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635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它不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不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甚至不承诺任何结果。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汁水饱满得快要撑破果皮,阳光照在上面,散发着淡淡金光,诱惑着所有发现它的人将它摘下。

它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来吧,只要尝一口,你就会爽到不能呼吸。

赵诃子站在两道引力中间,像一根被拉弯的弦。

然后她选择了少女。

不是因为少女那边更吸引人。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女。

不是那种“好像在梦里见过”的模糊感觉,而是一种很具体的、很笃定的熟悉感。

像是在旧衣服的口袋里摸到一张小时候的照片,你盯着那张脸看,明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五官都长变了,但你就是知道那是你。

赵诃子朝着少女走了几步。

月光落在她身上。

很奇怪——刚才意识还是浑浑噩噩的,像是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所有的念头都黏糊糊地搅在一起。

但月光一照,那些浆糊就慢慢化开了,思维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某次偶遇,也不是来自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而是她曾在陆以北的身上有过完全相同的感觉。

赵诃子愣住了。

她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就像你一直以为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追捧的那个家伙,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天上人物,结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她就是平日里在你面前没羞没臊、没有正形,抢你麦肯基吃的那个损友一样。

有点想笑。

有点想打人。

还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赵诃子继续往前走。

少女从弯月上飘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没有重力的痕迹。

她像是融进了月光里,然后从月光里重新凝聚出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赵诃子的面前。

很近。

近到赵诃子能看见面纱的纹理,那些丝线不是织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是从黑暗里生长出的藤蔓,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一起。

少女将手中的蔷薇递了过来。

那枝蔷薇在她手里微微晃动,花瓣上似乎还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那些液体的反光像碎钻一样,一闪一闪的。

赵诃子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了蔷薇。

指尖触碰到花茎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了温度,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像是刚被人握过。

然后,她意识再度陷入了漆黑。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的黑暗是冷的,是硬的,像被人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而这一次的黑暗是暖的,是软的,像是有人用一条晒过太阳的被子把她裹了起来。

一股温柔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那种感觉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盛夏的夜晚,爷爷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她窝在爷爷怀里,爷爷一手摇着蒲扇赶蚊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讲着那些讲了无数遍的老故事。

她听着听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爷爷会一直抱着她,等她睡着了才把她放回床上。

她就那样沉沉睡去。

在黑暗中。

在温柔里。

老旧的居民楼外,陆以北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的。

是有什么东西逼她停的。

一股权能气息从居民楼里弥漫出来,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极其浓烈的香水,“砰”地一下炸了开来,无处可躲。

那股气息“圣洁”得不像话。

辉煌,宏大,像是几千人同时吟诵的经文,像是……

陆以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梵。

她认出来了。

在这座香巴拉城里,除了大梵,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的权能气息呢?

陆以北死死盯着那栋居民楼。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栋楼在她的视线里活了过来。窗户变成了眼睛,阳台变成了手臂,整栋楼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站起来的身体。

那身体变成了一尊金身神像。

九面十八臂。

然后,神像伸出了手。

那只手是看不见的,但陆以北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从居民楼里探出来,五指张开,猛地朝着赵诃子抓了过去。

速度很快。

见状陆以北思绪电转,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催动了与大梵权能有着某种程度上相反象征意义的魔女种权能,将赵诃子包裹起来。

下一瞬间,权能撞上了权能。

陆以北体内的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抡起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上。

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震颤,嗡嗡地响,久久不散。

香巴拉城。

这里是大梵的地盘。

这座城里有多少大梵的信众?陆以北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她知道很多。

多到那些信仰的念力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张网里,大梵的权能被增幅到了某种离谱的程度。

短暂的权能碰撞之间,陆以北落入了下风。

体内的灵能运转一阵紊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突然被人塞进了沙子,齿轮咬合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

好在是把人“抢”回来了。

陆以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赵诃子。

赵诃子从大梵的权能影响下脱离的那一瞬间,陆以北能感觉到那股“圣洁”的气息像是被人剪断了一根线,突然松开了。

没有片刻停留。

陆以北一把抱起赵诃子,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巷子两边的墙壁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风声在耳边呼啸,赵诃子的头发被吹得扬起,扫在她的脸上,有点痒。

虽然真动起手来,不是没有胜算……

天灾对天灾,谁怕谁?

但想知道的事情已经从陈卫国那里问到了,张淮南那老头儿又特意嘱咐过,不要搞事情,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微妙。

嗯,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可那是是大梵先动手的,讲道理,这不算我搞事情吧?陆以北想。

她跑过一条巷子,拐过一个弯,身后的居民楼渐渐变小变远,但那尊金身神像的影子还压在她的后背上,像一块搬不掉的石头。

与此同时,居民楼中。

陈卫国站在窗前。

他的气质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温和的、有些絮叨的中年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他看着陆以北和赵诃子远去的背影。

眉头紧锁。

良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居民楼离开之后,陆以北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老旧居民楼区域。

那片区域的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头顶的电线上晾着各种颜色的床单和内衣,墙角堆着生锈的自行车和发霉的纸箱。

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偶尔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光柱,照得空气中的灰尘像金色的雪花一样飘浮着。

陆以北迅速穿行在这些光线昏暗的小巷里。

她的脚步很急,但呼吸很稳。一边跑,她一边在心里呼唤,直到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古色古香的,红漆的门框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微微跳动,像两只眯着的眼睛。

聊斋酒馆。

陆以北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砰”的一声。

胡老板正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握着茶壶,鼻子里哼着一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曲子,眼睛半睁半闭的,享受着营业前最后一点清闲时光。

这一声巨响把他吓得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茶壶里的茶水泼出来一半,浇在他的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蒲扇飞出去老远,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坐起身来,看见来人是陆以北,刚要破口大骂,便看见了陆以北的样子,微微一愣。

灾祸这种略显仓皇的姿态,这可是他头一回见。

陆以北这人在聊斋酒馆向来是横着走的,砸桌子摔椅子都是家常便饭,什么时候见她慌过?

还有她怀里的赵诃子。

昏迷不醒,脸色白得不太正常。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像纸一样薄的白。

胡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复杂,里面有幸灾乐祸,有某种类似于“看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暗爽,还有一点点……担忧。

“哟。”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

“这不是鼎鼎大名的灾祸吗?这是怎么啦?被人追得如此狼狈,还得借小店逃生呢?”

解气。

太解气了。

陆以北这家伙,成天在聊斋酒馆搞破坏,摔碎了多少杯子、踩烂了多少椅子、吓跑了多少客人,偏偏谁也治不了她。

今天可算是吃亏了。

胡老板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放了一挂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