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56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某种幽暗碧玉雕琢而成的棺材,比他的人还要高出小半截。

棺椁表面没有太多花纹,只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或云雾般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自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深潭底部的微光。

他用几根浸过油的粗麻绳,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把这口沉重的玉棺死死绑在自己背上。

碧玉的冷光映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上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青灰色的鳞片,乍一看,仿佛他与那棺椁是从同一块玉石中雕刻出来的一体怪物。

玉棺贴在背上,那股幽幽的、直透骨髓的凉意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与此同时,自从他冒险深入后山地宫、触摸到那棺椁原址后,就一直在他脑海深处盘旋不去的那段低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如同无数个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在吟诵。

“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钦若昊天……历象日月……”

古老拗口的词句,带着一种魔性的韵律,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在这低语的驱使下,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向后山。

他“听”到了。

不,是“感觉”到了。

一种呼唤。

来自地底最深处,来自那口棺椁原本沉睡的地方。低沉,悠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仿佛在承诺着无穷的力量、永恒的生命、以及……至高无上的权柄。

没错……去那里!

一个狂热的声音在他心底呐喊。

去地宫最深处,完成那个仪式,接纳那份力量!

只要成为“神明”,眼前这点麻烦算什么?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又算什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祁仁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犹豫和恐惧,被这疯狂的念头彻底烧成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玉石般的、冰冷而坚硬的决绝。

他不再迟疑,脚下猛地一蹬!

“咔嚓!” 院子里夯实的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小坑。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又像一道贴地飞掠的青灰色影子,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淡淡的、混合着土腥与玉器冷光的怪异气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冲出自家院落不过百十米,钻进一片更加茂密荒芜的灌木丛时,另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不远不近,就那么吊在他身后。速度竟与他全力爆发之下相差无几,甚至……隐隐还要快上那么一丝!

祁仁心头警铃大作。

“什么人!?”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变形。

根本来不及细看,几乎是本能地,他口中急速吟诵出几个短促古怪的音节,反手就是一记青光劈向后方的跟踪者!

那青光凝实如实质,带着一种奇异的“转化”特性。

凡是被它扫过的草木、土石,都在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质地,泛起一层油润的碧色光泽,被硬生生“玉化”。

紧接着,这脆化的玉质结构便承受不住力量,寸寸崩裂,化作一蓬蓬细腻的、闪着微光的玉屑粉尘,在夜色中弥散开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覆盖范围也不小,按理说足以将任何尾随者逼退甚至重创。

可下一秒,让祁仁瞳孔骤缩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影子,毫发无损地、甚至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地,径直从那片尚未消散的玉色粉尘中穿了出来!

眨眼间,便追至他的身侧,几乎与他肩并着肩,距离不到一米!

直到这时,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残余雷光和玉棺自身的微光,祁仁才勉强看清这跟踪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

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全身的肌肉似乎都松弛着,瘫软无力,双臂自然下垂,甚至奔跑起来都没有什么摇晃。

与其说是个活人,不如说更像一具……被某种力量巧妙操纵着的尸体。

“装神弄鬼!”

祁仁心中寒意更甚,但怒意也随之升腾。

他低吼一声,眼中凶光爆闪,不再保留。双手疾挥,口中咒语连珠炮般吐出!

一时间,青色的光刃、玉化的冲击波、还有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精神的诅咒,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身侧那道“尸体”般的人影倾泻而去!

轰轰轰轰——!

咒式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泥土翻飞,灌木摧折,一片狼藉。

那道轻飘飘的人影,在这般猛烈的攻击下,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身形摇曳,左摇右晃,时不时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得倒飞出去几十米,在地上翻滚,沾满泥污。

看起来狼狈不堪。

然而,每一次,就在祁仁以为终于将其击退、甚至可能已经“解决”掉了的时候……

那道身影,总会再次无声无息地、毫发无损地从烟尘或阴影中“飘”出来,不紧不慢地,再次追到他身旁。

脚不沾地,轻若无物。

打不死。

甩不掉。

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午夜梦回时最令人心悸的梦魇。

“该死!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祁仁是真的有些慌了。

就像是那句老话说的一样——不亮血条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敌人。

这种超出理解、无法以常理度之的诡异存在,比正面硬撼那门巨炮更让他心底发毛。

他又尝试了几次更刁钻、更阴损的攻击,甚至故意引向尖锐的岩石或残留的建筑废料。

没用。

那道苍白的人影,依旧跟着。距离永远保持在那令人不安的一米左右。

想象一下,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你背着口诡异的棺材,正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身后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个打不死、甩不脱、闭着眼睛像个尸体的“人”。

他不攻击,不说话,甚至不看你。

就这么跟着。

祁仁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混合着玉棺传来的寒意,让他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心慌和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一咬牙,将体内那股源自碧玉棺椁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速度再次飙升。

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拼命想要拉开距离。

可那道苍白的影子,依旧如影随形。

不远,不近。

就那么跟着,如同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却能用肉眼捕捉到的鬼魅一样。

终于,已经彻底怪谈化的祁仁,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真是见鬼了!”

第三十三章 不赖【6k】

官雀村的后山,说实话,有点怪。

山不算高,放在这一马平川的黄土原上,它确实是挺扎眼的制高点,可要跟真正那种壁立千仞、云遮雾绕的名山大川比,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坡。

怪就怪在它身上的“打扮”。

山脚到山腰,草木长得那叫一个疯,密密匝匝,把山体捂得严严实实。

可越往上走,绿色就越稀拉,等快到山顶那块儿,干脆就秃了,寸草不生,裸露出大片大片灰黄色的岩土。

搞得山顶上孤零零杵着的那座神庙,远看过去,活像被人硬生生摁在光头脑袋上的一顶破帽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据说是这一带特殊气候闹的,干燥,风大,山顶存不住水,留不住土。

那座庙,官雀村后山神庙,啥时候修的?

谁也说不准。

二十多年前,倒是有群戴眼镜、拿小刷子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风尘仆仆地跑来,围着它转悠了好久。最后琢磨出来的结论是,大概是商朝末期到西周早中期那会儿的东西。

木头造的。

全木结构。

一座几乎全用木头搭起来的老庙,没遮没挡地戳在山顶秃瓢上,几千年!

风吹,日晒,雨淋,雪埋……没塌,没烂,没被雷劈成焦炭,甚至没被野火烧成白地。

这事儿本身,听着就像个“怪谈”。"

可就是这么个“怪谈”一样的木头庙,最终也没被圈起来当个宝贝供着。

一来,它实在太“寒酸”了,没雕梁画栋,没精美壁画,结构也简单得近乎简陋。~

在专家们眼里,它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都“有限”。

二来,官雀村的村民,对任何想靠近、研究这庙的外人,都透着股近乎本能的抵触。

问急了,他们只会摇头,眼神躲闪,嘴里嘟囔些听不清的土话。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当时考察队里有明白人私下嘀咕: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莫名其妙保存下来的古建,就像一段还能勉强跑起来的“程序BUG”。*

你根本搞不清它到底是怎么运转的,靠什么在维持。

乱动?瞎修?万一哪儿碰错了,这“BUG”一崩溃,哗啦一下,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得,那就……放着吧。

于是,保护方案被塞进了档案袋最底层。

起初还有参与过的老学者偶尔翻出来念叨两句,感慨一番。

后来,老学者们退休的退休,去世的去世,关于这座山顶木庙的记忆,就像黄土高原上被风吹散的尘土,一点点淡了,没了。

直到一个月前那场要命的泥石流,山体滑坡,裹挟着万吨泥沙碎石,把它彻底埋进了历史的废墟里。

华桑就那么半瘫在平衡车的踏板上,身体软得像是没了骨头,随着车身在坑洼乱石间的剧烈颠簸而晃动,远远看去,活像一个造型奇特、随风摇摆的……人形挂件。

就这么一路“挂”着,她居然真就死死咬住了前方那道背着口玉棺材、快得像道青灰色闪电的身影,一路追到了后山,那片被泥石流彻底犁过一遍、只剩残砖碎瓦和裸露岩土的神庙废墟前。

祁仁显然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他根本没费功夫寻找,径直冲向废墟深处某个被坍塌梁柱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临钻进去前,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挂件”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惊怒、忌惮,还有一丝即将摆脱麻烦的狠厉。

然后,他一矮身,像条滑溜的泥鳅,“哧溜”一下就消失在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里。

华桑的平衡车无声地滑到洞口边缘,停下。

她没立刻跟进去。

甚至,她一直耷拉着的眼皮,在靠近这洞口的瞬间,猛地掀开了!

不是那种睡眼惺忔的睁开,是骤然惊醒,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

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腰背瞬间挺直了些许——虽然幅度不大,但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剧烈反应了。

就像某些老话说的,人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如果突然觉得浑身不得劲,汗毛倒竖,心头发慌……别犹豫,赶紧走。那地方多半不干净。

有人说这是直觉,有人说这是生物面对天敌时,刻在基因里的原始恐惧。

华桑以前搞不清自己属于哪种。

但在她体内那份“黑夜”侵蚀被控制住、灵能水平水涨船高的过程里,这种对“不对劲”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刚才,就在她驱车靠近洞口、准备一脑袋扎进去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恶意,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黑窟窿里扑面而来。

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示警”。让她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黏腻。

她从平衡车上跳下来,动作罕见地干脆,赤脚踩在冰冷湿滑的泥石碎块上,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眉头少见地蹙紧了。

跟,还是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