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40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缠着几圈显得有些脏污的白色绷带,一只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简陋的树枝和布条固定着,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点草屑,活脱脱一个伤员。

这形象,跟戴老三预想中的任何恐怖画面都相去甚远。

“你……你是活人?”戴老三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而有些干哑。"

“嘶——!废话!”地上的男人闻言,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不是活人,难道还能是死人?死人能被这破纸片子打这么疼?”

他边说,边用没捂头的那只手指了指掉落在旁边、已经恢复静止的纸蝉仙,眼神里满是憋屈和恼火。

戴老三,“……” 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看着对方那实实在在的绷带和石膏,还有那副“老子倒了大霉”的鲜活表情,似乎真的是个大活人。_

几乎在纸蝉仙感应到威胁、自行激活并弹射出去攻击的同一瞬间,藏身在二十米外一处半塌土墙后的陆以北,周身灵能便已无声涌动,权能蓄势待发,如同黑暗中绷紧的弓弦。

然而,等到那声过于“人间”的惨叫响起,以及紧接着看清来人的模样、听清楚戴老三和对方的对话后,陆以北蓄势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啥玩意儿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纸蝉仙攻击受阻或对方展现异常,就立刻远程引爆纸蝉仙体内的炼金脏弹,给潜藏的“怪谈”来个惊喜大礼包。,

结果呢?对方直接被一记朴实无华的纸蝉仙头槌给撂倒了?

看着不远处那堪称滑稽的一幕——一个头上缠绷带、脚上打石膏的狼狈男人坐在地上骂骂咧咧——陆以北的心情有些微妙。

那种感觉,就像是资深钓手精心挑选了绝佳钓位,挂上了秘制香饵,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一场与米级大鱼的搏斗,结果浮漂刚一动,提竿上来却是一只张牙舞爪、但只有拇指大小的河蟹。

说好的官雀村本地“热情好客”、怪谈丛生呢?就这?真是……让人有点失望。

腹诽间,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身边同样气息微凝、准备出手的华桑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古怪,“先别动,好像……真的不是怪谈。看看情况再说。”

华桑闻言,偏过头,透过土墙的缝隙看了看那边正大眼瞪小眼的戴老三和陌生男人,又看了看陆以北,无声地点了点头,周身凝聚的灵能悄然散去。

她们选择的这个藏身点距离戴老三不到二十米。

以她和陆以北的实力——一尊实打实的天灾级怪谈,一位无限接近天灾等级的A+级灵能力者,这个距离,无论发生何种突发状况,都足以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确保戴老三的安全。

既然看起来只是个意外的普通人,那不妨再多观察片刻。

意识到身后这个嗷嗷叫的家伙,不仅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看起来比自己更倒霉的伤员之后,戴老三心中那股劫后余生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被戏弄、甚至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升腾起来。

大半夜的,在官雀村这种连鸟都不拉屎的鬼地方,你鬼鬼祟祟、一声不吭地从别人身后摸上来,还伸手……你跟我说你不是怪谈?不是怪谈你学什么不好学鬼吓人?

“你不是怪谈,大晚上的在这鬼地方晃悠什么?还从背后吓人!”戴老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责问的语气,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我还想问你呢!”坐在地上的男人不甘示弱,反呛道,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打着石膏的脚让他动作笨拙,“我身为官雀村的村长,晚上在自己村子附近巡查,有什么问题?”

“倒是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什么人?三更半夜,跑到我们这荒村野地来做什么?”

他好不容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单脚站了起来,虽然姿势狼狈,但努力挺了挺胸脯,试图摆出一点威严。

“我告诉你,你这行为很可疑!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要把你控制起来,等天一亮就扭送到最近的派出所去了!”

“村,村长?”戴老三被这个身份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半分。

“我……我……”戴老三脑子飞快转动,支吾了一下,紧跟着灵机一动,当下把心一横,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是来这附近拍视频的!”

“对,拍探险视频!现在网上流行这个!还扭送到派出所……啧,拍视频也犯法吗?这里又不是什么禁区!”

没错,拍视频!最近他确实刷到过不少类似的短视频,那些博主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专挑各种传说闹鬼的地方钻。

别人能拍,他戴老三现在“被迫”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是这个理由?

至少听起来比“我被两个神秘高人挟持来带路”要正常得多。

远远地,看着戴老三虽然初始慌张,但迅速反应过来,并开始“飙演技”的画面,陆以北微微瞪大了眼睛,低声对华桑道,“没想到,这家伙,临场反应还挺快。”

在她看来,若是毫无准备的普通人骤然被质问,慌乱之下很可能漏洞百出。

戴老三这表现,虽然谈不上多精湛,但至少没露怯,还迅速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

换成是她自己,在这种被突袭问话的情况下,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这戴老三,是个人物!

定了定神,她侧头看向华桑,将声音压得更低,“准备一下,咱们差不多可以偶然出现了。待会儿出去,跟戴老三好好配合,把‘作死视频拍摄小队’的人设给坐实了。”

说话间,她心念微动,迅速从神国雏形里取出两套便携式摄影设备——一台手持云台相机,一台带有外接麦克风的运动摄像机,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户外拍摄装备。

她将运动摄像机递给华桑,自己熟练地将云台相机展开,调整了一下握持姿势。

见状,华桑接过设备,略显生疏地摆弄了一下,然后才低声问,“都这样了,咱们不干脆再多等会儿吗?说不定还能引出别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既然已经用戴老三当诱饵探路,并且成功引出了第一个“东西”,不如继续让他留在明处,吸引可能潜伏在更暗处的怪谈。

一个普通人在这种地方乱晃,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

“不必再等了。”陆以北远远地看向那个正单脚站立的狼狈“村长”,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位村长,恐怕就是咱们能等到的……最大也是唯一的一条‘鱼’了。”

官雀村的村长宫一,和他那封内容诡异、笔迹扭曲的求救信,本就处处透着矛盾与古怪。祁莓更是信誓旦旦地说,如今的宫一应该是个“长着三个脑袋五条腿的怪物”。

假设宫一真如祁莓所说发生了某种异变,那么他本人在此出现,就如同猛兽巡视领地,其他低级别的怪谈恐怕早就远远避开了。

顿了顿,陆以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严肃,“对了,待会儿出去,记得彻底收敛好灵能波动,把气息伪装成普通人。这家伙……就算看起来再像人,也绝对不简单。”

说完,她忽然想到祁莓反复提及的那幅“画像”。

如果宫一真的是官雀村村长,并且村中确实保存有那幅年代久远的画像,那他很有可能见过画像上的容颜——无论那画的是谁。

保险起见,绝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心念一动,陆以北抬手轻轻在脸上一抹,朱颜改咒式固化面具悄然覆盖了她的面容。

细微的灵光流转间,她的五官发生了不易察觉的调整,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庞,但细节处已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原本的凌厉,多了些属于年轻女孩的娇柔与怯意。

同时,她周身那属于天灾级怪谈的气息,被完美地收敛禁锢,只流露出些许属于普通人的、带着不安的鲜活生气。

如果能成功让这位身份存疑的宫一村长,把她和华桑都当成是纯粹为了流量而作死的无知视频拍摄者,那无疑是最好的开局。

“拍视频?谁允许你在这附近拍视频了?”听了戴老三的话,宫一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隐隐的怒气。

“这里是官雀村的地界,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点!再说了,空口无凭,你什么东西都没拿,赤手空拳就说自己是拍视频的,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相信你这套说辞?”

他单脚站着,身子微微摇晃,但目光却紧紧盯着戴老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那是……那是因为……”戴老三被宫一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有些语塞,额角冒汗,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谎。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颤音、娇滴滴的女孩话语声,伴随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身后的黑暗小径中传来。

“戴……戴师傅?您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呀?我们找您老半天了!”

声音的主人似乎很害怕,声线微微发抖。

“就是啊,说好一起行动的,您怎么自己先走了?唔……这附近好黑啊,感觉阴森森的,吓死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有气无力,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惶恐,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名少女互相搀扶着,从小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踏入这片月光稍显明亮的空地。

左边那位,模样俊俏,柳眉杏眼,此刻小脸煞白,眼圈微红,一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生不忍,仿佛轻轻呵斥一句就能掉下泪来。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台看上去很专业的手持云台相机。

右边那位,身材高挑些,但面色更加苍白,眼皮半耷拉着,脚步虚浮,整个人倚靠在同伴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上下都写着“要死不活”、“虚弱不堪”四个字。

她脖子上挂着一台运动摄像机,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杂物的腰包。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户外服装,但此刻沾了些泥灰,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又惊魂未定。

正是改换了容貌、完美伪装成普通女孩的陆以北和华桑。

见状,戴老三和宫一,明显都愣住了。

戴老三,“……”

两位高人……你们这戏也太足了吧?这娇弱无助的样子,这恰到好处的惊恐表情……我差点儿都信了你们真是来拍视频的柔弱少女!

宫一,“……”

他脸上的怒容和怀疑僵了僵,目光在突然出现的两个女孩身上扫过,尤其是她们手中那明晃晃的拍摄设备,以及那副标准的“城市里不知天高地厚跑来探险结果被吓坏”的模样。

还真有同伙?而且真是拍视频的?三个普通人,拍视频竟然能摸到官雀村这地方来?这胆子是真肥还是真蠢?

宫一想着,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喝道,“别以为找个拍视频的借口,就能为所欲为了,这里是给你们拍视频的地方吗?”

“怎么这样!”陆以北撇撇嘴道,“你真粗鲁大叔。”

“闭嘴,我不姓鲁!”

陆以北,“……”

第十八章 敲门【5k】

“我姓宫,是这里的村长,宫一。”宫一板着脸,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便沉默了下去,下巴微抬,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以北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在等他们的“自报家门”。

她立刻拍了拍胸口道,“我,我叫顾茜茜,是平阳师范学院大二的学生,学传媒的。她叫付辛夷,是我的室友,我们一个专业……”

她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华桑。

华桑闻言,眼神微妙地瞥了陆以北一眼,配合着点了点头,用她那有气无力的嗓音“嗯”了一声,勉强算是承认。

“对,室友。”

“然后……”陆以北的视线从华桑身上转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戴老三,继续编造道,“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叔,我们俩小姑娘出门不方便,特意请他来帮忙开车、扛设备的,您可以叫他老戴。”

听着三人自我介绍,宫一又仔细打量了他们片刻,目光尤其在陆以北和华桑手中紧握的摄像设备,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勉强接受了这套说辞,眉头却皱得更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我们官雀村,倒也不是完全不欢迎你们这些拍视频、搞探险的年轻人。”

宫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混合着无奈与告诫的口吻,“但你们挑的这是什么时间?三更半夜!你们这样贸贸然闯进来,不是探险,是在添乱,知道吗?”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这黑灯瞎火的,让你们再往外走也不现实。”宫一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烦心事,“我先带你们去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你们今晚就老实住下。”*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单脚有些吃力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一行三人跟上,自己则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官雀村更深处那片黑暗走去。

“跟紧点,别走散了,这路不好走。”/

见状,陆以北和华桑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有门儿,至少暂时取得了初步信任,能进村了。

然后,两人齐齐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脸色发白、双腿微微打颤的戴老三。

见两位“高人”朝自己看来,戴老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我也得跟你们进那鬼村子里去?”

“不然呢?”陆以北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进村子,好歹还能跟我俩待在一起,万一真有什么,多少有个照应。你要是继续赖在刚才那村口……”~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戴老三身后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下次从背后悄无声息摸上来,拍你肩膀的,可就不一定是人了。”

虽然,眼前这位一瘸一拐的宫村长,本身也未必是真正的人。这话陆以北没说出口。

闻言,戴老三的脸色瞬间又是一阵青白交替,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短短几秒钟内,他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对深入官雀村这个“活地狱”的极致恐惧,另一边则是独自留在空旷、诡异村口可能面临的、更加未知和直接的恐怖。

最终,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呜咽的“嗯”声,与陆以北、华桑一起,跟上了前方宫一那蹒跚的背影,一步步踏入官雀村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宫一一瘸一拐地在前方引路,走得很慢,但步伐有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对这条黑暗中的路径熟悉到闭着眼也能走。

他一直不曾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三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只有他那根临时充当拐杖的树枝,戳在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以及他因伤腿不便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打破着夜的寂静。

走了一阵,穿过了几处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周遭的黑暗似乎更加粘稠了。

宫一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必须交代的事情,头也不回地开口,“对了,待会儿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你们住下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到处乱跑。”

“村子里最近……不太平。有什么事情,等天亮了,太阳出来以后再说。”

他说话时,一直保持着背对三人的姿势,陆以北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略显佝偻的背影,以及绷带下隐约露出的、显得有些僵硬的脖颈线条。

她打量着他的背影,开口试探道,“不太平?宫村长,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跟……跟我们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多月前发生的那场特大泥石流有关吗?”

“泥石流”三个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话音刚落下,前方一瘸一拐走着的宫一猛地顿住了脚步,然后以一种与他伤腿不符的、近乎迅捷的速度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阴沉,眼神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凶狠,狠狠地瞪了陆以北一眼。

“不该问的东西,别乱问!”他语气冰冷地警告道,“知道得太多,对你,对你们,都没什么好处!”

见状,陆以北立刻演绎出了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女学生的模样。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好,好的,知道了……鲁,鲁大叔。”

“我姓宫!宫阙的宫!”宫一似乎被这称呼气到了,没好气地、几乎是低吼着强调了一遍,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次转过身,拄着树枝,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宫一带着陆以北一行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被那场灾难性泥石流几乎彻底摧毁的官雀村原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