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然后,它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风吹散的浓雾,又像是溶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得模糊、透明,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哼!走了吗?算你识相!代练妹心中冷哼了一声,迅速定了定神,重新稳住了因外部干扰而短暂失控的权能流转。
那巨大的苍白旋涡再次在她身前稳定而高效地旋转起来,散发出无穷尽的引力,更加暴虐地拉扯、吞噬着城市中残余的苍白权能气息。
恍惚间,似乎有极其微弱、扭曲的痛苦尖啸,从那些被强行剥离、吞噬的权能气息中传来。那声音充满了不甘被吞噬的疯狂,更蕴含着一种被本体无情舍弃后的绝望,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哀鸣。
时间,在寂静与轰鸣交织中,一点点推移。
城市中,那些曾经深度沾染了未来幸福生活会气息的人或怪谈,前一刻还沉浸在由第七尊毁灭因素权能勾勒出的、无比真实的未来幸福美梦之中,下一刻,就如同被突然抽走了灵魂,一个个瘫软倒地。
他们茫然地仰望着血色天空,仿佛大梦初醒,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控制地、大口呛咳出苍白粘稠的液体。
那是残留在他们体内最后的“幸福”残渣。
而当这最后的“幸福”被彻底剥离,当那层隔绝现实的美丽泡沫彻底消失,那些原本本就属于他们的不幸,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回归,痛苦接踵而至,狠狠碾过他们清醒过来的意识。
无数不愿意、也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现实的人或怪谈,在短暂的茫然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号与呓语。
“不,不要!我的贷款……还有三十年!还有那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以及,以及根本凑不齐的彩礼……啊!我不想面对这一切!让我回去!!”有人双手抱头,蜷缩在地,发出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唤醒我?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但那幸福的感觉是真的!那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就让我一直沉浸在其中,腐烂掉也好啊!”有人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捶打着地面。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的?那个美好的未来,还是这个令人作呕的现实……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有人眼神空洞地自言自语,仿佛灵魂已被撕裂。
代练妹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城市中迅速蔓延的混乱与痛苦浪潮,她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心念微动,从专注于吞噬权能的心神中,分出了些许微不足道的部分,再次催动【拟造神国】。
这一次,并非为了战斗或吞噬,而是将少许属于魔女种权能之力,如同最细腻的雨丝,温柔地扩散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于是,像是在回应着天空中那逐渐变得平缓、悠扬的仙乐,那些由游离灵能受灾祸权能侵染而生出的、白衣少女的幻影,她们口中原本含混不清的歌谣,在高潮过后,音调逐渐转向柔和、舒缓。
仿佛一曲谢幕的、催人入眠的告别曲,轻轻抚慰着饱受创伤的灵魂。
睡吧,安静地睡去吧。
如同落叶归根,如同倦鸟归林。
无论美梦多么难以割舍,无论现实的棱角多么刺痛心灵,当明日崭新的太阳挣脱地平线,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都将在记忆的沙滩上被潮水抚平,留下模糊的印记。
一切,终将回归它既定的轨道……
而今夜,且让这权能,赐予你们一场最深沉的酣眠,作为告别旧日幻影的赠礼。
……
聆听着那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宁静吟唱,城市中那些情绪失控、濒临崩溃的人或怪谈,狂乱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激烈的动作缓慢下来,最终纷纷沉沉睡去。
他们的脸上,痛苦与挣扎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婴儿般的安宁。
……
于是,在魔女种权能之力的温柔干涉下,短暂陷入混乱与绝望嚎哭的城市,重新归于一片静谧,仿佛沉入了一场被精心编织的、最美的梦境之中。
只有那血色天空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苍白气息,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从“灾祸”击退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本体投影,到她开始加速吸收城市中残留的权能气息,再到受未来幸福生活会影响的人们集体失控崩溃,最后在这诡异的宁静中沉沉睡去……
这一切惊天动地的变故,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间。
勒维耶瘫倒在高楼冰冷的天台上,浑浊的独眼失神地追随着“灾祸”的身影,仰望着【拟造神国】勾勒出的血色苍穹,回味着那徘徊于神国之外的、令人绝望的庞大黑影,怔怔出神。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命运的轨迹,竟然真的被如此暴戾而直接地……改变了?!
刚才所见的一幕幕画面——那逆转的法阵、那撕裂虚空的炮火、那斩断权能的血刃、那吞噬一切的旋涡,尤其是零号怪谈那令人窒息的窥视……
一切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更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推动着他的权能,不由自主地向着未来投去一瞥。
虽然失去了天书计划两大造物的加持,他所能观测到的未来极其有限,模糊不清。
但就从那惊鸿一瞥中,他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如同既定程序般走向终末的毁灭进程,已经被极大地延缓、搅乱,甚至出现了某种寻不到丝毫痕迹的断点。
这是他穷尽毕生心血、依托“天书”推演了无数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种近乎荒谬的、混杂着激动、茫然与一丝恐惧的情绪,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片刻之后,待到弥漫在整座城市的、属于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权能气息被吸收殆尽,“灾祸”的身影才如同飘落的羽毛般,从天空中缓缓降下,重新落在他的身边。
直到这时,勒维耶才仿佛大梦初醒,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这位一手主导了今日一切的存在。
“啧!”代练妹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胸口偏下的位置,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踱步来到勒维耶身边,“感觉……怪怪的呢?好像有点胀……”
在完全吸收了散逸在沪城中的、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权能气息后,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性质诡异的权能气息并未被完全同化吸收。
它们在陆以北的身体里,大约心脏下方、脐上三寸的区域附近,自行凝聚、压缩,形成了一团类似于怪谈本体核心、却又截然不同的苍白结晶。
这东西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鼓胀感和异物感,仿佛体内长了一个不断散发着寒意的囊肿或结石,让她感觉有些莫名的难受与不适。
“算了,不管了。”代练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事不关己的随意。
反正不是我的身体,一点点难受又不会死。
自言自语间,她低下头,用那双恢复了些许平日慵懒、却依旧深邃的红瞳,面无表情地看向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的勒维耶。
“听着,我等一下会离开一会儿。”她的语气平淡,“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处理你。明白?”
代练任务完成,是时候回去交单并领取我的报酬——那些被截留的、源自‘老七’的权能样本了!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利用“战利品”,甩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至于勒维耶……就留给陆以北自己处理好了。
她坚信,以陆以北那家伙的性格和手段,无论怎么处理,都绝不会让勒维耶“好过”。
这反而是她最放心的事情
勒维耶闻言,艰难地转动眼球,仔细打量了一下灾祸,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略带试探意味的笑容。
“你确定不现在杀死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去做什么,但是……你就不怕,我趁你离开的时候,逃走吗?”
“逃走?”代练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身旁如同忠诚护卫般伫立的【红夷】巨炮。
“红夷,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如果待会儿,这位勒维耶先生胆敢有任何异动,比如试图站起来,或者灵能波动出现不该有的起伏……”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就直接给他一炮,不用蓄力太久,让他也浅浅地体验一下,刚才那毁灭世界的因素享受过的待遇就好。”
顿了顿,她重新看向脸色微变的勒维耶,“另外,我为什么要现在急着杀你呢?谁知道你之前提供的,有关黧门的那些信息,到底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半真半假?”
“别跟我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鬼话,我从来只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关于黧门的信息都是真的,那你对那里如此熟悉,留着你这条命,等我以后准备深入黧门那个鬼地方的时候,用来当个探路的石子,也是很好的嘛!”
勒维耶,“……”
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换成是我也有可能这样做,但怎么感觉,她这话不是单纯说给我听的呢?
是在跟谁提建议吗?
沉默间,他看向灾祸,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勉强转过头,却发现,灾祸已经不知何时,倚靠在了不远处断裂的天台护栏边缘,闭上了双眼。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了一般……
另一边。
被无尽城市废墟幻影包围的荒原上。
陆以北前一秒还紧盯着天空中那逐渐黯淡的光幕,脑子里飞快地琢磨、分析着代练妹刚才那番关于《残血勒维耶使用说明书》的建议,思考着各种“废物利用”的可能性与风险……
下一秒,她便看见天空中的光幕骤然一黑,仿佛断电的屏幕,所有的景象和声音瞬间消失。
紧跟着,一个熟悉到让她想翻白眼、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便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完工了,老板!您对这一次的代练服务还算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回头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陆以北猛地回过头,只见不知道何时换上了一套正经工装的代练妹,正抱着一个虚拟的平板电脑,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一副“专业客服”的架势。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陆以北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强行压下心中关于勒维耶处理方案的思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有非常重要的情况要跟你说。”
“哦?是吗?”代练妹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那还真是巧了,我这边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觉得有必要跟老板您对接一下呢。”
“那……”
两人对视了一眼,某种诡异的默契让她们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是几乎不分先后地,“好,那我先说。”
陆以北、代练妹,“……”
虽然但是……有的时候,跟自己太有默契,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迟到已久的毁灭【5k】
僵持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最后还是陆以北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她将自己在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间,透过虚空裂隙窥见的诡异画面——那个被囚禁在苍白晶体中、周身缠绕着腐朽与不幸象征的少女身影,尽可能清晰而简明地描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陆以北总结道,眉头微蹙,“我总觉得,那个身影是关键。”
“如果能够弄清楚她到底是谁,她与第七尊毁灭因素的确切关系,说不定很多困扰我们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被象征腐化和不幸的事物紧紧困住的……少女吗?”代练妹听完,单手捏着光滑的下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对啊!你应该也看见了吧?”陆以北下意识地以为,作为另一个自己,代练妹必然也通过那双特殊的眼睛,捕捉到了那裂隙后的诡异画面。
“并没有。”代练妹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犹豫,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继续解释道,“可能……我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强行吸收、镇压那家伙散逸出来的权能气息上了吧?”
在那一瞬间,她双眼那份能够窥见隐秘的特殊能力,并未被触发。
她短暂的犹豫,是在考虑是否要将这一情况坦诚告知陆以北。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说出来,以陆以北的性格,势必会追问关于这双眼睛的各种问题——它的来源、触发机制等等。*
但问题是,她无法解答。
直到现在,即便她掌控了世间绝大多数权能,她也依旧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和陆以北这双特殊眼睛的真正源头,以及那看似随机、实则可能蕴含深意的被动触发机制。
她只是隐隐有所预感,这份特殊能力的根源,与祁南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产生一个奇怪猜想……"
有关这双眼睛的权能,是不是因为太过冷门、隐蔽,以至于在毁灭因素之间相互征伐、吞噬的漫长岁月里,一不小心,就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连同其相关的怪谈传说一起,彻底从根源上抹除了。
事实上,即便她已经掌控了世间几乎九成的权能,乃至更多,但仍旧有极少数的权能,因为其源头被彻底毁灭、相关传说完全湮灭,而存在于她的认知之外,成为“未知”。~
通常来讲,这一小部分缺失的权能,大都是类似某些非洲、南美洲原始部落信仰的、本就脆弱且随时可能自然衰亡的类型,只需经历一点点外部冲击便会荡然无存。
简直就跟作为背景死掉的,连演员表都不会出现的NPC角色一样。_
就她目前所知,能够导致一种权能彻底消失、连痕迹都难以寻觅的原因,似乎也只有这一种了。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陆以北见代练妹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便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我看到了不就行了?这有什么好遗憾的?开心一点啦!”*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丝微妙的气氛。
顿了顿,陆以北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让她十分在意的事情,“说起来,刚才我还看到了那个出现在拟造神国之外的巨大黑影……那玩意儿是零号怪谈,没错吧?”,
“嗯,是那家伙没错。”代练妹点了点头,确认了陆以北的猜测。
陆以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我就真的搞不懂了!”
“有什么搞不懂的?”代练妹挑眉。
“你干涉未来幸福生活会,强行掠夺第七尊?依?灵?霓八?肆?柒???榴?_??Q?U?-N?毁灭因素的权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它引来,这倒是在情理之中。”陆以北道,“可它怎么就……看了一眼就走了?”
“按照它前几次出现的情况,这不应该啊!”
“这很难理解吗?”代练妹似乎觉得陆以北的困惑有些多余,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
“不难理解吗?”陆以北反驳道,语气带着坚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存在的根本意义是什么!”
“哦对了!之前几次接触虚空的时候,我还发现,好像每一个世界,都存在一个类似的‘零号怪谈’,它们甚至能在那片无尽的虚空中行动!”
“这个嘛……”代练妹沉吟了一下,结合自己的经验和观察,尝试解释道,“可以把它当做是命运和世界意志的代行者,又或者某种特殊的具象化。”
“它没有太多我们所能理解的‘自我意识’,只会在命运轨迹受到严重扰动,可能引发系统性崩溃或不可控变量时才会显现。”
“它的行事有着严格到冷酷的准则。只要你的行为没有直接违反它的核心准则,它大多数时候就只是观察。”
就像一台沿着预设轨道无情前进的碾压机,任何试图阻挡或彻底偏离轨道的存在,都会被它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但如果你只是在轨道允许的范围内“折腾”,甚至你的“折腾”从长远看,可能有利于轨道向前延伸,它便会选择暂时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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