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而毁灭世界的因素之间,相互攻击、吞噬,这种行为本身,恰恰没有违反它的核心准则……”代练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不,倒不如说,毁灭因素之间的内耗,无论是引发更大的混乱,还是促使其中一方加速成长,从某种角度去看,反而可能正是它所乐见的事情。”
“啧!”陆以北听罢,忍不住有些不悦地啐了一声,小手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好气哦!听你这么一解释,突然就感觉高兴不起来了呢?”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费尽千辛万苦、拼上性命解决了一场危机,正应该欢呼庆祝、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努力,无形中反而符合了某个更强大、更冷漠的“幕后黑手”的利益。
那种憋屈和无力感,瞬间冲淡了所有的成就感。
代练妹看着陆以北那副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却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来,陆以北是真的因此感到郁闷和不快。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因为从她自身在那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上挣扎求存的经历来看,身为“毁灭世界的因素”,想要扰动命运轨迹,本就是一件充斥着深刻矛盾与悖论的事情。
不够强大,就连改变命运轨迹的资格都没有,但想要变得足够强大,你就必须去狩猎、去吞噬其他毁灭因素或其衍生体,而这个过程本身,往往就意味着散布毁灭与绝望。
于是,当她最终历尽艰辛,站在力量的顶峰,拥有了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时,却往往苦涩地发现,毁灭的种子,早已在她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被她亲手播撒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矛盾,或许才是我们这类存在,真正的“原罪”吧?她心中暗叹。
陆以北向来很擅长自我调节情绪,虽然心里确实像堵了一团棉花般郁闷,但她深吸了几口气,很快便强行将那不爽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烦人的思绪甩开,话锋一转道,“算了算了,不想这个了!到你了!”
“什么到我了?”代练妹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愣了一下。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也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吗?”陆以北提醒道。
“哦对。”代练妹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我想跟你说的是,这一次我成功截获了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部分核心权能,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口。
“接下来,我可能会有比较大动作的计划……”
“哦?”不等代练妹把话说完,陆以北便眼睛一亮,插话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听起来很刺激啊!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上什么忙?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代练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然后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那身虚拟工装,冲着陆以北欠了欠身子,做出一个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动作。
“所以,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于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不可抗因素’过于危险,本代练的服务,从即日起将暂停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请您务必保障自身安全,切勿进行任何高风险操作。”
她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陆以北好。
如果她的世界陷入那场近乎永恒的“静止”,根源真的就是那隐藏极深、与虚空关联密切的第七尊毁灭因素,那么在如此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里,那家伙恐怕早已积蓄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其危险程度,连现在的她都觉得棘手无比。
到时候,一尊究极体毁灭世界的因素,跟一尊完全体毁灭世界的因素打起来了,陆以北一个成长期,跑过来探头探脑,只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从最理性、最功利的角度出发,她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利用陆以北与她同源的本质,在关键时刻将其强行拉过来,作为抵挡致命一击的“替身人偶”或“第二条命”。
但是……
这种毫无下限的事情,她做不到。
代练妹在心中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阴暗的选项。
“总之,”她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你最近就老实待着!”
“无论是好好消化一下体内那些还没稳定的权能气息,还是乖乖听黑帝那老头的话,过过教书育人的小日子,或者闲着没事玩玩勒维耶,都是非常安全且有益身心健康的选择!”
“了解!”陆以北听罢,耸了耸肩,并没有太多意外或不满。
她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代练妹的打算和顾虑,所以对于这个“暂停服务”的通知,她坦然接受。“那你那边完事儿之后,记得通知我一声!至少报个平安。”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提一下关于王大鱼的事情——那个在神国雏形里的、被“放逐”和“遗忘”的可怜人。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如果代练妹能顺利解决她那边的事情,那王大鱼或许就不用承受被放逐遗忘的命运了吧?到时候再跟代练妹细说也不迟……陆以北如此想着,将这份心思暂时埋藏了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代练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以北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追问道。
“没了啊!”陆以北立刻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摆了摆手,“该说的都说了。既然这样,那我先回了?”
“等等!”代练妹叫住了她,“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跟你说。黑帝张淮南那家伙,老奸巨猾,眼力毒辣,肯定能看得出我之前操控你身体时,表现出的战斗风格与你平时截然不同。”
“等他回过神来,势必会找你盘问,你要多加小心,想好应对的说辞,以免……”
“他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陆以北闻言,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到时候我多说点好话,再适当装装傻充充愣,肯定就混过去了!老人家嘛,其实很好糊弄的,心软着呢!行了,我真走了。”
说完,她冲着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待着、此刻正对着她依依不舍地微微蠕动的纯净水大王,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干脆地转身。
代练妹见状,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地看向纯净水大王,“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纯净水大王庞大的身躯轻轻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含义不明的、咕噜咕噜的微弱声响。
“算了!问了你也是白问。”代练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的陆以北,又一脸尴尬地折返了回来。
“不是,你怎么又回来了?”代练妹挑眉问道。
“呃……”陆以北挠了挠头,“那啥怎么回去来着?之前都是直接从天台上往下一跳,意识就回归了,这次换了这么个一马平川的荒原,我有点路不熟。”
代练妹,“……”
送走了陆以北,又将纯净水大王和光明领主妥善安顿好之后,代练妹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花城废墟的制高点——那座相对保存完好的高楼天台。
随着光明领主化作一道流光回归其沉睡之地,这片废墟世界的天空,失去了那唯一的光源,重新被深沉厚重的暗红色雾霭所笼罩,光线迅速黯淡下来,仿佛永恒的黄昏再次降临。
代练妹独自伫立在空旷的天台边缘,呼啸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熟悉而破败的、属于她的世界的景象,那昏暗压抑的天空,那死寂无声的城市轮廓。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毁灭之后特有的、混合着尘埃、铁锈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气息。
然后,她默默地、毫不犹豫地,将那一缕通过陆以北的身体作为桥梁成功截获的,属于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气息,从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了出来。
随着那一缕细微却本质极高的苍白气息,如同逆流的烟柱般升空而起,融入这片废墟世界的空气之中。
“嗡——!”
一瞬间,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整个天地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无形却庞大无比的东西,被这缕气息瞬间激活或吸引,狠狠地撞击了这个世界的根基。
剧烈的震荡之中,原本平静弥漫的暗红色雾霭之间,骤然迸发出无数道苍白、粘稠、如同扭曲闪电般的电弧。
它们疯狂地蹿动、交织,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仿佛在搜寻、在确认着什么。
见状,代练妹握紧了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手心的、那柄华丽而狰狞的长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着天空中那些疯狂舞动的苍白电弧,目光渐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让万物冻结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与她脚下这片死寂的废墟世界共鸣。
冰冷的、带着决绝与嘲弄的嗓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之上,仿佛是对着这片天空,对着那隐藏在所有表象之后的敌人,发出的最终战书。
“果然一直都在吗?”
“那么……准备好,迎接迟到已久的毁灭吧!”
“我可是……已经期待很久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猩红的眼眸中,所有犹豫、权衡乃至最后一丝人性微光,尽数熄灭,只剩下最纯粹的、源于“灾祸”的毁灭意志。
她的灵觉死死锁定着天空中那些因她释放的“诱饵”而变得愈发狂暴、清晰的苍白权能电弧——那是通往其本体的蛛丝马迹,是猎物留下的最后气息。
没有呐喊,没有预兆,她只是将手中那柄仿佛由凝固血阳铸就的长刀,朝着那苍白电弧最密集、权能反应最剧烈的天穹中心,猛地挥斩而出!
“铮——!”
一声并非源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的、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声,悍然爆发。
刀锋所过之处,一道狰狞无比、横贯天际的血色裂隙,随着刀光的轨迹,凭空撕裂开来,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甚至仿佛延伸到了世界之外!
苍穹,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如同脆弱的丝绸般被撕开暗红色的天幕后,隐约有苍白蠕动。
代练妹立于天台边缘,狂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她握紧长刀,仰望着天空中那末日般的景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狂热的弧度。
“抓到你了,我真是……好兴奋呐!哈哈哈——!”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被更加炽盛的血色光芒吞没,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悍然冲入了那片血色与苍白交织的裂隙。
那一刻,她的身影仿佛凝固在了光与影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仇恨、愤怒、不甘、悔恨……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情感,如同百川归海,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注那柄指向最终之敌的长刀之上!
然后,凝固被打破。
赤红流星彻底没入裂隙,消失在那片混乱的色彩之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也给老夫一份?【4k】
黑暗来袭。
并非沉睡的安宁,而是意识骤然断线。
陆以北只感觉到身体在一种失重状态下迅速下坠,仿佛从万丈高崖跌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又或者只是灵魂回归时产生的幻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重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回归,同时袭来的还有……
“呃!”
她猛地睁开双眼,第一眼便看见了那熟悉的、被【拟造神国】力量染成的暗红色天空,如同凝固的干涸血液,压抑地笼罩着一切。
“呼!总算回来了……” 陆以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滞涩感也一同呼出,但下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代练妹那边……应该没事吧?”
尽管知道代练妹强大得离谱,但直面第七尊毁灭因素本体,终究是难以想象的险境。
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在她心底划过。
然而,这丝担忧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身体传来的强烈异样感粗暴地打断了。
随着意识彻底回归,与身体的连接完全建立,一股强烈而顽固的鼓胀感,自她的腹部猛地袭来!
那感觉极其糟糕!
就好像是饿极了的人,不管不顾地吞下了一块比拳头还大、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石头,完全无法消化,就那么直挺挺地顶在了食道与胃部的连接处,不上不下,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钝痛。
陆以北脸色一变,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双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按向了传来不适的位置。
视线所及,衣物平坦,并没有想象中骇人的肿胀凸起,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懈了一丝。
“……”
还好,还好……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然我堂堂灾祸,纯种黄花大闺男,要是莫名其妙挺了个大肚子出门……这像话吗?
而且这位置太诡异了!光是想象一下旁人那种探究、疑惑、甚至可能带着点同情的眼神,就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她的眉头便再度紧紧皱起。
她集中精神,调动灵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开始仔细探知体内的变化。
很快,她便“看”清了问题的根源——那传来强烈异物感的地方,正是此次代练妹辛勤劳动换来的“战利品”——由赐大乐业阿无罗汉部分权能凝聚而成的一团苍白、粘稠、近乎固态的结晶。
不知道是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之间属性相冲,相互排斥,难以在短时间内被吸收同化。
还是这一部分权能,虽然被强行剥离了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本体,却依然没有彻底斩断与它的无形联系,残留着某种“活性”……
总之,这一部分性质诡异的权能进入陆以北的体内后,非但没有顺利融入她的灵能循环,反而像是找到了据点一般,迅速聚集、压缩、凝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顽固的“权能结节”。
她尝试着催动自身的权能轮番上阵,如同胃酸般去侵蚀、消化那团结晶。
然而,对方却像是缩壳的乌龟,感知到威胁,立刻将自身收缩得更加紧密、更加坚硬,散发出更强的权能气息。
陆以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灵能冲击如同潮水般拍打在坚硬的礁石上,也才勉强剥离出些许可以被她直接调用的苍白权能气息。
它完全不做任何激烈的、正面的抵抗,就跟历史上那些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策略的家伙一样。
而这种“躺平任嘲但就是不改”的状态,也确实让陆以北感到无比头疼。
虽然它目前看来没主动搞什么破坏,但它又确确实实就在那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恶劣房客。
它持续散发出的、带着“静止”特性的灵能波动,使得其周围区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无论是血液的流动,还是灵能的运转,只要经过那片区域,速度便会急剧下降,近乎陷入停滞。
不出意外,这就是那强烈鼓胀感和不适的源头。
这玩意儿,简直就跟在身体关键通道里长了一个巨型的、混合箘厁?司霖棋?栮児泗∞罒了灵能的“血栓”一样!换谁,谁能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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