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59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就在她凝神细看,试图从这些简陋的线条中解读出更多信息时,异变突生。

她的双眼,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仿佛有暖流在眼球后面涌动的感觉。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岩壁。

而就在这眩晕之中,眼前的景象……变了。

岩壁、壁画、长明灯、溶洞……所有的一切都迅速模糊、褪色,仿佛被水浸湿的画卷。

新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蛮横地挤进了她的视野,覆盖了现实。

恍惚间,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硬生生从这幽暗的地下溶洞,拖拽向某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时空维度。

她“看见”了。

真的看见,不是看壁画。

有一个女婴,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并非壁画上简单的祥云线条,而是真正的漫天云霞被染成了瑰丽的锦缎,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形成道道光柱。

不是几点黑线代表的鸟雀,而是成百上千羽色各异的珍禽,在清越悦耳的鸣叫声中,自发地汇聚、盘旋,形成壮观的鸟阵,久久不散。

一处虽然建筑宏伟、但处处透露出陈旧与衰败气息的古老府邸中,一位身着纹饰极其繁复华丽衣袍、白发苍苍却气势威严的老人,用一双颤抖却有力的手,将襁褓中的女婴高高举过头顶。

他面向庭院中跪伏的人群,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天佑我族!此女……必将引领我伊祁氏,重新走向繁荣!”

洪亮的声音在古老的梁柱间回荡。

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色彩剥落,声音远去。

最后,一切都沉入无边的黑暗,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黑暗褪去,光明重临。

画面切换。

那个襁褓中的女婴,已然长成了一位少女。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不同的场景中。

她时而身披古朴厚重、带着斑驳战痕的甲胄,立于尸山血海的荒原之上,手中利刃指向狰狞咆哮的庞大妖邪,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

时而换上素雅洁净的布衣,赤足行走在浊浪排空、疯狂肆虐的滔天洪水边缘。

时而头戴遮阳的斗笠,纤细的身影顶着能晒裂石头的毒辣日头,走在干涸得如同龟甲般皲裂的广袤田地上,她俯身,抓起一把滚烫的泥土,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她做了很多。

很多很多。

多到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陆以北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从少女惊天动地的作为上移开,落向了画面中,那些总是作为背景出现的“人们”。

那些官员,士兵,农夫,灾民……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的眼神。

那里面,确实有感激,有崇拜,有依赖。

但同样清晰无比的,是敬畏——一种面对远超自身理解范畴的、近乎天威般力量时,本能产生的、带着战栗的敬畏。

以及,更深处,一种悄然滋生、日益浓厚的……恐惧。

不是对少女所作所为的恐惧,而是对“她”这个“存在”本身的恐惧。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一件威力无穷、却也可能伤及自身的绝世神兵。

画面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跳跃。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中央的,是那位曾经兴奋地宣告女婴将带领家族走向繁荣的华服老者。

他躺在一张华贵的床榻上,面容枯槁,气息奄奄,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

床榻前跪满了人,哭声一片。

不久之后。

一个深夜。

少女的居所外,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气质儒雅、身着华美服饰的中年男子。

他的衣饰甚至比那位逝去的老者更加精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但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深沉。

屏退左右,房门紧闭。

男子面对着沉默的少女,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话。

他的声音起初温和,带着循循善诱,逐渐变得恳切,夹杂着叹息,最后,语气里透出某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与……决绝。

那些话语大部分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陆以北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和模糊的语调。

但其中有一句话,却异常清晰、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知道吗?”

男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人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活着的、掌握着人皇权能的……持有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他们更需要……一个死去的。”

“一个作为信仰与图腾永远存在的、象征着那份至高权能的……”

“神明。”

之后,男子又说了很多。

从星斗满天的深夜,一直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少女始终沉默地听着。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不解,到挣扎,到痛苦,最后……凝固成一片空洞的凄凉与释然。

当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窗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时。

她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于是,一场为活人准备的……葬礼,开始了。

少女换上了一身前所未有的、华丽到近乎沉重的衣袍,头戴金玉珠翠,面覆轻纱。

她被簇拥着,坐上了一架装饰着鲜花与奇异符文的精致车辇。

没有哀乐。

有的是庄重却透着欢庆意味的鼓乐,漫天抛洒的、颜色鲜艳的花瓣。

长长的送葬队伍蜿蜒前行,人们穿着整齐的礼服,表情肃穆,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队伍的目的地,不是寻常的墓地。

而是一座地处偏远的,早已修建好的、幽深宏大得如同地下宫殿的墓穴。

那场葬礼,隆重、盛大,超越了陆以北对“葬礼”这个词的一切认知。

可她站在画面之外,作为一个被迫的旁观者,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葬礼应有的悲伤、肃穆、甚至是对生命逝去的敬畏。

每一个出现在这场“葬礼”上的人们,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普通民众,他们的脸上,都隐隐约约地洋溢着浓郁喜气。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的那种喜气,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麻烦的、混合着憧憬与期待的轻松与愉悦。

仿佛他们正在参与的,不是一场悲伤的,告别生命的葬礼。

而是一场,迎接“神明”诞生的庆典……

第三十五章 朝拜【5k】

花车在山道上吱吱呀呀地走着,走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路越来越颠簸,也越来越荒凉,连鸟叫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终于,车停了。

少女坐在车里,能感觉到外面那些喧嚣的鼓乐和人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一种近乎凄凉的寂静包裹着车架。

她透过薄薄的纱帘往外看。

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漆黑洞口,镶嵌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上,正对着车架。

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整齐,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那个黑衣老者。

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一截枯萎的老树桩,一动不动。

“到地方了?”少女轻声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空。

黑衣老者身体似乎微微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古旧树皮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极慢地点了点头。

“进去之前……”少女顿了顿,纱帘后的眼神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还有个请求。”

黑衣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几乎要被岁月磨灭的怜悯。

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您……请讲。”

“我想……”少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一次。”"

黑衣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再次沉默。

过了半晌,他极其缓慢地、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莫大力气一般,侧身让开半步,对着车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又透着无尽苍凉的“请”的手势。

少女掀起纱帘,下了车。

她从老者身边走过,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老者身上那股混合着陈旧熏香和泥土的气息,让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走向那个漆黑冰冷的洞口,反而径直朝一旁走去。那里有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蜿蜒通向旁边一座光秃秃的、比周围都要高出一些的小山包。

她登上山巅。

风毫无遮拦地吹过来,带着远方山林和荒野的气息。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向下望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

山脚下,那支原本应该“送”她来此的队伍,并没有散去。他们没有看向山上,也没有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们聚在一起。

鼓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不是哀乐,是另一种调子——更激昂,更喜庆。

鲜艳的旗帜在风中微微飘动,人们交头接耳,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肃穆,而是节日般的欢愉。

他们在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她的离去?庆祝一个麻烦的终结?还是庆祝……某种他们期盼已久的新开始?

少女站在山巅,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山下的喧嚣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久到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被这山风吹散。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