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53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它们起初细弱如秋虫将死的振翅,很快便汇聚、壮大,变得尖锐,变得凄厉。

仿佛有太多被强行按进泥土里的记忆,在这一刻同时苏醒,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土地本身在嚎哭,是岩石在漫长的挤压中崩裂的嘶喊。

幻觉?还是宫一残留在这日志里的、最后的回响?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千万人绝望的咆哮被锻打成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要将人彻底淹没、碾碎的重量,狠狠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陆以北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的屏幕光线似乎都在那无形的声浪里扭曲、荡漾。

就在那悲鸣的浪潮攀至顶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瞬间……

所有混乱的、非人的嘶吼,骤然凝聚。

化成了一个她刚刚才在文字里“熟悉”起来的,嘶哑、疲惫,却又带着最后一点急切温度的声音。

宫一的声音。

“快逃……”

那声音被拉得很长,浸透了某种濒临极限的惊惧。

“他们要来了!”

“啪嗒”一声轻响。

陆以北握着的平板,从骤然失力松开的指间滑落,跌在覆满灰尘的桌面上。

?意??ing弃?拔师?鳍z斯呜留屏幕暗了下去。

窑洞里,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华桑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懒洋洋半阖着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吓人,正一动不动地看向门外无边的黑暗。

祁莓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以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没去看掉落的平板,也没看身边的同伴。

她的目光,越过破旧的窗棂,投向窑洞外那片被夜色和诡谲土墙吞没的院落,投向更远处,官雀村沉睡的轮廓。

耳朵里,宫一那声最后的警告,余音似乎还在嗡嗡作响,混着血液冲刷鼓膜的声响。

要来了?

谁要来了?

是日志里那口碧玉棺椁的主人?是眼睛里闪着玉石冷光的老村长?还是……

那些被棺椁复生,此刻不知正游荡在何处黑暗里的“东西”?

第三十章 狩猎开始【4k】

宫一那声“快逃”的余音,像是烧红的铁钎,刚在脑海里烙下印记,紧接着就有别的东西闯了进来。

不是声音,是“感觉”。

一种粘稠的、带着明确恶意的“感觉”,蛮横地挤进了陆以北被压制的灵觉范围。

起初只有一道,冷飕飕地擦过感知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它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地底渗出的,腐败的污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一道,两道……十道,二十道……

直到整个窑洞外围,都被这种冰冷、模糊、又蠢蠢欲动的“存在感”塞满了。

不多不少,九十七道。

九十七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能波动,像沉默的桩子,把这间破窑洞结结实实地围在了中央。

受官雀村那股莫名力量的压制,陆以北的灵觉像是被塞进了灌满胶水的罐子,探出去不到十米就糊成一团。

她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它们在那儿,影影绰绰,鬼魅似的贴在外围,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那感觉,有点像灵能潜质者第一次撞见恶灵种怪谈——模糊,飘忽,带着一种黏在皮肤上的阴冷,让你明知危险就在那儿,却看不清它具体长什么样。

陆以北感应着外面那圈“栅栏”,忽然偏过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祁莓,语气平静得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对了,之前那场泥石流……官雀村一共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_

祁莓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外面已经天罗地网。

她下意识点头,声音有点发紧,明显不太愿意回忆那段经历,“记,记得,九十九个。有一部分……还是我帮着收拾的。”`

“九十九个?”陆以北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被咒式捆得结实、此刻正因为外面的同类气息而微微躁动的“村民”,又看了看门外无形的包围圈。

“之前抓了两个,外面正好九十七个……呵,这是全到齐了,来开追悼会还是怎么着?”,

她顿了顿,侧头冲华桑扬了扬下巴,“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官雀村,待客之道真是……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

“全到齐?什么到齐了?”祁莓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_

华桑连眼皮都懒得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村民。”

村民?祁莓的脑子慢了半拍。

可没等她细想,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爆开!

“轰隆——!”.

巨响震得窑洞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狂风像无数只疯狂的手,猛地从门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脸上、身上。那盏唯一的、昏黄的油灯,火苗剧烈挣扎了两下,“噗”地一声,灭了。

宫一所说的那场暴雨来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而比黑暗更早抵达的,是声音。

风把某种声音送了进来。

不是雨声,不是雷声,是……哭嚎。黏腻的、扭曲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像是用生锈的钢刀一下下刮着耳膜,又像是无数人挤在狭窄的管道里绝望地惨叫。

那声音钻进耳朵,直往脑仁里钻。

“快逃!快逃啊!”

宫一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尖锐,几乎是在脑海里尖叫。

在油灯熄灭、视野被黑暗吞没的刹那,陆以北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了他。

就站在堂屋最暗的角落里,低着头,折断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暗红的血一滴滴砸在地上,在绝对的寂静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抬起脸,苍白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着幽光,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又好像映出了窑洞里的一切。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阖,不断重复着一个字,“逃!”

逃。

陆以北看着这个挥之不去的幻影,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逃?

鲁大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该逃的,好像不应该是我们。

这么想着,她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散步的随意。

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华桑像影子一样无声跟上。

祁莓见状犹豫了一瞬,咬咬牙,也挪动了脚步。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狂风立刻挟着暴雨,像一堵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墙,狠狠拍了过来。

密集的雨点,像是箭矢一样倾泻而下,打在身上,生疼。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被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

惨白的光,如同神明按下的一次快门,将窑洞外风雨飘摇的世界,定格了那么一刹那。

光里,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它们沉默地站在暴雨里,雨水顺着魁梧的身躯流淌,在那些零星散布的、泛着青灰色玉石冷光的鳞片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它们微微仰着头,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不成调子的声响,混在风雨里,听起来像是悲痛到极致的呜咽,又像是野兽压抑的咆哮。

闪电的光只持续了一秒。

光芒褪去,黑暗重新合拢。

那些青灰色的、鳞片闪烁的身影,也随之沉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像地狱里窥伺人间的恶鬼,短暂地显露身形,将最深的恐惧烙印在猎物眼底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的帷幕之后。

狩猎,开始了。

祁莓倒抽一口凉气,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土墙。

陆以北却站得稳稳的。

她就站在门槛内一步的地方,迎着劈头盖脸的狂风暴雨,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双眼,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内而外,透出的一种温润的、稳定的微光。像两盏骤然在深海里点亮的、孤独的灯。

那光并不刺眼,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漫长的恍惚,像潮水一样漫过意识。

陆以北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出生在一个富足得不像话的村庄。

阳光永远恰到好处,土地攥一把仿佛能挤出油,没有饥饿,没有病痛,连人与人之间最微小的摩擦都像被一层柔光过滤掉了。

幸福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永远不会醒的童话。

因为,有神明庇护着这里。

然后有一天,毫无征兆地,神明……不见了。

就像支撑天空的柱子突然被抽走,曾经拥有的一切,阳光、富足、安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褪色、蒸发。

她站在渐渐荒芜的土地上,茫然,无措,像被遗弃在正午黄土高原里的旅人,头顶是毒辣的日头,脚下是滚烫的干燥黄土,却找不到哪怕一寸阴凉。

没有了太阳,可黑夜也迟迟不来。

她被卡在了漫长到令人发疯的黄昏里,绝望地游荡,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懂的、野兽般的悲鸣。

“神明……伟大的神明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祈祷没有回应。

一遍又一遍,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心里碰撞。

或许神明从不曾在意蝼蚁的痛苦,又或许,神明走得太远,远到连这微弱的呼喊都听不到了,从而无法带来最起码的怜悯。

于是,那声音渐渐低下去,微弱下去,最终沉入一片冰冷的、万籁俱寂的黑暗。

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死寂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沙哑,苍老,颤抖得厉害。

“这……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那声音喃喃自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切的恐惧。

“他们需要我……他们不能就这样没了……我或许……可以暂时借用一下?只是借用……”

声音停顿了很久,再响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