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01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其实吧。”陆以北耸了耸肩,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扛起炮的时候,确实挺上头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就在瞄准的时候,我看着光幕上那乱七八糟的咒文,突然就……稍微冷静了两秒钟。”

“然后,我就觉得,现在好像还不是发脾气掀桌子的时候。而且,单纯炸掉,好像有点太便宜那帮家伙了。”

事实上,在灵台净业传来剧震、感知到神国雏形破损的瞬间,陆以北确实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懊恼吞噬了。

她懊恼自己不够小心,只因为窥见了王美丽女士那短暂的身影扰乱了心神,就把程云昭这个超级炸弹一直留在神国雏形里;

她愤怒未来幸福生活会像蛀虫一样对她的“家”造成了破坏;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心底还难以避免地、短暂地迁怒过句萌。

然而,当她扛起红夷,冰冷的炮身贴上肩头,目光透过准星锁定那片被污染的光幕时,极致的愤怒反而催生出了一丝异常的冷静。

于是,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带着某种“这才像我会干的事”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既然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都能像病毒一样融入这城市结界……那灾祸权能,没道理比它差吧?

凭什么它能在里面“下毒”,我就不能进去“放个木马”或者干脆“黑吃黑”?

伏婉蓉看了看天空中那诡异共存的法阵光芒,又看了看陆以北,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才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理清了思路,理解了陆以北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炮究竟做了什么。

她不禁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不赞同,“你这……你这简直是太乱来了,太冒险了!万一两种权能冲突直接引爆了结界核心怎么办?万一你的权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怎么办?”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即指了指天空,“但你看,现在不是成了吗?”

有些事情,成功了,就叫战略,失败了,那才叫鲁莽。

更何况。

“就算真不成,城市结界被炸碎了,那玩意儿失控扩散开来,至少也能打断未来幸福生活会那帮家伙的节奏吧?怎么想都不算太亏。”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伏婉蓉看着陆以北,嘴唇动了动,反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一肚子关于风险控制、应急预案、公共安全责任这类,大概率说了也对灾祸没用的话咽了回去,她强迫自己转移了话题。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在污染……呃,在注入了你的权能之后?”

“接下来?”陆以北单手捏了捏下巴,歪着头,眼神却悄然飘忽了一瞬。

让代练妹上号操作一下?

理论上来讲,污染权能这类的事情,应该没有哪个灵能力者或怪谈比灾祸更专业了吧?

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另一个灾祸!

毕竟,那家伙已经污染过粉红毛毛兔的权能,甚至更多的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经验丰富……现在路都铺好了,只需要小小操作一下,如果是她的话,对付这种劳什子罗汉的不完整权能,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此处,陆以北看向伏婉蓉,点了点头,“嗯,想好了,我先摇个人。”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摇头晃脑,身体一阵抽搐。

伏婉蓉,“……”

虽然但是……你确定这是摇人,不是请神?

第一百章 开始操作!【5k】

随着意识如同沉入墨池般没入黑暗,陆以北迎来了那阵熟悉却又永远无法习惯的失重坠落感。

不断下坠,仿佛永无止境,穿梭在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与纯粹的虚无之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灵魂剥离肉体的空洞与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她的后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坚硬的触感——那是破败天台地面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混凝土颗粒的冰凉。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永恒不变的、压抑的暗红色天空,而是让她微微一愣的景象。

天空依旧飘荡着宛如干涸血液凝固而成的锈红色雾霭,厚重得令人窒息。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在那令人不适的暗红之后,竟隐约透出了一片朦胧的光源,洒下微弱却真实的、带着一丝暖意的阳光,勉强穿透雾霭,给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了一丝违和的光明。

那是……代练妹之前捣鼓出来的那个小怪谈?好像叫什么光明领主来着?居然还真让她搞出点效果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定了定神,陆以北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空荡得令人心慌。略微积水的天台地面像一面面肮脏的镜子,倒映着上方那片诡异的天空。

角落里那个老旧的铁皮水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呻吟。

远处,那些如同巨大史前生物骸骨般的破败建筑,沉默地矗立在稀薄的暗红色雾霭中,轮廓模糊而狰狞。

整个破败天台空荡、寂静,除了风声和水箱的哀鸣,再无其他声响。

一种“此处已无活物”的荒芜感弥漫在空气中,比纯粹的黑暗更让人不安。

代练妹似乎不在附近。

跑哪儿去了?平时不都在这附近摸鱼发呆吗?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没有犹豫,心念一转,便将自身灵觉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最大限度展开,扫过这片死寂破败的城市废墟。

随着灵觉如同触须般延伸,一阵阵模糊、含混的低语,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废墟深处、从扭曲的钢筋骨架之间、从干涸龟裂的地表之下……渗透进她的感知。

那些低语听不清具体的词句,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电台杂音,但它们所蕴含的极端情绪却如同实质的尖刺,狠狠扎向她的意识。

那是极致的痛苦、焚尽一切的愤怒、无边无际的悲伤,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仅如此,灵觉还捕捉到了无数道微弱到极致的、仿佛风中残烛的灵能波动残留。

它们像是无法安息的幽灵,徘徊在城市的废墟之间,构成了模糊到几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的幻影,呈现在陆以北的“脑海”之中。

除了这些濒临消散的“声音”与“幻影”,笼罩一切的,是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

它源自建筑,源自大地,源自空气,甚至源自那些残存的灵能波动本身……从物质到能量,都散发着腐朽与终结的气息,述说这“世界已死”的真相。

只有天空中那一轮本不该存在的、苟延残喘的阳光,还在徒劳地试图对抗这永恒的沉寂。

聆听着那些绝望的低语,“看”着那些即将消散的幻影,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死气,陆以北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正站在一座规模空前庞大、埋葬了整个时代的巨大坟场之上,脚下踩着的,是无数文明与生命的墓碑。

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么清晰地察觉到这些?难道是进阶天灾之后,灵觉探知也跟着水涨船高,变得更加细致入微,甚至能捕捉到这些近乎湮灭的‘历史回响’了?陆以北想。

就在她沉浸在这片死亡世界的细微感知中时,如同在绝对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缕微光,一道熟悉而活跃的灵能波动,终于出现在了她灵觉探知的边缘区域。

“哦?在那边吗?”

收回扩散的灵觉,陆以北循着那道属于代练妹的独特波动找了过去。穿过几栋半坍塌的建筑废墟,越过一片布满锈蚀金属残骸的空地,她很快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代练妹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类似园丁服的灰色工装,正站在一座由建筑废料和泥土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

一缕比别处稍显明亮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了上空厚重的暗红色雾霭,如同舞台追光般恰好洒落在她的背影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边。

而在她的面前,在她那双戴着厚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呵护下,一小片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绿意,正在这死寂世界的微风中艰难地摇曳着。

那只是几簇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苔藓或地衣。

然而,在看到那抹绿意的瞬间,陆以北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

虽然在代练妹精心呵护下生长的,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几簇地衣,但那却是陆以北在这片属于“灾祸”与“毁灭”的终末之地里,第一次亲眼看到,能够算得上是“生命”的东西!

毕竟,无论是代练妹本身,还是她之前培育出的“纯净水大王”、“光明领主”,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更像是权能与执念的造物,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自然孕育的生命。

此刻,在这天光昏暗、死气弥漫、暗红色雾霭永恒飘荡的绝望背景下,被那一缕微弱阳光笼罩的少女,以及她手下那抹顽强挣扎的绿色,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仿佛是在无边废墟与死亡之上,悄然绽放出的一朵纯白而脆弱的小花,美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短暂感。

这样的画面,凄美得如同一个易碎的幻梦。

然而,这个梦,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就在陆以北注视下,那几簇在代练妹小心翼翼维持的微弱生机屏障内生长的地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腐烂……

最终,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浓烈黑夜侵蚀气息的、粘稠恶臭的漆黑烂泥。

注视着那一滩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回归死寂的烂泥,代练妹眸中那一点点因为绿意而亮起的光彩,迅速被浓郁的失落与无奈所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终于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脱离,察觉到了陆以北的到来。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以北,随手拍掉了手套上沾染的散发着高浓度黑夜浸蚀的泥土,撇了撇嘴,“哦?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遇到点儿小麻烦,需要专业人士出手。”陆以北言简意赅,走上前去。

说话间,她便将自己最近几天的经历,特别是关于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未来幸福生活会的阴谋、城市结界被污染以及神国雏形受损等情况,快速而清晰地跟代练妹讲述了一遍。

“……老实说,在花城初步察觉到这第七尊毁灭因素冒头的时候,我就想找你来着,只是没想到后面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吗?赐福……永恒的安宁……呵!”

代练妹取下手套,露出白皙却仿佛缺乏血色的手指,单手捏着光滑的下巴,沉吟了两秒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点儿意思。”

事实上,直到她接连击败并吞噬了其他五尊毁灭世界的因素,迎来了日蚀会会长招来的“黑日”,最终眼睁睁地看着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陷入彻底的、万籁俱寂的沉寂之时,她都未曾找到这传闻中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确切踪迹。

她原以为,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可能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为了凑数或者制造恐慌而硬编造出来的谣言。

又或者……是那个倒霉的“老七”发育不良,还没来得及成长为真正的天灾,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其他哪一尊毁灭因素像路边的野狗一样,给一脚踢死掉了。

可听完陆以北对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那诡异权能的描述后,她心中瞬间升起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赐予安宁与幸福只是表象,而陷入永恒的静止,剥夺变化与可能性,才是那家伙真实的权能呢?

这种情况,在毁灭世界的因素身上很常见嘛!

比如说,灾祸就曾被人当**与和平的象征,而虚无则引领过科技与进步……

沉默间,代练妹缓缓举目,望向那片死气沉沉、仿佛陷入了永恒静止的天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一直都在吗?藏得可真够深的啊……连我,都被瞒过去了呢!”

天空依旧死寂,云层凝固,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永久的暂停键。

虽然目前只是基于信息的猜测,但代练妹的直觉告诉她,之前她一次次尝试重塑这个世界,却一次次失败,整个世界如同被锁死在毁灭终局的关键症结,有很大概率,就出在这一尊从未真正现身、其权能却可能无处不在的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身上。

正常情况下,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处于永恒的流动与变化之中。

而她的这个世界,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停滞”状态,以至于她当初培育出“纯净水大王”和“光明领主”这种相对简单的概念怪谈,都比预想之中多花费了十倍甚至百倍的心血与时间。

而尝试培育哪怕最顽强的植物生命,更是如同遭受了最恶毒的诅咒,从未存活超过三秒。

以前,代练妹将这一切归咎于这个世界在几大毁灭世界因素的残酷斗争与最终黑日的洗礼下,已经彻底“死”透了,失去了孕育生命的土壤。

但现在看来……或许正是这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那追求“永恒安宁”、抹杀“变化”的权能,阴魂不散的规则诅咒,依旧残留并影响着这片空间,才导致了这种万物停滞、生机断绝的诡异情况!

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就变得真正有意识起来了呢!代练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简直就像是好不容易通关了一部号称全结局解锁的大作后,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制作极其精良、内容完全未知的隐藏DLC一样!

这简直……太棒了!

“你叽里咕噜自言自语说什么呢?”陆以北看着代练妹脸上那变幻不定、最后定格在某种诡异兴奋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代练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向陆以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与自信,“我是想说,这次代练的委托我收到了。如果你放心的话,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按照行规,帮你干掉一尊毁灭世界因素,已经略微有一点超出正常代练的业务范畴和收费标准了……但,这次就当是……”

就当是还了上一次,在那个该死的美丽球里,你帮我解开心结人情了。代练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当是什么?”陆以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停顿,歪了歪脑袋追问。

“啧!”代练妹她不耐烦地啐了一声,不再给陆以北追问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陆以北的手腕,“怎么那么多问题?婆婆妈妈的!拿来把你!”

下一刻,意识到代练妹要做什么的陆以北,迅速放空心神,不再抵抗,将身体的控制权彻底交出。熟悉的剥离感袭来,她的眼前迅速被黑暗笼罩。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代练妹的话语,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这次代练,对手有点特别,持续时间可能比较长。在这期间,你就安心地待在这边,好好研究一下你那什么超级加强版的梦魇快乐弹吧!说不定下次能用上。”

陆以北:“……”

虽然但是……我谢谢你啊!

现实世界,东方明珠塔上

“你……你好了吗?”

一道陌生的、带着浓浓试探和不确定意味的女性嗓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代练妹的意识如同深海潜航器般迅速上浮,清晰地感受到了现实世界的触感——微冷的夜风,脚下坚硬的塔顶平台,以及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又带着一种陌生“健康”感的庞大灵能。

她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在那个发出声音的女子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愕然。

伏婉蓉,“……”

不是!这眼神……怎么一下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灾祸她,真的现场请神上身了?

就在伏婉蓉因为那截然不同的眼神而愣神之际,代练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属于陆以北的、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在意识接管这具身体的瞬间,代练妹就已经以极高的效率,认真感受并初步掌握了陆以北进阶天灾后那浩瀚的灵能总量与更加深邃的“灾祸”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