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37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箱式货车后车厢里。

昏昏沉沉间,戴老三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口冰凉刺骨、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棺椁之中,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抬着,晃晃悠悠、颠簸不定地前行在一条崎岖绵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黄土坡路上。

那无比真实的失重感和禁锢感,让他心脏骤缩,惊恐万分!

“嗬——!”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然而,醒来的瞬间,他绝望地发现——梦境似乎变成了现实!

身体被粗糙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像是个粽子,丝毫动弹不得。四周一片绝对的漆黑,密不透风,空气浑浊。身下不断传来持续的、规律的颠簸感,就仿佛真的被人扛在肩头,行走在山路之上。

这一切的细节,都与他之前在值班室里听到的怪谈短视频,以及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严丝合缝地对应了起来!

“我……我被官雀村的东西抓走了?!要被抬回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理智。

瞳孔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全身寒毛倒竖!

“救命啊!救命——!放我出去!”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吼叫,同时身体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疯狂地挣扎扭动起来,不顾一切地撞击着四周坚硬的厢壁,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驾驶室内,陆以北正紧握着方向盘,车辆在几乎看不出路形的黄土坡上“奔腾”。挡风玻璃外,早已不见了任何人工道路的痕迹,只有起伏的土丘和丛生的荆棘。

切身体会了一番陆以北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式的剽悍驾驶风格后,连一向淡定的华桑,都忍不住将余光飘向她,幽幽开口。

“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驾照,是不是早就被吊销了?”

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持有正规驾照的司机,能把车开到这种仿佛在开全地形越野赛的程度。

陆以北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瞧你这话说得!什么吊销不吊销的?驾照都没有,怎么吊销?”

华桑,“……”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果然,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任何常识性的期待。

“要不……”华桑尝试做最后的努力,“还是换我来开吧?”

“有什么区别?”陆以北撇撇嘴,精准吐槽,“疲劳驾驶跟不走正道,最后的结果不都一样?看谁先撞大运。”

华桑,“……”

她张了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救命啊!救命——!砰砰砰!!”

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撞击声,猛地从身后的车厢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那家伙好像醒了?”华桑皱了皱眉。

“下去看看?”陆以北提议。

“嗯。”华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戴老三以为自己今天就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口“移动棺材”里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开始病急乱投医,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诸天神佛全都求了一遍,甚至连最近网络上若隐若现、传言极其灵验的“灾祸大神”,他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加入了祈祷列表。

“灾祸救我!灾祸救我!灾祸救我!!!” 他闭着眼睛,用尽力气大喊了三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绝望的祈祷。

“吱呀——!”

一阵金属轴承转动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缕清冷、朦胧的月光,如同救赎般,突兀地照射进了黑暗的车厢,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双眼。

隐约地,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带着不耐烦的、清冽的女声抱怨。

“别喊了,别喊了,烦死了!……啧,当初就该把这口诀设计得再长一点,麻烦。”

借着月光,戴老三泪眼模糊地看到车厢外站着两道人影轮廓,似乎是两位年轻的女子。

“醒了?”那个刚才在门外问路的、有气无力的熟悉女声响起。

戴老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深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是刚才那个女,女怪谈!”

车厢外,华桑疲惫地叹了口气,纠正道:“不是女怪谈,是人。”

她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

“人?”戴老三略微松了口气,感觉心脏回落了一点。

但下一秒,华桑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把他刚回落的心脏吓得冲过嗓子眼,狠狠撞在了天灵盖上!

“不过,”华桑用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陆以北,“她是。”

戴老三,“!!!”

他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再次晕死过去。

“啧!你别吓他,”陆以北无奈道,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掐住戴老三的人中,“待会儿又晕了,还得费劲弄醒。”

看着陆以北那套行云流水般的“急救”动作,华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实话实说而已。”

片刻之后,箱式货车旁。

好不容易被陆以北从昏迷边缘抢救回来的戴老三,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地坐在铺在地上的那条从值班室顺来的被子上,双手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陆以北用便携加热器烧的热水。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少女,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总算能说出完整句子了,“你,你们……还真是问路的啊?”

经过一番艰难交流,他终于勉强相信,自己不是被什么官雀村的妖魔鬼怪抓了,而是遇到了两个比较特殊的“问路人”。

至少,他敢稍微直视她们了。

要知道,刚才货箱大门刚打开的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多看了这两位“煞星”一眼,就被当场灭口。

“不然呢?”陆以北耸了耸肩,表情一如既往地缺乏波澜,“我们哪知道,你一个人躲在值班室里刷怪谈视频,自己吓自己?你跟官雀村有什么渊源,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闻言,戴老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们……真要去官雀村?这大晚上的,去那鬼地方干嘛?”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和劝诫,“我跟你们说,那地方一个多月前泥石流之后,就没听说有活人了!最近这阵子,附近还老有人传说,那边在闹怪谈,邪门得很!”

一个多月前就没有活人了?

陆以北眼神微动。那马教授收到的信是谁写的?

那个叫宫一的村长,又是什么东西?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闹怪谈好啊!不闹怪谈的地方,我们还不乐意去呢!”

说着,她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华桑,“你说是吧?”

华桑余光瞥了一眼陆以北,配合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这……”戴老三左右打量着两位少女,看着她们淡定的样子,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懂了!你们是那种……就是最近网上特别流行的,那个叫什么……怪谈探险主播!对吧?”

他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兴奋。

“我跟你们讲,我老爱看你们的视频了!刺激!”

但旋即,他又冷静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听我一句劝,你们最好还是别去官雀村了。那地方,邪性!不是我瞎说,是我从小就听我二奶奶讲的!”

接下来,戴老三把他小时候从二奶奶那里听来的、关于官雀村的诡异传闻,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什么官雀村的村民向来长寿得不像话,在那种缺医少药的年代,村里都有好多百岁老人,但诡异的是,一旦过了五十岁,那些村民就会逐渐变得沉默、古怪,甚至疯疯癫癫。

什么官雀村的后山,有一座古老破败的神庙,但里面从来没有神像,村民们却世世代代虔诚祭拜,也不知道拜的是什么。

什么官雀村周边,自古就有人目击过诡异的、浑身死白的人影在夜间游荡,尤其是在月圆之夜……

陆以北面无表情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支离破碎的传闻与已知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提取其中有价值的情报。

听完戴老三的讲述,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行!知道了,多谢提醒。”

然后,她话锋一转,“那接下来就劳烦您带路,咱们赶紧去官雀村吧?”

“不是!”戴老三差点跳起来,急眼道,“我好言相劝,把老底都跟你们交了!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就不听劝呢?那地方真去不得!要去你们自己去,别拉着我送死! 再逼我,我,我就不客气了!”

他戴老三年轻时也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壮汉,仗着身强力壮,村里打架斗殴鲜有敌手。

他想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自己豁出去,怎么也能制服她们,然后把车抢了开回煤厂去!

“乌龟妹。”陆以北看都没看戴老三那撸袖子瞪眼的架势,只是轻唤了一声,然后给华桑递了个眼神。

“哦。”华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搓。

“呼——!”

一团脸盆大小、炽热翻腾的火球,瞬间在她指尖上方凝聚成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耀眼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火球安静地燃烧着,仿佛她指尖托着的只是一个无害的玩具。

戴老三脸上的凶恶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雪般消融,迅速切换成了谄媚而惊恐的笑容,连连摆手,“误,误会!都是误会!我还以为你们是拍视频的主播呢,结果……”

“呃,你们这是……专门处理怪谈的官方人士?就是网上说的那种,Z国的……猎魔人?”

“M国才叫猎魔人,咱们Z国没有那种称呼。”陆以北翻了翻白眼纠正道。

自由之城事件后,黑夜联盟高调公开存在并包装“猎魔人”的行为,她也有所关注,甚至觉得他们有点急功近利,也不怕那群家伙的灵纹因为人们的认知腐化,最后变成怪谈。

不对,有可能,他们就是需要远远不断产出的怪谈?陆以北想。

“这下。”收回思绪,陆以北看着冷汗直流的戴老三,“你能给我们好好指路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绝对没问题!”戴老三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仿佛刚才那个准备殴打娇弱少女的人不是他,“驱除怪谈,保一方平安,这是大好事!能帮上忙,吾辈义不容辞!”

“行!”陆以北点点头,“那你前面带路吧!”

“呃……”戴老三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垮掉,露出难色,“这个……我能只给你们指路,不亲自去那鬼地方吗?”

“这样啊……”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居然透着一股通情达理,“也行!”

戴老三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急忙将他记忆中通往官雀村、尽量避开危险区域的路线,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生怕有半点遗漏。

听完,陆以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有劳了。”

说完,她便拉着依旧没什么精神的华桑,转身上了驾驶室。

陆以北原本没有折磨戴老三的想法。

她本来确实打算找个蓝宜党成员送他回去,省得麻烦。

但听他讲了那些跟官雀村的渊源后,突然觉得……带上他说不定有用。

官雀村那地方透着古怪,找马教授未必顺利。

这种跟村子有血脉联系的人,有时候就像钥匙,能打开一些对“外人”封闭的秘密。

反正有我在,保他小命无虞,实在不行往神国雏形里一塞,安全环保。

想到此处,陆以北侧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华桑,“你信不信,他三秒钟之后,就得跟上来?三、二……”

陆以北的话音未落,窗外便传来了戴老三的呼喊声。

“等等!”

“看,来了吧!”陆以北耸了耸肩。

直到箱式货车发出轰鸣,缓缓开出去十几米远,一阵夹杂着沙土的冷风吹在戴老三脸上,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不对啊!!”

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灯,一下子慌了神。

“等等!我还没上车呢!等等我啊!”

他拔腿就追,在坑洼不平的黄土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在车子因为观察路况稍微减速时追了上去。

他扒着驾驶室的车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等,等等!你,你们走了,我,我怎么回去啊?!”

陆以北从驾驶室探出半截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疑惑道,“你追我们做什么?不是你说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你……”戴老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们走了,这荒郊野岭的,我,我怎么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