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57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里面啥情况完全不知道。黑灯瞎火,地形不明,还有刚才那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贸然跟进去,万一撞上什么麻烦玩意儿,打起来多累啊?

她开始认真思考陆以北交代的任务原话——“盯着点儿老村长,别让他悄没声儿地把事儿办了。”

嗯,原话是“盯着”,不是“抓”,更不是“冲进去跟他死磕”。

那么,逻辑就很清晰了。

只要保证他一直待在里面,出不来,不就算“盯着”了吗?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把洞口堵上。

与此同时,神庙废墟之下。

黑暗。

进入那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后,真正的、不含丝毫杂质的黑暗,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霉菌、还有一种淡淡……像是陈年金属锈蚀混合着奇异矿物的气味。

祁仁憋着一口气,在狭窄崎岖的通道里发了疯似地往前冲。

跑了大概一两分钟,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再没听到那种轻飘飘的、鬼魅般的尾随动静。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脸上掠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喜色。

“哼!”他低哼一声,声音在密闭的通道里带着回音,“到底是不敢跟进来……也对!这里可是神明长眠的圣地!那种不人不鬼的邪祟,借它十个胆子,敢冒犯神威?”

自我安慰了一句,他脚步不停,继续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摸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通道并非一条直线,它蜿蜒,岔路极多,有些岔路明显是人工开凿后又废弃的,堆满碎石。

有些则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蔓延的墨迹,扩散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祁仁的脚步几乎没停。只有偶尔,在某个拐角或岔路口,会突兀地“飘”出一道惨白惨白、四肢细长的人影。

它们无声无息,贴在岩壁上,或者蜷在角落里,对狂奔而过的祁仁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眶仿佛凝视着永恒的虚无。

每当这时,祁仁才会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盯着那些“苍白身影”几秒,确认它们不会突然暴起,才加快脚步绕开。

奔跑中,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一个月前。

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

他是官雀村的老村长,祁仁。

这辈子,他的根就扎在这片黄土地里,没离开过。

他亲眼看着村子在“神明”庇护下,是怎样一幅鸡犬相闻、粮满仓廪的桃源景象;也眼睁睁看着“神明”的恩泽日渐稀薄,土地板结,收成锐减,年轻人一个个背起行囊,逃离这日渐衰败的故乡。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送走他们,背影佝偻。

后来,上面派来个叫宫一的年轻村长,能干,有文化。

祁仁心里有过不甘,有过被取代的憋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可不管官雀村变成啥样,不管谁来当这个村长,他对这片土地,对土地上这些看着长大、又一个个离开或老去的“孩子们”,那份感情,是真得不能再真。

他没儿没女,官雀村就是他的家,村民们就是他全部的牵挂。

然后,一个多月前,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来了。

当他从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土炕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门,看到眼前景象时……他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村子没了。

熟悉的房屋、道路、晒谷场,被厚厚的泥浆和碎石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像巨兽死后露出的惨白骨架。

更多的,是他熟悉的“孩子们”……冰冷的,残缺的,毫无生气地躺在泥水里,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或茫然。

他跪在泥泞里,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世界一片灰暗。

从那种灭顶的悲伤里稍微挣扎出来一点后,他不顾宫一的再三劝阻,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后山,来到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一个大窟窿的神庙废墟前。

他跪在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前,朝着里面,朝着虚无,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哀求,祈求那位可能早已离去、可能从未存在过的“神明”。

他把头磕在冰冷的碎石上,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他哭到晕厥,又醒来,继续哭求。

他觉得,就算神明走了,总该还有点残留的神力吧?

就像烧完的柴火,总有点余温。

哪怕只是一丁点,施舍给他这个快疯掉的老头子,他就能把村子救回来,把“孩子们”救回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废墟空洞的呜咽,像嘲讽。

就在他嗓子哭哑,眼泪流干,心一点点沉进冰窟,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又带着奇异诱惑力的……呼唤。

那呼唤指引着他。

他像着了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然后,迈开步子,向着那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走了进去。

黑暗,漫长到令人疯狂的黑暗与孤寂。

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撞了多少次头。

时间失去了意义,方向感彻底混乱。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去,要困死在这地底时……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边缘。

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零星一些发着微光的矿物,像倒悬的星辰。

而溶洞中央,依着陡峭的岩壁,竟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宫殿!

宫殿与他所站的洞口之间,只有一条狭窄得令人心慌的石桥连接。

石桥不过两人并肩宽,两侧是无底深渊,漆黑一片,扔块石头下去,听不到半点回响。

他战战兢兢,几乎是爬着,挪过了那座数百米长的“夺命桥”。桥的尽头,是两扇巨大、厚重、布满奇异纹路的青铜门。

门虚掩着,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挤进门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完全由青铜浇铸而成的巨大平台。

平台边缘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图案和符号,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源映照下,泛着幽绿暗沉的光泽。

而平台上,静静地停放着十数口碧玉棺椁。

那景象完全超出了祁仁这个黄土高原老农民的认知极限。

他傻站在原地,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规模,这工艺,这深埋地底的宏大奇观……就算是现代社会,动用大型机械,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花多少年才能搞成。

古代……是怎么做到的?

鬼使神差地,他一步步挪到青铜平台中央,来到了那口碧玉棺椁前。

棺椁温润冰凉,触手生寒。他颤抖着,伸出了手,轻轻触碰棺盖。

就在指尖碰到碧玉的刹那……

海量的、混乱的、支离破碎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图像、声音、模糊的意念、古老的音节……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

脑子像是被塞进搅拌机里搅过,疼得厉害。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他闭目凝神,梳理着脑海中那些多出来的、残缺不全的“知识”。

一个认知,逐渐清晰,并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庇佑官雀村的神明,是真实存在过的!

至少,曾经存在。

而现在,他,祁仁,这个差点在废墟前哭死的老头子,阴差阳错地,获得了神明残留的“神力”,还有,更重要的,救回已故村民的方法!

那些碎片信息告诉他,官雀村死去的,按照村子里习俗葬在后山的村民,会被一种被那些被戏称为“大白”的苍白身影,通过那些会自己移动的活黄土坡,带到这座地宫深处,安放进碧玉棺椁里。

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转化,变成新的“苍白身影”,获得某种近乎永恒的存在形态,永远守护这里。

而想要让亡者真正“复活”,恢复成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识的“人”,而不是那种空洞的怪物,关键就在于时间。

必须精准把控亡者在棺椁中停留的时间——在他们刚刚恢复生命迹象,但尚未开始向“苍白身影”转化的那个临界点,将他们取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祁仁当时做了一个说疯狂的决定。

他把一口碧玉棺椁……背了出来。

说来也怪,那棺椁看着沉重,背起来却似乎没那么吃力。

只是那种透骨的冰凉,时刻提醒着他背负的东西非同寻常。

就在他背着棺椁,准备离开那座青铜平台,按原路返回时……

他好像……瞥见了一眼。

就在平台边缘,某个青铜立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一动不动,静静地“目送”着他离开。

是错觉吧?这种鬼地方,除了他,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当时他心神激荡,也没敢细看,背着棺椁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

那个人影……还会在吗?

……

祁仁甩甩头,把这不吉利的念头抛到脑后。

他已经穿过了那座令人腿软的石桥,再次侧身挤过青铜巨门的缝隙,踏上了熟悉的青铜平台。

视野再次开阔。

平台上的一切,与他上次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幽暗的光,冰冷的青铜,中央那片由奇异咒文环绕的空地。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些扭曲古老的咒文上,眼神变得坚定而狂热。

他扛着肩上的碧玉棺椁,一步步走到空地中央,小心翼翼地将棺椁放下,安置在那些咒文环绕的核心位置。

棺盖,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开启。

棺内,躺着一个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正是断了一臂、奄奄一息的宫一。

祁仁低头看着棺中的宫一,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老村长”的犹豫和人情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玉石般的狠厉。

“宫村长啊宫村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青铜平台上带着空洞的回响。

“老头子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可那时候我啥也不懂,说不上来哪儿不对。等我得了神力,才后知后觉……你压根就不是人!是一尊藏得够深的……大怪谈!”

他蹲下身,近距离凝视着宫一毫无血色的脸。

“你来了之后,为村子修路、通电、调解纠纷……是做了不少事。按理说,我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可抱歉了。为了我的孩子们能真正活过来,为了官雀村能重现辉煌……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幽绿的碧玉微光在他掌心凝聚、拉伸、塑形,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碧绿、寒光凛冽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