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他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
三次。
每一次，他都希望她能迷途知返，离开那扭曲的赐乐业教。可她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回归那所谓的“荣光”之下，最后一次，更是亲手将那柄淬毒的弯刀，送进了他的身体。
倘若此刻林澄樱放弃抵抗，乖乖交代勒维耶的去向，张淮南或许确实不会立刻取她性命。
但现在，她选择了挥刀。
那么，“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张淮南同样不会杀她。
他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裹挟着凛冽寒意、仿佛能冰封时空的弯刀，已然劈斩至张淮南的面门。
浓郁的、源自极北深海之底的阴寒死寂水汽弥漫开来，空气似乎都要凝结出冰霜。
然而，那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水汽与侵蚀阴影，在扩散至张淮南身周一寸之地时，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骤然停滞不前，紧接着，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变得无比温顺，甚至开始反向流转！
“这些年，你的权能倒是精进了不少。”张淮南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淡淡地点评道，“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司夜会的守护者代号，因何而来？”
闻言，林澄樱像是骤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瞳孔剧烈收缩！
张淮南的守护者代号“黑帝”，正是源于他所掌控的权能——【北方黑帝五炁天君】！
虽然传说中的黑帝，有着掌控雷霆的权能，但除此之外，祂亦是司掌冬季、闭藏万物、统御天下江河湖海、水府万象的北方黑帝。
张淮南的雷法之所强横，除去权能加持外，亦有紫霄台的辅助，以及大纯阳宫的传承的因素，而单纯权能层面来看，水法也是他的专业领域！
在水之一道的掌控上，他对林澄樱的北冥水汽，几乎形成了绝对压制！
下一刻，张淮南只是心念微动，将自身权能催发至极致。
那原本属于林澄樱的、精纯的北冥水汽，瞬间浮动起无数狂乱暴虐的湛蓝电弧。
磅礴的水流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无法抗拒造物主般的命令，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雷霆洪流，反过来从四面八方，无情地吞没了林澄樱惊骇欲绝的身影。
“呃啊——！”
与此同时，城市某座高楼顶端。
勒维耶驻足在楼顶边缘，远远地俯瞰着古董市场方向炸开的、交织着水流与雷霆的光影，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所以说，这些脑子里被特定信仰填满的家伙，还是太好预测、太好操控了……一点点所谓的神恩和虚妄的目标，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充当马前卒，甚至牺牲品。”
说话间，他举目望向天空中那取代了城市结界的、华丽而诡异的异象，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浓郁、更加满意的笑容。
“城市结界被这不知名的存在抢走了……不是正好吗？倒是省去了我亲自出手中断的麻烦，反正，在结界被重构之前，观察对象的样本数量，已经足够了。”
事实上，他从未真正打算让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完全降临并扩散。
妄图彻底掌控毁灭世界的因素会是什么下场，他的那些前同僚们，早已在因袭之兽和沈白薇等案例上，为他上演过血淋淋的教训了。
因此，即便没有代练妹横插一手强行夺取结界，他也会在确保有足够多的居民被“赐福”权能气息标记、满足了观察所需的基本样本量后，亲手终止城市结界的运行。
而现在，局面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不仅获得了充足的观察样本，还利用林澄樱成功吸引了张淮南的注意力，为自己金蝉脱壳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呵呵！引导、利用、抽身、观察……环环相扣，简直是一幕完美的演出……”勒维耶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城市，语气中充满了自我陶醉。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彻骨、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女性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是吗？有多完美？”
勒维耶脸上的陶醉笑容瞬间凝固。
那道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他脑髓深处响起。
他脖颈的肌肉似乎都有些僵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就在他身后不足十步之遥的地方，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位身着一袭极致华丽黑色长裙的女子，裙摆如同流淌的午夜，其上仿佛绣着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的毁灭符文，又像是将整片星空最黑暗的角落裁剪了下来。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至腰际，在周围弥漫的暗红色微光中，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是灾祸！可又好像不是“灾祸”。勒维耶看着少女，疑惑地想。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实质的骇人灵能波动，已然如同无声的海啸，扑面而来。
那并非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终末”与“灾祸”的具象化气息，仿佛她本身就是行走的天灾，是万物终结的宣告者。
空气在她周围扭曲、哀鸣，光线仿佛都被她吞噬，使得她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微微抬起的、猩红如血的眼眸，清晰地穿透一切阻碍，落在了勒维耶身上。
勒维耶，自获得“天书”的馈赠、洞悉无数可能性以来，便始终将自己置于超然的“观察者”席位。
他俯瞰众生，记录他们的挣扎与绝望，他熟悉每一个“观察对象”的脉络，知晓他们的弱点，甚至能预判他们的选择。
他是舞台下的唯一观众，笃定地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视野之中。
然而此刻，这道突兀出现的、身着华丽黑裙的身影，让他突然有了一种，被强行从那个安全的席位上一把拽了下来，扔到了舞台中央，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少女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与少女对视的瞬间，勒维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令他无比不悦的念头——她在看我，就像我看待那些样本一样……
第一百零三章 你不给，我自己拿！【6k】
“没错！我也在观察你哦！像是你观察那些样本时一样。”代练妹的声音平淡。
闻言，勒维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我是什么时候把心里的话……”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说到一半便猛地刹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受到了对方权能的影响，下意识地将脑海中最隐秘的念头吐露了出来。
魔女种的魅惑……
他一边急速运转自身权能，构筑起坚固的心灵壁垒护住意识核心，一边疯狂思索。
灾祸的力量为何会暴涨到如此地步？是因为吞噬了苏克拉的遗产？还是这重构后的城市结界提供了难以置信的加持？
理论上，他的权能【失堕伐楼那】对于偏向精神影响类的权能，例如魔女种的魅惑，应该存在相当的抗性甚至克制。
若非面对的是“灾祸”这种位格的存在，他甚至能反过来彻底压制对方的精神侵蚀。
短暂的震惊过后，勒维耶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看向代练妹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
“好吧，我承认，”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认输姿态，“你的力量，你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这次，是我输了，输得很彻底。”
他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笼罩天地的异象，体内的权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暗中运转、推演。
【畸变种·失堕伐楼那】——展开！
在自身权能的极致加持下，他的感知穿透了表层，短暂地触碰到了代练妹那深不可测的潜意识之海，也窥见了未来几分钟内无数可能性碎片交织成的模糊图景。
一个关键的讯息被他捕捉到：“灾祸”并不想立刻杀死他。
而在那些闪烁的未来画面中，他也没有看到自己当场死亡的结局。
希望重新燃起。他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深，带着一种掌握了底牌的从容，“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立刻杀死我吗？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他顿了顿，观察着代练妹的反应，缓缓抛出诱饵。
“毕竟，我或许知道一些……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又或者别的秘密……如果就这样杀死我，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看到代练妹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真的在权衡他话语的价值。勒维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果然！信息，永远是最高价值的筹码。勒维耶想。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代练妹想。
另一边，沪城司夜会总部，白公馆深处的地下数据监控室内。
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撕裂了平时的宁静，红光如同濒死者的喘息，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
一名穿着司夜会干员，姿态极其不自然地瘫坐在主控屏幕前的转椅上。
他的身体微微抽搐，眼神涣散中透着一股癫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异常数据。
“快了！就快了！哈哈哈！”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大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终于，就快要看到，我最期待的结局了！”
……
在沪城多个不起眼的角落——公园的长椅旁、深夜便利店的门口、居民楼的楼梯间、甚至是一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成百上千个身影，开始以一种看似寻常，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僵直与同步性的方式，行动起来。
他们中有刚下夜班的程序员，有起早打扫的清洁工，有睡不着觉出来闲逛的年轻人……
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张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苍白面具，表情是那种被“赐福”后的统一、空洞的幸福微笑。
他们的动作起初看起来与日常无异——程序员像是要去赶地铁，清洁工像是要开始清扫，年轻人像是随意散步。
但渐渐地，一种不协调的“目的性”浮现出来。他们行走的路线开始交汇，步伐越来越快，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交谈，没有迟疑，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朝着城市某个预先设定好的、废弃已久的广场聚集。
广场中央，早已布置好了一个造型奇异的炼金装置。
它整体像一个巨大、扭曲的银白色金属盆皿，边缘雕刻着无数细密如同神经束般的灵能回路。盆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旋转、吸收着周围光线的幽暗漩涡，漩涡底部隐约可见点点星辉闪烁。
这些被影响了潜意识的人们，如同朝圣般沉默地汇聚到装置周围。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狂热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所当然”。然后，他们开始动作——用指甲，用随手捡来的石块，甚至用牙齿，平静而坚定地撕扯、撬动着自己脸上那苍白的“幸福”面具！
“嗤啦——咔嚓——！”
细微的撕裂声和脆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面具被硬生生剥落，露出的皮肤上往往带着血痕，但他们脸上那空洞的幸福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将那蕴含着“赐福”权能气息的面具碎片，如同投入许愿池般，虔诚地、毫不犹豫地投入那炼金装置的幽暗漩涡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仿佛他们不是在执行某种疯狂的仪式，而是在完成一项早已习惯的、如同呼吸喝水般自然的本能工作。
随着源源不断的苍白面具碎片投入，那炼金装置中心的幽暗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盛。
它在进行着一种残酷的“提炼”——从“赐大乐业阿无罗汉”那追求永恒安宁的权能中，强行剥离象征着“静止”的那一部分本质，同时，结合勒维耶自身【失堕伐楼那】权能中的“扭曲秩序”。
这便是勒维耶的最终目的。
并非毁灭，而是利用这两种力量，创造一个将世界与所有毁灭因素都强行凝固在毁灭前最后一刻的“相对静止”状态，并以一种绝对的、扭曲的“秩序”来维持这种永恒的濒死！
在他看来，这比他最初向林澄樱许诺的所谓“荣光降临”，要疯狂和宏大得多！
而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炼金装置嗡鸣着，幽暗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苍白光芒开始凝聚、成型。
仅仅几分钟，提炼已初具规模。
又过了几分钟，那点苍白光芒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形似怪谈本体核心的结晶物。
它呈现出一种绝对规整的、坚不可摧的冰晶状多面体结构，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诡异圣洁感的纯白光芒。
这时，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的男人，脸上还带着剥落面具后的血痕，眼神空洞却步伐坚定地走上广场中央，来到了炼金装置旁。双手颤抖着，无比珍重地捧起了那枚冰晶多面体。
“哈哈哈！成了！我终于…终于成了！”他发出嘶哑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那枚蕴含着“静止”与“秩序”本源的结晶物，按向自己的胸口！
“嗡——！”
磅礴的灵能波动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鼓荡！
他的权能在瞬间被推至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峰，并骤然展开！
以献祭场地为中心，方圆十几公里的区域，景象骤变。
所有的色彩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洁白无瑕的领域。
建筑、街道、树木……
一切都仿佛被冻结在完美的石膏模型中，寂静，绝对的光洁，没有一丝尘埃，也没有一丝生机，如同一个精心打造却毫无灵魂的“天国”！
“成了！我成功了！永恒的静止！绝对的秩序！” 男人双臂高举，在这片纯白领域中发出胜利的宣言，脸上洋溢着扭曲的狂喜。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以为夙愿得偿的下一刻，他眼前那完美无瑕的纯白世界，骤然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
代练妹那张冰冷而精致的面孔，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虚假的幻象，清晰地出现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之中。
“这就是你耗费心机，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的目的吗？”代练妹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试图创造一个永恒的濒死盆景？呵，有够异想天开的……”
“不过，倒也很符合你这权能与幻想相关的本质。”
勒维耶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代练妹，脸上的狂喜僵住，彻底化为呆若木鸡的震惊与茫然。
刚才他所看见的，他所经历的，都好像是一场梦。
梦醒过后，一切都消失无踪。
上一篇：恐怖美综：开局召唤八尺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