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难道官雀村的异变,与那场波及全球的“黑夜”现象有关?
这种联想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恐惧。
为了强行压下这股寒意,他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声音有些干涩,“说起来……距离你写信联系我,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期间,村民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也就那样……”宫一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抬起手,分别指了指自己头上缠绕的、脏污的绷带和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这就是拜他们所赐。”
村民们对宫一动手了?这是马教授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昨晚那惊悚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宫一头部绷带下那诡异的、活物般的蠕动!
难道……村民们对他做的,远不止“动手”那么简单?施加在他身上的,是某种更可怕、更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一旦浮现,便如同毒藤般缠绕住马教授的心脏,让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让他不再敢跟宫一搭话了,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前行。
怀着沉重而忐忑的心情,马教授跟着宫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官雀村那片如同寄生在腐尸上的临时住所区域,沿着崎岖陡峭、布满碎石的山路,又艰难地行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终于,那座在泥石流中彻底毁坏的神庙遗址,出现在了前方。
曾经或许还有几分庄严轮廓的神庙,此刻已几乎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段残破的土墙和歪斜的梁柱倔强地立在原地,诉说着曾经的存在。
而在这些残垣断壁的中央,一个幽深、黑暗、仿佛直通地心的大洞,赫然出现在那里——那大抵就是宫一在信中所描述的,在清理废墟时发现的、通往地下的神秘通道。
然而,在看见那大洞的瞬间,马教授浑身一震,一种极其熟悉而又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他!
这个洞口的形状、大小,甚至边缘那粗糙不平的质感,都跟他昨晚在宫一住处、那张单人床后面看到的漆黑洞口,一模一样!
不,不仅仅是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两个洞口,极有可能是相通的。
从昨晚那间阴暗的窑洞,到眼前这片神庙废墟,这方圆十几公里的地下,可能布满了这样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洞穴,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如同某种虫豸挖掘出的地下巢穴。
就在马教授被这个可怕的猜想惊得愣在原地,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出神时,走在前面的宫一,却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马教授一眼,就如同一个接到了无声指令的傀儡,动作僵硬却又异常决绝地,向前一迈——径直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黑暗如同活物般,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连一丝声响都未曾传出。
四周,只剩下了一片荒凉死寂的黄土山峦,阴沉得令人窒息的天空,以及那个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马教授独自一人站在洞口边缘,寒风卷着沙尘吹过,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短暂地沉默后,他掏出了手机,尝试着打开了怪谈悬赏网站的网页……
都这样了,管它有没有网,先尝试联系一下陆以北再说!
万一呢?
毕竟是怪谈的网站嘛!
(emmm,马教授的视角可能确实有一点拖的感觉,但我还是想给他先写完,我感觉这样氛围什么的都会更好。)
第九章 汝辈终为神民矣【5k】
【发送中…】
手机屏幕上,那条编辑好的私信——“这官雀村非常不对劲,速来!”后面,那个代表发送状态的小圆圈只是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转动着,仿佛被无形的蛛网黏住,始终无法变成代表成功的对勾。
马教授站在神庙废墟前,内心的忐忑不安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不停地低头查看手机,希望能看到信号格跳动或者发送成功的提示,但每一次都只是失望。
这种与外界彻底失联的孤立感,如同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勇气。
没有任何预兆,后山的风势陡然加剧。
狂风呼啸着卷过沟壑,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像寻常的风啸,更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齐声哭泣,凄厉而怨毒。
周围那些零星的、半死不活的树木,在昏沉的天光下疯狂摇曳,枝叶乱舞。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树下与枝叶间投下的那些影子。
它们奇形怪状,扭曲蠕动,竟不像是树木被动投下的阴影,反倒像是这些影子本身拥有了生命,正在主动地、恶意地拉扯撕拽着树木,迫使它们做出这些狂乱的舞姿!
天空中的乌云仿佛实质般越压越低,那铅灰色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云层,到最后几乎触手可及,沉甸甸地悬在头顶,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看着眼前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诡异景象,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马教授的脑海——他刚才尝试通过怪谈悬赏网站联系陆以北的举动,就像是在寂静的墓穴中敲响了一声不该有的钟鸣,惊动了某个沉睡于此的、可怕的存在,惹得“祂”不高兴了。
于是,“祂”便要降下惩罚。/
“祂”是谁?大抵就是那些村民口中反复念叨的“神明”了。
同时,也有可能是……马教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恐惧投向了宫一消失的那个漆黑洞口。"
没错!祂应该就是那一片宛若虫巢般的、错综复杂的地下空间的真正主人!
就在马教授脑海中闪过这个令他浑身冰凉的念头的瞬间……~
“窸窸窣窣……窸窣……”
一阵细微而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猛地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绝不像是人类手脚并用的攀爬,更像是某种体形庞大、环节状的身体,在光滑而冰冷的石壁上摩擦、蠕动时发出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鳞片或刚毛在与岩石刮擦!
一股凉意如同冰冷的蜈蚣,瞬间从马教授的尾椎骨窜上后颈,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手忙脚乱地从衣领里扯出妻子交给他的那枚三角形护身符,死死地攥在手里,如同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颤抖着举在了身前,对准那发出可怕声响的洞口。
下一刻,洞口边缘的黑暗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显露出来。
是宫一。
他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新鲜的泥污。
但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好像他前一秒还以某种非人的、扭曲的形态完美地融于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捕食者般窥视着外界,下一秒就瞬间“重组”回了人形,突兀地出现在了马教授的眼前。
马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举起护身符的可笑姿势,与突然出现的宫一形成了无声的对峙,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四周,阴风的呼啸声愈发凄厉尖锐,如同万千鬼怪的嚎叫。
天空中,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由远及近,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苏醒、踱步……这本该是寻常的自然现象,但在这一刻,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意志和生命力。
马教授只觉得脚下的山峦、身边的草木、呼啸的风、滚动的雷,都变成了这场诡异对峙的冷漠看客,它们充满恶意地“注视”着,无声地欢呼喝彩着,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一场血腥而残忍的杀戮上演。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状态,持续了大约漫长的五秒钟。
直到宫一开口说话,用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死寂,马教授才如同被赦免般,略微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教授,”宫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带着一丝抱怨,听起来似乎很正常,“前些天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小雨,雨水冲了不少泥沙灌进洞里,我们之前好不容易清理出来、露出地面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又被埋上了。”
“眼瞅着这天,又快下大雨了,也来不及重新挖掘清理,我只能先随手捡几块露在外面的,拿上来给您瞧瞧了。”
马教授闻言,目光这才下移,注意到宫一从洞里出来后,手上确实多了几块比书页略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石板碎片。
那些石板颜色沉暗,质地不明,其中一些上面用极其古老的技法绘制着一些图案,颜料早已褪色剥落,只能勉强辨认出扭曲的线条和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原始的壁画残片。
而另一些石板上,则清晰地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马教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迟疑了一下,提议道,“那……咱们先拿回去,找个光线好点的地方再仔细看?”
尽管不能完全确定宫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片神庙废墟,这个诡异的洞口,这令人发疯的天气,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之前在花城时,对学术真相的狂热追求和想要帮助宫一及村民的善心,确实占据了上风。
但这两天的离奇经历,村民的诡异低语,宫一身上种种古怪,以及刚才那洞中传来的可怕摩擦声……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已经隐隐压过了最初的学术热情和助人之心。
他现在想的,不是立刻调头逃跑,那不现实,而是权且先稳住,研究着宫一带出来的这些石板,拖延时间,等待陆以北的到来。
他相信,只要陆以北到了,以她的本事,一定能弄清楚这里的真相。
“当然,当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宫一点点头,语气自然,“这地方待会儿要是真下起暴雨来,山洪泥石流说来就来,危险得很。”
见宫一的反应和语气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马教授紧绷的神经又不由得放松了些许。他收起护身符,看着宫一转身在前方开路,他便也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然而,走出去仅仅几步之后,走在前面的宫一,突然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您好像……很害怕?”
他说话时没有转身,背对着马教授,让人完全无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是关切,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这……”马教授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勉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我,我是有些担心你的状态……今天从早上开始,你就不怎么说话,跟昨晚判若两人,我想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难处?”
“哈哈!”宫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让您担心了,没什么大事。只是昨晚睡在那硬邦邦的办公桌上,硌得浑身疼,实在不舒服,一晚上没休息好,今天没什么精神而已。”
马教授:“……” 真的是这样吗?
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加浓重了。
比如,单人床后面的那个洞口,那些杂物是不是宫一特意堵上的?他是否知道那个洞口的存在以及它的秘密?
比如,宫一刚才身处在那深不见底、隔绝光线和声音的地洞之中,是怎么如此准确地知道外面“快下雨了”呢?
又比如,为什么宫一从那个诡异的地洞里出来之后,突然又变得话多了起来,恢复了“正常”?
然而,所有的疑问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识趣地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跟在继续向前走的宫一身后,沿着来时那条蜿蜒陡峭的山路,向下走去。
然而,刚离开神庙废墟的范围不久,马教授就开始感到后悔了。
下山的小路狭窄而湿滑,两侧都是被雨水浸泡后呈现出暗黄色的、仿佛随时会流动起来的黄土坡。
头顶是那些零星的、扭曲的树木,如同吊死鬼般在狂风中摇晃。大雨将至未至,乌云彻底遮蔽了天光,使得小路上的光线一片昏沉,如同提前进入了夜晚。
狂风穿过狭窄的山路,带起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这阴森可怖的环境,让马教授猛然想起了十年前,在滇省腾越城附近参与的一次考古经历。
那里曾是南明永历帝朱由榔仓皇逃亡时途经之处。
据史料记载和当地传说,随行的一支护卫军队在那里与大部队走散,误入一处名为“鬼哭箐”的狭窄山谷,结果遭遇不明势力的埋伏截杀,数百将士全军覆没,血染山谷,尸骨无存。
数百年后,一场山洪冲出了一副锈蚀严重的盔甲和零星白骨,那支军队的悲惨结局才得以重见天日。
而他,正是当时受邀前去参与挖掘和考证工作的科研人员之一。
然而,在他们考察队抵达并进入“鬼哭箐”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
他们刚踏入那处阴气森森的山谷,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天光昏暗得如同深夜。
在宛如万千冤魂哀嚎的风雨声中,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金铁交鸣的厮杀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
更有先行一步探路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地跑回来,信誓旦貳衤三焐#弃就VI三亻尔 ]囷旦地说在山谷深处的迷雾中,看到了成群结队、穿着残破古代盔甲、身影模糊的人影在无声地行走。
当时为他们带路的当地老向导,用一种充满恐惧的语气告诉他们,那是当地流传了数百年的“阴兵借道”,在他们去到那里之前,附近的山民不止一次在雷雨夜遇到过,被视为极度不祥的征兆。
而此刻,官雀村山道上的情形,虽然与滇省山谷略有不同,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与不祥之感,却如出一辙。
马教授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下一秒,在这条蜿蜒小路的尽头,或者某个拐角的阴影里,就会猛地冲出某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诡异可怖的身影!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最糟糕的想象。
“呜哩哇啦……咚咚锵……”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违和的吹吹打打之声,猛地从前方的雨幕和雾气中传了过来。
那声音尖锐、喜庆,却又扭曲、走调,如同送葬队伍奏响了迎亲的乐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异感!
而就在这诡异的吹打声传来的瞬间,天空中氤氲、积蓄了许久的力量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哗——!”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泻般,毫无缓冲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线瞬间连接了天地,形成了一道白蒙蒙的、阻碍视线的厚重雨帘。
马教授惊恐地透过这晃动模糊的“纱帘”向前望去。
只见在远处蜿蜒小路的尽头,一片朦胧的白影正在移动。
那是一群……高大的、形态极其不自然的模糊身影,正沿着湿滑的山路,朝着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那些身影很难被界定为“人”。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毫无生气的死白色,如同在水中浸泡多日的浮尸。
它们的手臂异常细长,似乎与双腿的长度不相上下。
它们身上穿着类似古代祭祀时才用的、宽大而古朴的服饰,但那些衣服穿在它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庄严与神圣,反倒像是某种非人的邪物,粗暴地抢夺了这些祭服,然后胡乱地、扭曲地披挂在了自己那不合常理的身体上。
它们统一弓着腰背,姿态僵硬,双手高高举过肩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合力扛着什么沉重而巨大的物件。
然而,在马教授看来,它们那高举的、死白色的手中,明明空无一物。
那些白色的身影在弥漫的雨雾中忽隐忽现。它们只在马教授的视线里清晰地存在了一瞬,下一秒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滂沱大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秒钟后,它们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并且已经迅速地逼近到了距离他们只有四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这种移动方式,绝非行走!
然后,它们再度诡异地消失了踪影。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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