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566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平台中央,没有密密麻麻的碧玉棺椁阵列。

只有一口。

孤零零的一口碧玉棺椁,停放在平台正中央。

那棺椁的制式与他背出来的那口相似,但玉质更加温润剔透,表面镶嵌的黄金纹饰也繁复精美了何止十倍,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暗光线下,流淌着静谧而尊贵的光泽。

而在那口华美却孤寂的棺椁前,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白衣,红发。

身影有些模糊,边缘微微荡漾,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雾气,又像是本身就不属于这个空间,只是一道滞留于此的……魂影。

她背对着祁仁,似乎正凝视着那口棺椁。

就在祁仁踏上平台的刹那,那道身影像是被惊动了,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张冷漠的、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映入祁仁的眼帘。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清冷,飘渺,如同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

“可是官雀村村民?”

在看清楚那张脸孔的瞬间,祁仁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张脸!

他绝不会认错!

这分明就是……就是刚才在后面穷追不舍、差点用火焰将他烧成焦炭的那个少女!

那个归来的“神明”!

祁仁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剩下无数碎片在疯狂冲撞。

“!!!”月漪亿球VII8四泗武/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神明会有两尊?!

第四十章 你怎么才来啊!【5k】

祁仁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截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愣愣地盯着棺椁前那个白得晃眼、红发如血的身影,脑子完全停止了转动。

过了足足有半支烟的功夫,他才像是从一场极深的噩梦里挣扎着抽回一丝神智,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我……我正是官雀村的村民。”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

那白衣红发的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缥缈的韵味。

但随即,她脸上的那点“思量”便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比这地宫最深处的寒气还要刺骨。

她看着祁仁,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路边的杂草,或者鞋底不小心沾上的泥。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理应知道,官雀村的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绝不可踏足此地……”

她顿了顿,语气里连那点最后的、形式上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念在你终究是官雀村人士,本座……便不亲自动手了。”

“你,自裁谢罪吧。”*

自裁……谢罪?

祁仁听得懵了,双眼瞪大。

他拼了老命,几乎是燃烧着残存的寿命一路追着那道影子逃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好不容易感觉甩脱了那个煞星,结果眼前又冒出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神明”,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抹脖子?"

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是刚逃过追杀,转头就被要求自己了断!

他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抗拒,一股濒死的野兽想要嘶吼挣扎的本能。

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了。_

就像提线木偶突然被看不见的丝线牢牢操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

掌心微光凝聚,那柄碧玉短剑再次浮现,冰冷的剑刃泛着幽幽的青光,一寸一寸地,逼近他布满细密青灰鳞片的脖颈。

仿佛那女子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可违逆的律令,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和肢体上,根本无从抵抗。

“哦?”,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碧玉短剑上,眼神里的寒意陡然又深了一层,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刃。

“还窃取了些许……属于此地的权能?”

她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被蝼蚁亵渎了珍宝的森然怒意。

“那就……”

“更该死了!”

“死”字落下的瞬间,祁仁握着短剑的手猛地一紧,力道骤然加大!

“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异常清晰。

脖颈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

一道猩红的血线,立刻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绽开,蜿蜒而下。

剑刃的冰冷和肌肤撕裂的剧痛,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祁仁被恐惧冻结的意识。

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且慢!且慢——!”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敬畏与恐惧,祁仁几乎是扯着嗓子,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嘶喊出声,声音因为脖颈受创而嘶哑变形。

“神明大人息怒!小的……小的擅闯此地,绝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官雀村……官雀村遭了天大的劫难啊!整个村子都快……快没了!”

生死关头,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语无伦次却又拼命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顾不上组织语言,从一个多月前那场百年不遇、把村子冲垮大半的泥石流开始讲起,讲到自己在废墟前如何绝望哭求,又如何被地宫深处的“呼唤”引入此地,获得了碧玉棺椁和“复活”亡者的方法,讲到他如何偷偷背回棺椁,尝试拯救那些死去的“孩子”,又讲到刚才在外面,如何被那个突然归来的、和眼前这位长得一模一样的“神明”一路追杀,慌不择路才逃到了这里……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颠三倒四,却又把关键节点都塞了进去。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脖颈处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崩开得更厉害,鲜血汩汩外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碧玉短剑冰凉的锋刃,已经切开了皮肉,嵌进了喉骨附近的缝隙里!

一股更尖锐、更深入的剧痛传来。

要不是之前被碧玉棺椁的力量改造了身体,骨骼强度远超常人,这一下,他的脖子恐怕已经被自己切断了半截!

就算现在,也差得不远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飞快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或许是这一通夹杂着血沫的哭诉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棺椁前的女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凛冽杀意,终于消退了不少。

她广袖微微一摆。

“当啷”一声。

祁仁手中那柄要命的碧玉短剑,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掉落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那股操控他身体的、无形的恐怖力量也骤然消失。

祁仁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脖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试图止住奔流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似的喘息,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女子微眯起眼睛,看着祁仁,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官雀村近些年来,年年灾害,村民困苦,像是中了诅咒一般?”

“除此之外,刚才在外面,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在追杀你?”

“咳咳……是,是的……”祁仁一边剧烈呛咳,一边用尽力气,含混不清地回应着女子刚才话里的两个问题。

“哼!”

女子闻言,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张绝美却冷漠的脸上,陡然掠过一丝近乎暴戾的神色。

“简直一派胡言!”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在空旷的平台上带着回音。

“在我的权能庇护之下,官雀村风调雨顺,安居乐业,怎么可能连年灾害,生活困苦?至于你说的,容貌与我相似,还身负多种权能的女子……”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拙劣的谎言。

“同一人,如何能执掌多种截然不同的权能?撒谎,也该编个像样点的!”

“小……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啊!”见女子发怒,祁仁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脖颈剧痛,挣扎着喊道,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扭曲。

“若……若是神明大人不信……大可以……去外面与那厮当面对质一番!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出去?”

听到这两个字,女子愣了一下。翏易 奇医疤死吧

她脸上的戾色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空洞的神情。

她缓缓地转过头,视线投向平台边缘,那座连接着外界的、没入无边黑暗中的断桥方向,久久地凝视着,仿佛要看穿那浓稠的黑暗。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极轻的、仿佛梦中呓语般的音量,喃喃自语。

“出去……”

“出不去……出不去了……”

“为什么要出去呢……”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里面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困倦与拒绝。

祁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更不敢打扰,只是拼命捂着伤口,任由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又过了良久,女子才缓缓转回身,重新背对着祁仁和那口华美的碧玉棺椁。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似乎少了点刚才那种纯粹的杀意。

“权且……当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待在这里,直到你觉得……安全的时候,再离开。”

说话间,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祁仁。

“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小动作。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下。只要我想……取你性命,轻而易举。”

说完,她不再理会祁仁,甚至没再多看一眼。

白衣飘动,红发如瀑般垂落,她走到那口孤零零的碧玉棺椁旁,动作轻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翻身便躺了进去。

棺盖没有合上,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里面,睁着眼睛,望着上方虚无的黑暗,再无声息。

祁仁,“……”

他看着那口棺椁,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暂时安全了,还是陷入了另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境地。

与此同时,另一边。

另一边,陆以北在断桥头站了半天,也没琢磨出祁仁到底是怎么“消失”的,也不打算自己跳下那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去捞人。

她撇了撇嘴,只能暂时放弃,掉头往回走。

回到那座巨大的青铜平台上时,战斗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带着一种冰冷的死寂。

她第一眼就看向碧玉棺椁那边。

华桑还蹲在棺椁旁,姿势跟离开时差不多,像尊懒得动的石像。

“鲁大叔情况怎么样?”陆以北走过去,直接问。

华桑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很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动作,那表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没救了,等死吧,告辞”的凉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