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
“这样吗?”听完老人的回答,陆以北不动声色地解开了门上的咒式。
搭在门上的手动了一下,老人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意识到门又可以动了,他便毫不犹豫地缩了回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陆以北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
搬走一两年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发完那条回复之后没多久,就搬走了?
是巧合,还是事出有因?
沉吟了几秒钟后,她掏出手机,给网络老色批发了条消息,“之前查到那个人搬走了,帮我重新查这个人最近的行踪呗?应该不难吧?”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给我点时间。”
陆以北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赵诃子。“人没了,只能先找地方住下。”
“……”赵诃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咕噜咕噜的轻响,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陆以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赵诃子的肚子,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饿了?”
“嗯……嗯。”赵诃子脸蛋微红。
“饿了,咱们就先去找点儿吃的吧!”陆以北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大门道,“明天继续找这家伙好了,不急于一时。”
——
离开老旧居民楼后,两人在街上走着。
傍晚时分,作为传闻中洗涤灵魂的圣地之一的香巴拉城,街道上格外热闹。
一栋栋富有民族特色的建筑物之间,穿行着大量游客,数量比当地人多得多。
这样的景象,在黑夜变得漫长之后,只有在同样有司夜会守护者常驻的石州城和盛京城,以及沪城、长安城等特殊城市才能看到。
至于为什么能看得出来游客比当地人多呢?因为游客很明显跟当地人不一样。
怎么看出游客比当地人多?
太简单了。
游客大都——陆以北瞅了眼身边的赵诃子,她正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嗯,游客都这德性。
而那些偶尔路过的当地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赶着去办什么要紧事。
就在陆以北看着赵诃子的时候,赵诃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陆以北问。
“说不上来。”赵诃子压低声音,像是在担心别人听见,“就是觉得,那边的那些人……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他们好像在看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陆以北没说话,循着赵诃子的目光看去。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当地人站在街边,有的在走路,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的眼神莫名的飘忽,像是注意力不在眼前,而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且,他们看人的眼神也不对。
有个转经的老人从街上的游客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总是会停一下,看游客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也没有恶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陆以北皱起眉头。
街边有个卖藏饰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发红。
她看见陆以北和赵诃子走过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陆以北停下来,拿起一串绿松石的手链。
“多少钱?”
女人没回答。
她看着陆以北,眼神却穿过了陆以北,像是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板?老板,老板,你还在吗?”
陆以北又轻呼了一声,女人这才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们不该这个时候来。”
陆以北的手顿了一下。
“来得太早了。”女人又说。
“什么意思?那什么时候比较合适呢?”
女人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摊子,动作很快,像是急着收摊回家。
陆以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说什么?”赵诃子凑过来。
“没什么。”陆以北把手链放回去,“走吧。”
放在以前,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她绝对会刨根问底,直到察觉到危险……
但现在。
张淮南那老头儿不是说要低调一点吗?
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咯。
她们继续往前走。
陆以北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们。
那种感觉从进香巴拉城就开始了,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线拴在后颈上,不疼,但让人发痒。
她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看到。
赵诃子完全没察觉,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街角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以北猛地回头。
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仿佛一直就是那样。
~——
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简单的吃了一顿饭,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陆以北领着对山下伙食赞不绝口的赵诃子,找了一家民宿住下。
旅馆不大,藏式的装修,墙上挂着唐卡,空气里弥漫着酥油的味道。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给她们办入住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麻烦两间房。”陆以北冲前台的年轻姑娘竖起两根手指道。
赵诃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节约一点,开一间房就够了?”
陆以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呃……”
总不能告诉她,男女有别,住一间房不太合适吧?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习惯跟人住一间房。”
赵诃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前台的姑娘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两人道,“请问,到底开几间?”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赵诃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干净。
她放下背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看到了好多东西——高速公路、服务区、麦德士、路灯、楼房、行人……都是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
隔壁房间。
陆以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街道。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隔壁没有动静了。
然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她走出旅馆,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空荡无人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在夜色里变成两道黑色的屏障。
她往前走,走了大概两三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不大,木头的,漆面斑驳,看上去跟周围的墙壁没什么两样。
但门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
陆以北推开门,走了进去,聊斋酒馆熟悉的景象便映入了眼帘。
是时候回去官雀村附近,进入神国雏形,检查一下勒维耶的劳动成果了。
——
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
旅馆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一盏。
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人影站在走廊里。他站在赵诃子的房门前,低着头,看着门把手。
他伸出手,悬在门板前——没有敲下去。
停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收回手,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经幡,听不清内容。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
与此同时。
广陵城。
暮色将沉未沉的时候,虚无以李祖明的模样走进了剧院大门。
看门的张老头正在门房外面坐着,手里捏着烟杆,仰着头看天。听见脚步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烟杆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两截。
张老头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你……你……”
虚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李祖明的记忆里,这个老头向来不招人待见。不说话才是正常的。
跟他说了话,反倒奇怪。
虚无走远之后,张老头才逐渐回过神来,低声喃喃自语,“不对……不对……我明明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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