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18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下一刻,她伸出手臂,将那个充斥着“灾祸”残留气息的枕头,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熟悉而又令人心碎的气息之中,与之合为一体。

仿佛那不是柔软的织物,而是她与那个被遗忘的世界、与那个决绝的女人之间,最后,最坚实的联结。

然后,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挣扎、怨恨、复仇与煎熬之后,她第一次,真正地、放空了所有紧绷的思维。

不再去思考仇恨,不再去纠结对错,不再去设想未来。

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微亮。

清脆的、带着晨露气息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地传了进来。

纪鱼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抱着枕头的手臂也略微松开了一些。

她那始终萦绕着阴郁与悲伤的眉宇,第一次微微舒展开来。

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在充斥着故人气息的怀抱里,在清晨生机勃勃的鸣唱中,她酣然睡去。

这一次,她的睡颜上,没有了往日的警惕与不安,只剩下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如同归巢般的、脆弱的安宁。

尘埃在晨光中继续浮沉,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为这饱经创伤的灵魂,按下了一个温柔的暂停。

另一边,跟纪鱼佩讲出所有关于代练妹的真相后,陆以北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浑身骤然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她的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南岭荛花。

纪鱼佩是被动被代练妹放逐的,而小花,是为了救我,主动选择承受了这份被放逐虚空的苦难……陆以北的目光微微一凝,心绪再度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就是,她们都被放逐到了那片无尽的虚空。

如果我长时间没能将花花唤回,时间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遗忘了她的存在……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让她心脏一阵紧缩。

要唤回南岭荛花,最重要的前提,便是稳定地沟通虚空。

而沟通虚空的前提,则是程云昭家传的那套,据说能安全连接虚空的神秘方法。

“……”

第七尊毁灭因素的直接威胁和未来幸福生活会的扩散危机,已经基本解除。那么,作为第七尊毁灭因素降临关键容器的程云昭,受到的影响应该也减弱了,她……应该也快苏醒了吧?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从她的口中,获取她家传的,虚空的方法了!

收回思绪,陆以北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迈开步子,在老宅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正系着围裙,和玄英罗浮一起,为准备早餐而忙碌的纪云佩。

见陆以北到来,纪云佩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眸闪烁,好奇地问道,“蓝宜大人,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陆以北直截了当地问,“我之前离开后,程云昭那家伙的情况怎么样?她又苏醒过吗?如果醒过,她又说过什么话没有?”

虽然可以直接去程云昭的房间查看,但她还是决定,在去之前,先通过一直照顾她的纪云佩了解一下最新情况。

若是程云昭期间有过短暂的苏醒或呓语,能提前掌握一些信息,对接下来的交流无疑会更有利。

“还没有呢!”纪云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一直有留意,但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就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要我现在跟您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吗?”

“算了,我自己去吧!”陆以北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既然程云昭没有醒过,那么有没有纪云佩陪同,区别不大。

然而,她走出去几步之后,脚步却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又折返了回来。

“算了,”她看着纪云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唔……好的,蓝宜大人。”纪云佩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迅速解下围裙挂好,跟上了陆以北的脚步。

她默默地跟在陆以北身后半步的位置,悄悄地打量着陆以北那比平时似乎更加挺直、却也透着一丝沉重的背影,心中一阵嘀咕。

蓝宜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我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带着点同情?怀念?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某些剧里,渣男看前女友那样。

是王大鱼偷偷跟蓝宜小姐,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吗?纪云佩有些不安地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沟通虚空之法【4k】

片刻后。

陆以北带着纪云佩,来到了程云昭所在的房间外。

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混合着木质与淡淡草药的气息。陆以北在门前略微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心绪,然后才伸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刚一开门,清晨微熹的光线便争先恐后地涌入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就在那片柔和的光晕之中,陆以北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原本应该虚弱躺在床上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门口,以一种安静的、带着几分孤寂的姿态,坐在床沿。

程云昭穿着一身素净的、略显宽大的睡衣,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她微微侧着头,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更不知道在那片初醒的茫然中想着什么。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几乎已经完全腐化、布满锈蚀痕迹的五帝钱,曾经象征祥瑞与力量的铜钱,此刻黯淡无光,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她的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脆弱与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

她醒了。

而且看起来,是自然而然地苏醒,眼神清明,呼吸平稳,绝非之前那种被第七尊毁灭因素权能操控时的诡异状态。

察觉到身后的响动,程云昭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缺乏血色。

当她的目光落在陆以北身上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继而浮现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子,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弱弱地问道,“我……做错了吗?”

脱离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权能控制后,关于获取权能后具体所做的一切,她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而破碎,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她只记得自己内心深处那个从小到大的、近乎执念的理想——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快乐与幸福。

为了这个目标,她似乎不计后果地施展了某种力量。

之后的事情,她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是自己如同散布病毒的病原体一样,在城市中狂热地播撒着权能的气息、是破门而入的、肩扛狰狞巨炮的少女、是夜空中,宛如逆飞的流星雨般,升空而起的万千苍白丝线,

而做这些事情的结果是什么呢?

她不记得了。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只剩下一种朦胧的、不好的预感。

但手中这枚几乎完全锈蚀、仿佛承载了所有罪孽与代价的五帝钱,却用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给出了无声的答案。

小时候,她的祖父曾将她抱在膝头,指着这串五帝钱,语气慈祥而郑重地告诉她,“昭昭,你看,这五帝钱啊,它不仅仅是古物,它更承载着源自人皇权能的祝福。

它象征着仁爱、谦逊、勤劳、无私……等等世间最美好的品质。它能护佑持有者,前提是,持有者是是一个配得上这些品质的人。”

现在,五帝钱为了保护她,抵抗那扭曲的权能侵蚀,变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那岂不是说明,她的所作所为,早已彻底背离了那些美好品质,与她口口声声的理想南辕北辙?

在内心深处确认了这一答案之后,程云昭有一种信念彻底崩塌的感觉。

就好像是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甚至不惜付出一切的目标,最后却用最丑陋的方式,促成了完全相反的结果一样。

这种荒谬且悔恨状态,几乎要将她吞噬。

“做错了吗?”陆以北注视着程云昭那双充满了迷茫、自责与一丝祈求答案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子,反问道:“你是在问我的想法,还是那些受影响者的想法?”

事实上,她在击败【自由】后,就曾深入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自由】想要阻止世界毁灭的进程,其终极目标或许有其合理性,但行为方式过于极端,造成了新的灾难。

而程云昭,行动的初衷是“美好”的,只是受到了第七尊毁灭因素的蛊惑和扭曲,自身也是受害者。

从某些角度去看,他们似乎都有一定的道理或值得同情之处。有些人,或许会觉得他们并不算完全意义上的“错”。

不过,这并不妨碍陆以北当时以及现在,该出手时就出手!

管你这那的苦衷或大义,理解是一回事,捣乱、危害一方,我就弄你又是另一回事!

“你的想法吧?”程云昭想了想,低声说道,目光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毕竟,我现在……不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吗?”

说话间,她举目看了看窗外,视线掠过那些完全陌生的城市景象,这一切都明确地告诉她,她被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少女,囚禁在了一个她难以逃离的陌生之地。

这样的她,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除了接受,似乎别无他法。只能任人宰割。

“我的想法?”陆以北歪了歪脑袋,“要是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处置你,那你的下场可老惨了。”

“能……能有多惨?”程云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弱了。

“生不如死,了解一下?”陆以北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讨论天气。

先把你这丫头体内残存的、那些属于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权能气息一滴不剩地抽干。

再把你这个拥有人皇血脉的本体,塞进我神国雏形的核心,利用你的血脉特性来完善、稳固甚至升级我的神国

至于获取你程家沟通虚空的方法,以及有关玄英罗浮的信息,那都是顺手的事儿,不值一提。

最后嘛……也不能浪费。把你的意识剥离出来,交给虚无,编写个AI程序,做个你的虚拟形象,挂到网上去,一边替我宣传“灾祸”的威名,一边开直播唱歌跳舞赚钱好了。

嗯,如此一来,从肉体到灵魂,从血脉到知识,应该没有什么剩余价值可以挖掘了,处理得干干净净。

但她不会真的这样去做。

且不说之前通过程云昭,让她窥见了王美丽身影,让她心中始终存有一丝恻隐之心,单说这样做的副作用,她就很不喜欢。

要是为了完善神国初心,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塞,到时候这神国雏形怕不是要炼成邪气凛然的人皇幡,整天库库往外冒黑烟了。

那还得了?

“生不如死?”程云昭听了陆以北的话,明显地愣了一下子,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锈蚀的五帝钱几乎要嵌入她的掌心。

紧接着,不等她再度开口,或许是看到了她眼中那抹绝望的死灰,陆以北便话锋一转。

“不过嘛! 出来混的,讲究个人情世故,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把路都走死了。”她摊了摊手,“咱们可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程云昭抬头问道。

“交易很简单。”陆以北指了指程云昭,又指了指自己,清晰地说道:“你,告诉我你们程家代代相传的、那套沟通虚空的方法。”

她顿了顿,看着程云昭骤然亮起的眼神,继续道:“而我,则可以告诉你,当年你家被不明势力袭击的真相,甚至是凶手此刻身在何处。”

“真的!?”

程云昭的瞳孔猛地一颤,仿佛有电流穿过身体,她猛地从床沿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猛,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为家人报仇,这个在她理想破灭之后,可能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

见她这副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陆以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自己的“资源利用”点个赞。

看吧!我就说勒维耶那家伙,留着还有用吧?这么快不就派上用场了吗?废物利用,可持续发展,我真是个天才!

“当然!”陆以北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交易条款,“不过,事成之后,你还得跟我签下一份眷属契约……”

看到程云昭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陆以北摆了摆手,“放心,这份眷属契约,不会限制你任何自由,只是用来预防你之后脑子再一热,或者又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蛊惑,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而已。”

最多是通过眷属印记,“借用” 一下她体内那一份人皇血脉的权能,又没有强迫她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情,顶多算是闲置资源的合理再利用,这……应该不算限制她的行动吧?很合理!

程云昭陷入了沉默,她低头看着手中锈蚀的五帝钱,又抬头看了看陆以北,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然后,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始向陆以北讲述起了程家代代秘传的沟通虚空之法信息,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们程家的先祖,是一位修道之人,但据说天赋很差。”程云昭缓缓开口,陷入了某种回忆叙述的状态。

“不说成就传说中‘一颗金丹吞入腹’的神奇境界,就是最基础的入门,都迟迟难以企及。”

“后来,那位先祖机缘巧合下,接触了藏地密宗的修行法门,并得到了一本名为 《大正藏度亡经》 的古籍残卷。”

“他别出心裁地将密宗观想与道家内炼之法结合,开始修行,自此之后,灵能波动竟一日千里,并悟出了这套沟通虚空之法。”

她详细阐述了修习步骤:

“第一步,净业归心。调息静坐,排除杂念,观想自己的心脏处,有一朵金光璀璨、含苞待放的莲花。”

“当观想达到一定程度,修行者便会于定境中,窥见一道 ‘非日月之光、清净无染、无有边际的明光’ 。”

“第二步,引导意识,汇入明光。 将全部心神意识,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那片‘明光’汇聚、投入。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定力,直到……听见某种源自虚空深处的、最初的召唤或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