侧居民楼里那些在窗后活动的模糊人影飞扑而去。
“呃啊！”
“嗬——！”
被那苍白丝线触及身体的人，无一例外地像是瞬间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一下，脸上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覆盖上了一张苍白的、光滑的面具虚影。
仅仅几秒钟后，他们所有的痛苦挣扎便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空的、极端诡异的、仿佛沉浸在极致幸福中的统一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眼神空洞。
“哦，糟糕。”男人看着一道苍白的丝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般朝自己飞来，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轻呼。
然后，他脑袋只是微微向旁边一侧，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那丝线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没入他身后的墙壁，消失不见。
下一刻，似乎因为他这个“异常点”的存在，更多的苍白丝线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汇聚飞来！
男子的脚步开始变得踉跄，身体左右摇晃，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疲惫到了极点随时会摔倒，姿态狼狈不堪。
然而，他就这样在一道道飞射的丝线缝隙中穿行，不断前行，那些致命的丝线围绕着他疯狂舞动，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角。
直到他的身影，伴随着那看似踉跄却稳定前行的步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东方明珠塔上。
自红夷大炮炮口激射而出的、裹挟着陆以北那混沌狂暴权能之力的暗红炮火，冲天而起的瞬间，伏婉蓉几乎是本能地紧紧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那预想中结界破碎、灾难降临的恐怖画面。
然而，即使紧闭双眼，屏蔽了视觉，她其他的感官却被迫放大了数倍。
她听得见——整个天空，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齐声轰鸣、吟诵着属于“灾祸”的权能描述。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这低语仿佛来自亘古，带着驾驭自然、执掌灾劫的威严。
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以陆以北为中心，恐怖至极的灵能波动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
六气者，谓朝霞、正阳、飞泉、沆瀣、天玄、地黄，或曰寒、热、燥、湿、风、火。
在灾祸权能的蛮横扰动下，塔顶周围的弍玖VI?6疚壹傘留群·聊空气仿佛失去了常态。
气温诡异地飞速变化，时而如春日暖阳般和煦，时而如酷暑正午般灼热难当，时而又如数九寒天般冰冷刺骨。
随着这异常的温度变化，一股股属性截然不同的灵能强行侵入体内，让伏婉蓉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刺骨的寒冷、皮肤湿黏发痒……
各种不适感接踵而至，仿佛身体内部的气候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四季轮回！
然而，若仅仅只是这些环境变化，以伏婉蓉身为高等级灵能力者的底蕴和体内不俗的灵能，尚可抵御。
真正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甚至生出一丝绝望感的，是陆以北那通过红夷大炮宣泄出的、近乎凝为实质的海量灵能！
那灵能浩瀚如渊，粘稠如浆，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铅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此刻，蕴含了灾祸权能的灵能，在红夷大炮的极致加持与转化下，爆发出了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数值的美”，一种超越技巧、碾压规则的绝对力量！
聆听着灾祸的权能低语，感受着周身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恐怖灵能波动，伏婉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骇人的画面——沪城赖以生存的城市结界，在那毁灭性的炮击下如同玻璃般轰然破碎。
无数闪耀着灵光的结界碎片如同流星火雨般坠向大地，紧接着，失控的危险灵能波动席卷全城，大地燃起无法扑灭的异色火焰，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然而，她紧绷着神经等待了足足好几秒钟，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结界崩碎的剧烈震荡，并没有传来。
迟疑了两秒钟，伏婉蓉才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陆以北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旁边一处更高的信号塔基座，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方，正举目眺望着天空，那姿态，不像刚刚发射了毁灭性的一击，倒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
伏婉蓉顺着她眺望的方向看去，下一刻，她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止。
只见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城市结界光幕上，原本被未来幸福生活会污染而亮起的诡异法阵，此刻不仅最边缘那混沌图腾被彻底点亮，散发出不祥的光芒，更有一部分法伊另盈企司咎死镹阵的结构之上，竟然清晰地亮起了另一个图腾。
那是一个形似失控烈阳的，扭复杂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符号，正是象征着“灾祸”的图腾。
两种不同的力量，此刻竟然在那庞大的法阵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共存！
“这……怎么会？”伏婉蓉愣在原地，喃喃出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
闻声，陆以北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效果还不错吧？虽然费了点劲……”
“我还以为你……”伏婉蓉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以为我神国雏形受到破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气急败坏之下，打算不管不顾，一炮轰掉城市结界泄愤？”陆以北替她把话说完，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伏婉蓉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写满了后怕与惊疑的眼睛，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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