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日蚀会长老团第八席勒维耶,或者说,那个穷尽毕生智慧试图寻找救世之法却最终在绝望中彻底疯癫的,曾经名为伐楼那的存在,代练妹当然认得。
不仅认识,可以说相当熟悉。
想当初,她伪装成第四席“荧惑”,混进灰森林小屋那段日子,没少跟这家伙一起开会。
而且,说句实在话,她对这家伙还有着不小的兴趣。
她一直很好奇,一尊天灾级的存在,究竟要疯到什么地步,才能硬生生把自己的权能从代表着命运与秩序的【神话种】,扭曲堕落成【畸变种】。
于是,就像勒维耶喜欢观察别人一样,她也确实曾像研究稀有样本般,认真地、长时间地“观察”过勒维耶。
观察的最终结论嘛……没有!
她至今不搞不懂,勒维耶为何会疯成那样。
大概,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的天才,第一次遇到失败,心态就彻底崩掉的类型?
不过,在那漫长的观察过程中,她对于勒维耶那独特而扭曲的权能,却有了远超常人、甚至可能超越勒维耶自身的、极其深刻和成熟的认知。
传说中司掌秩序与命运的伐楼那,因其掌控者窥见了无法改变的绝望命运而陷入彻底的疯狂。
于是,本应编织命运的神明,成为了命运最盲目的信徒;本应维护秩序的存在,开始亲手制造最大的混乱。
最终,神性堕落,仅残存下与占星、潜意识、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直觉”与“幻想”相关的扭曲权能。
从某种角度上讲,勒维耶的权能,与魔女种天生擅长的精神引导与魅惑能力,有着不小的相似性,甚至在影响的范围和隐蔽性上更胜一筹。
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大范围植入潜意识暗示,让人们下意识地去完成一些平时绝不会做,甚至显得“降智”的行为,并坚信这是自己的本意。
所以,勒维耶自称能编写剧本,让世人按照他的意图表演,并非完全是夸大其词。
但在代练妹看来,这种权能,本质上更像是寄生在所有智慧生灵潜意识中的“铁线虫”,操纵着“螳螂”心甘情愿地跳入水中溺亡,还自以为找到了归宿。
“不可能!为什么你会……我明明已经……” 勒维耶发出歇斯底里的、难以置信的疯狂大喊。
“没什么不可能的。”代练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可以给别人编写那些可笑的剧本,难道我就不能…也给你临时加一段?”
以魔女种的魅惑能力,配合上陆以北的数值,模拟【畸变种·失堕伐楼那】相近的权能效果,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事实上,早在之前在大纯阳宫,大规模篡改众人对殃孽的认知时,其中就融入了一部分对勒维耶权能的模仿。
从某种角度说,勒维耶甚至可以算是她在这条“歧路”上的半个启蒙老师。
但是,代练妹向来擅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将别人的东西学过来,用自己的方式魔改、优化,然后变得比原版更强,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顿了顿,看着勒维耶那崩溃的模样,代练妹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说道,“你说得不错,在榨干你所有的利用价值之前,我确实暂时还不想让你这珍贵的‘样本’轻易报废。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不给,我就不会自己动手拿吗?”
闻言,勒维耶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如同实质的、即将被彻底解剖的恐惧,转身就想逃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前一秒,他还在高楼顶端,俯瞰城市。
下一秒,就在勒维耶转身企图逃离的刹那,现实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碎裂!
脚下的混凝土楼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粘腻、仿佛踩在腐败血肉与湿冷泥土混合体上的触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混杂着铁锈、腐烂的玫瑰和某种陈旧墓穴的尘埃味道。
一座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极致扭曲的花园,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挣脱而出,悍然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天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垂的、不断蠕动着的暗红色天幕,仿佛是由无数凝固的血块和剥落的皮肤碎片拼接而成,偶尔有惨白的、如同神经束或枯萎藤蔓的东西在其中蜿蜒闪过。
大地是漆黑如焦炭的土壤,却又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油光。
无数尖锐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金属荆棘从地面刺出,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像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缓缓扭动、缠绕,荆棘丛中盛开着妖异的巨大花朵。
扭曲雕塑散布在视野可及的角落。它们并非石雕或铜像,而更像是由凝固的蜡状物、半熔化的金属和纠缠的毛发强行糅合而成的畸形产物。
荆棘摩擦、汁液滴落的细微声,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怨灵在耳边窃窃私语,偶尔,会有一两声尖锐的、如同玻璃刮擦金属的噪音不知从何处迸发,刺激着耳膜与神经。
勒维耶近乎本能的逃跑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是在这座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迷宫中疯狂乱窜。
他脚下路在他经过后悄然移位,前方的荆棘在他靠近时猛地合拢形成新的壁垒。
他每一次以为找到了出口,最终却只发现自己回到了某个似曾相识的、由畸形雕塑看守的十字路口,或者更糟——直接面对一堵突然升起的、由蠕动阴影和尖叫面孔构成的墙壁。
仿佛这座花园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呼吸、生长、重组着的巨大陷阱,一个只为囚禁他而存在的、具象化的噩梦牢笼。
“别白费力气啦!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将城市结界改造成拟造神国,能让你跑掉吗”代练妹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
“多叫上几位日蚀会长老团的成员一起来,或许还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呃,说起来,要是那些家伙都来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密室逃脱团建呢?”
闻言,勒维耶猛地回头,瞳孔中倒映出的,是一只从虚空中悄然探出的、白皙纤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那只手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猛地向下一掼!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勒维耶的意识连同他依附的宿主感官,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由地窖改建的古朴实验场地。
“啊——啊啊啊——!”
勒维耶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如同从噩梦中惊醒的惨叫,猛地从一张堆满图纸和星象仪的工作台前抬起头来。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而茫然地扫视着四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低矮的石砌穹顶,悬挂着昏黄煤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金属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和星图,房间中央摆放着那台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结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仪器——“天书”原型机。
他认得这里。这是他最熟悉,也最让他感到痛苦与痴迷的地方——“天书计划”的核心实验场地。
可是……
我明明,前一秒还在被‘灾祸’追杀,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却又带着一丝与记忆中不同的语调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怎么了勒维耶?做噩梦了吗?”
勒维耶如同被针扎般猛地转头,循声望去。他看到“灾祸”就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用一种带着些许好奇、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实验品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勒维耶的声音因为惊惧而有些变调。
“灾祸”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仿佛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也是‘天书计划’的策划者之一啊,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这个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入勒维耶混乱的大脑,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皱了皱眉,用力晃了晃脑袋。
哦对!她好像确实是我的合作者来着?我们一直在一起研究寻找拯救世界的可能性,是最好的合作搭档。
我真是睡糊涂了,怎么会做那么荒谬的梦?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迅速覆盖了之前那些“不合理”的记忆碎片。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干活。”
“灾祸”冲他招了招手,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依旧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通过‘天书’的推演,好像观测到了关于那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一些关键信息?具体是什么来着?我这边记录有点模糊了,你再给我详细说说呢?”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讨论。
闻言,勒维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潜意识深处某个开关被无声地拨动。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份标注着“第七因素观测报告”的卷宗,用一种混合着学者严谨三玲鳍二鸸?VIiI4与狂信徒般热忱的语气,流畅地开始了叙述。
“记录都在这里,你不知道自己看吗?”
“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是吧?那家伙……”
第一百零四章 她逐渐理解了一切【5k】
破败的城市与荒原之间。
在这片时间仿佛凝固的终末之地,陆以北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碎石堆坐下。
她一边手上不停地进行着超级加强版炼金脏弹的原料炼制,一边目不转睛地仰头望着天空。
那里,代练妹离开前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如同投影光幕般的景象,实时播放着勒维耶在“拟造神国”中的“精彩”演出。
纯净水大王像一团流动的、清澈剔透的水泡,安静地蜷缩在她脚边,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而那个被代练妹命名为“光明领主”的小光球,则像只温顺的萤火虫,悬浮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苍白光芒,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浓重死气。
这画面,若是忽略掉背景是毁灭后的城市废墟、脚下是龟裂的焦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低语,以及她手里正在捣鼓的是能把一座小山头炸上天的危险品……
倒真有点像普通人窝在沙发里,脚边趴着宠物猫狗,一边悠闲地看着电视,一边做着打发时间的手工。
“啧啧,这场景,有点儿像是那什么……哦对,无实物表演!”
陆以北看着光幕上勒维耶站在空无一物的天台上,时而张开双臂放声狂笑,时而抱头蹲下,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时而又像是着了魔般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画面,忍不住小声嘟囔。
“我都不敢想象,这家伙现在的精神状态,得有多么精彩。”
看着那位平日里神秘莫测、逼格满满的日蚀会长老,此刻像个蹩脚的话剧演员一样,在代练妹编织的舞台上尽情“发挥”,陆以北撇了撇嘴。
“啧!代练妹这手段太阴了,杀人诛心啊这是。别待会儿没套出多少情报,先把人家好好一个天灾级强者给玩得精神崩溃,彻底疯球了。”
真是狠狠地羡慕了!
就在这时,脚边的纯净水大王发出了一阵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绵长的“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陆以北低头看去,才发现那一小团清澈的水元素生物,不知何时蠕动到了旁边那几簇已经彻底腐уi鳍医衤$三二亻尔氿二化成恶臭黑泥的地衣残骸前。
它那液态的身体微微起伏、颤抖着,表面泛起细密的、如同泪珠般的气泡,恍惚间竟给人一种正在无声啜泣、悲伤不已的感觉。
见状,陆以北皱了皱眉,暂时停下了手中炼制工作,腾出一只相对干净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纯净水大王冰凉光滑的“脑袋“”。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安抚,“那些地衣没能种活,不是你的责任,是这个世界,嗯,土壤不太行!咱们之后再接再厉,总能找到办法的,对吧?”
感受到陆以北手心的温度和轻柔的抚摸,纯净水大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的“咕噜”声也变得稍微轻快了一点。
另一边。
“……根据‘天书’目前累计三万零七百二十九次推演结果来看,” 勒维耶伏在堆满图纸和仪器的工作台前,眉头紧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仅仅出现了两次。”
他说话间,从一堆凌乱的记录中抽出一份用发黄劣质纸张装订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一角,贴着一块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六边形晶体薄片。
绚丽如彩虹般的微光在那晶体内部缓缓流淌、旋转,仿佛封存了一小片活着的极光。
当代练妹的视线聚焦在那晶体上时,眼前顿时像是出现了强烈的幻觉……
无数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汹涌而至。
天空被无法熄灭的诡异火焰吞噬。
大地千疮百孔,遍布着深不见底的裂谷和结晶化的废墟。
由各种毁灭权能催生出的、形态极端扭曲、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造物,如同潮水般在大地上无休无止地相互厮杀、吞噬……
然后,在某个无法定义的瞬间,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能量暴动,都毫无征兆地、彻底地陷入了某种令人心悸的静止。
“你看,这就是我观测到的,它苏醒时的典型画面之一。” 勒维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这一类推演结果中,其余六尊毁灭世界的因素,似乎陷入了一种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完全僵持的割据状态,毁灭的进程被意外地阻滞了。然后,它就在这种僵持中,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从沉睡中苏醒?”代练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殃孽。
“也就是说,在你的假设里,在那之前,它都处于某种未发育完全的状态?而其余六尊毁灭因素背离它们既定的毁灭命运轨迹,相互制衡,反而是它发育成熟、甚至‘破壳’的必要条件?”
“第一次通过推演观测到它的存在痕迹时,我确实倾向于这个假设。”勒维耶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但是……随后进行的、更加深入的第二次关键性观测,却很大程度上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翻动那厚重的推演记录,从后面某一页中,取下了另一块记录着完全不同的晶体薄片。这块晶体内流淌的光芒更加晦暗、不稳定,仿佛记录着某种悖逆常理的现实。
“你看这一份结果,”他将晶体推向代练妹的方向。
“在这里,殃孽降临时,其本体核心意外地寄生在了一位名为付辛夷的大纯阳宫弟子身上。”
“但由于这位付辛夷的个人意志坚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她竟然没有完全被殃孽的意志侵蚀同化,最后,甚至反过来影响了殃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与荒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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