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张老头昨晚“看见”了李祖明的死。
不是灵觉的感应,而是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权能带来的,一种模糊的、似是而非的死亡预感。
这种预感一向很准。
可现在,“李祖明”不仅没有死,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简直跟见鬼了一样。
张老头站在门房外面,看着虚无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怔怔出神。
李祖明的办公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虚无推门进去,打开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都是李祖明生前还没来得及处理的。
有的已经批了,有的只翻了个开头,有的连封皮都没拆。
虚无坐下来,开始翻看。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是快,是变态。
眼睛扫过的地方,内容就直接存入意识,像扫描仪一样,一页一页地往脑子里灌。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便将李祖明记忆中尚未处理的文件,全部浏览了一遍。
那些文件,大部分是广陵司夜会日常行动的例行报告。
巡逻记录、值夜排班、物资申领……没什么价值。
他翻完了一摞,又拿起下一摞。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被压在底下的文件,封皮上盖着红章。
纸张比其他的要旧一些,边角有点卷,像是被翻过几次又被随手塞回去的。
他打开来。
首页上写着标题:《关于广陵城周边地区“噩梦症候群”的初步调查报告》。
发件单位:广陵城司夜会。
报告日期是三天前。
虚无的目光扫过第一页,然后第二页,第三页。
文件摘要:近期,广陵城靠近盐城方向的三个乡镇——平桥、柳沟、石塘——陆续出现一种诡异的疾病。感染者最初症状为连续性的血腥噩梦。
梦境内容高度一致:焚烧的城市、流淌的血河、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一支在废墟中行进的、穿着黑色铠甲的军队。
感染者描述那支军队“没有脸”、“像影子一样”、“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噩梦持续三至五天后,感染者开始出现皮肤溃烂,从指尖开始,逐渐蔓延至手掌、手臂、躯干。
溃烂处不痛不痒,但无法愈合。用任何药物都无法阻止溃烂的蔓延。目前累计感染者已达四十七人,尚无死亡案例。
常规医疗手段无效。灵能检测显示,感染者体内存在微量异常灵能波动,但来源不明,暂时可以排除诅咒、巫蛊类咒式,疑似特殊怪谈权能影响。
报告最后的结论是:初步判断,此事可能与未知怪谈复苏有关,建议进一步调查。
虚无盯着那份报告,微蹙了一下眉头,迅速调取了李祖明的记忆。记忆里,李祖明看过这份报告。
他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死亡案例,便不是急需处理的怪谈事件。
然后,他就把报告压在了最底下。
虚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疫情出现的三个乡镇,平桥、柳沟、石塘,都在广陵靠近盐城的区域,距离瘟太岁的封禁区,不到三十公里。
这会不会就是日蚀会谋划的那一起怪谈事件呢?虚无想。
事实上,想要引发一场特别严重的怪谈事件,又不被司夜会察觉到事件的源头是日蚀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让某位与日蚀会有关的天灾级直接出手,留下明显的灵能波动残留,是不行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想要引发一场足够吸引司夜会注意力的怪谈事件,必须得花费一定的时间,提前散布相关权能,然后在特定的时间一举引动,方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这也是虚无前来查看这些文件的重要原因之一。
凡是严重的怪谈事件,在发生之前,必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短暂思索后,虚无掏出手机,拍下那份文件,然后通过怪谈聊天群发给无字书。
虚无:“姐姐,这起怪谈事件,恐怕得格外注意一下。”
姐姐:“?你怎么弄到的司夜会内部文件?”
虚无:“山人自有妙计![吐舌头表情]”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剧院的院子。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房那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张老头还站在门房外面。他没有捡起摔断的烟杆,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天空。
虚无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办公室。
——
楼下。
张老头还站在那里。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剧院大门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走廊里空空荡荡。那个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张老头低下头,看着地上摔成两截的烟杆。他弯下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烟杆还是温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两个……有两个……怎么会有两……”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李祖明,是两个。
一个死了,一个活着。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天已经全黑了。
恍惚间,黑漆漆的天幕之中,某种肉眼无法察觉的东西逼近了过来。
紧接着,张老头的权能被剧烈地触动了一瞬。
然后,一股莫名的预感,闪过了他的脑海——有人要死了,很多很多的人要死了。
(emmm,小卡了一下文,晚更了一点,非常抱歉!)
第十章 第三只石狮子【5k】
神国雏形内的孤岛上。
灰白森林环绕下,勒维耶驻足在一片三四十米见方的空地上。
在他的正前方,是他花了不少时间,用那些黧门碎片拼凑出来的成果。
那是一扇门。
宽五米,高三米,大红朱漆,门上整齐排布着一百零八颗鎏金门钉。
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衔着圆润的铜环,怒目圆睁,像是要把所有胆敢靠近的人一口吞下。
两侧的白玉立柱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复杂的咒文,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灵光。
勒维耶单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打量着那扇门,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看儿子的慈爱,又带着点“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的得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悄然靠近。
“小维啊……”,
听见陆以北的声音响起,勒维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在偷懒哦?工作一下好不好?”"
他满脸黑线地转过身去,瞪了陆以北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偷懒了?我这是在检验研究成果。”,
话说完,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微蹙了一下眉头。
不是,为什么要反驳她呢?
我堂堂天灾,日蚀会长老团第八席,就算暂时被困于她的神国之中,勉为其难地帮她做点事情,那最基本的驱动力也是兴趣。
兴趣使然的事情,偶尔偷一下懒,她管得着吗?
勒维耶恨恨地想着,正要开口找回场子,就看见陆以北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扇仿佛从什么名胜古迹搬来的朱漆大门。
“那么多工作等着你做,你却在这里赏玩艺术品,不是偷懒是什么?”她歪了歪头,“对了,我还没问你,这玩意儿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神国雏形来的?”^
“哼!”勒维耶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屑,“我早就说过,你这家伙根本不懂技术。这才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我用那些碎片复原出来的临时黧门。”
陆以北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勒维耶,又看了看前方的朱漆大门,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扇朱漆大门,是勒维耶用她捡回来的那些平均尺寸不足巴掌大小、普遍被烧得焦黑的碎片复原出来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把一份辣子鸡丁交给勒维耶,让他尝试复原出一只鸡,结果他交出一只政和八闽鸟一样离谱。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黧门的样子,应该跟那些从家装垃圾场找到的废旧木门差不多才对。
“大惊小怪。”勒维耶翻了个白眼,“黧门呈现出什么样子,是由开启者决定的。有的人看见的黧门可能是教室走廊上一扇普通的门,有的可能是金属栅栏门,甚至可能是公共卫生间隔间的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仿佛是在嘲笑陆以北没有见识。
“你先前看见的黧门,都是那个男人开启的。菲尼克斯那小子制造的临时黧门,也是以那个男人开启的黧门作为蓝本。会是那副破烂模样,不是很正常吗?”
说到此处,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前方的朱漆大门,下巴微微上扬。
“像我这样的身份,眼中的黧门,合该如此。也只有这样的黧门,才能配得上我。”
他瞥了陆以北一眼。
“这些事情,实在不行你就抓个会长派的成员吞噬掉,吸收了记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也不至于在这里丢人现眼。”
“行,那刚才算我说错了,对不起!”陆以北双手环在胸前,歪了歪脑袋,“那么问题来了,尊贵的勒维耶长老阁下,您说了这么多,想必您已经找到开启这扇门的方法了吧?”
“这……”
勒维耶脸上的表情一僵。
见状,陆以北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看样子,我最近一段时间交给你的工作确实有点多了,把你累坏了?”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虽然你之前误入歧途,加入了长老团,但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拯救世界、阻止毁灭的梦想。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是因为太累了,才拖慢了研究进度,对吧?”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瞳里流露出浓得仿佛要化作实质的关切。
“这样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研究黧门的工作,我先交给其他人去做。身体要紧,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死磕,对吧?”
勒维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留在这里,整天受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能够研究黧门吗?
要是不让他继续研究,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是,我……”
“理论上来讲,这东西已经可以使用了。”他语速突然快了起来,“所有的灵能回路和灵能回路的运行方式,我都已经摸透了。只是还缺了一样东西,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我跟她解释什么啊?这家伙明显是在给我挖坑吧?
“哼!”他冷哼一声,神色倨傲,“灾祸,你别以为拿捏住了我对黧门的兴趣这一点,就能对我为所欲为。”
“不怕告诉你,现在,除了那个男人,没有人比我更懂黧门。就算你找了其他人替代我,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
说话时,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勒维耶,技术天下第一,无可替代!”
陆以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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