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634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那种恐惧,不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

最糟糕的那天晚上,他控制不住地对妻子和孩子动了手。

他不愿意细说那晚的细节。

只是说到“动了手”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醒过来,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和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孩子。

那双年幼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恐惧,那种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害怕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必须改变。

几经辗转之下,他接触到了一位来自香巴拉城的僧侣。

那位僧侣告诉他:“大梵成为天灾之时,立下了“度世间苦厄”的宏愿,你现在沉沦在痛苦之中,或许可以到香巴拉城去,向大梵寻求帮助。”

于是,陈卫国在犹豫良久之后,给妻子和孩子留下了一封信。

然后,在某个深夜,他独自启程,翻山越岭,来到了香巴拉城,在那位僧侣的引荐下,他进入了寺庙,接受了大梵的权能庇佑。

自那以后,他便在香巴拉城住了下来。

在大梵的权能庇佑下,他再也没有做过那种诡异的梦,直到现在。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陈卫国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陆以北和赵诃子。

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不太好形容。

不像是威胁,也不像是警告,更像是某种……邀请。

“如果我猜得没错,二位很快也会遇到与我当初相似的困扰。”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为二位引荐,向大梵寻求庇护,帮助你们脱离苦海。”

“谢谢陈大师好意。”

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不必了。”

说完,她拉起赵诃子的手,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向大梵寻求帮助?

疯了吧?

一边是底细未知的达瓦扎更门后存在,一边是权能疑似腐化的大梵——两边都是火坑,哪边的火更旺还不好说呢!

再说了。

既然要寻求庇佑,那向现成的灾祸寻求庇护,不好吗?

陆以北在心里笑了一下。

陈卫国目光深深地看了两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她们离开。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冲着她们的背影,双手合十作揖,然后……开始低声吟诵经文。

那诵经声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像有人含着一口水在说话。但奇怪的是,每一个音节都异常清晰地在空气里震动,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某种“劝人回头”的魔力。

陆以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看向身边的赵诃子。

“别回头。”

她低声对赵诃子说,说完便不动声色地催动了灵能,将赵诃子包裹了起来,然后加快了脚步。

出了陈卫国的家门,诵经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

不,不是越来越响——是范围越来越大了。

走廊里,楼梯间,楼下的客厅里……整栋楼的居民都开始吟诵起来。

同样的经文。

同样的节奏。

同样的,含混不清。

赵诃子拼命克制着想回头的冲动。她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伸过来,看不见的手,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扳住了她的下巴。

就在她即将失控的那一瞬间,一阵低语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赵诃子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撕扯。

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往外拽,一下,又一下,像拔一颗生了根的牙。

然后,她的眼前便突兀地陷入了黑暗。

第十四章 治好了一半多【6k】

意识沉入黑暗。

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光线、温度都在一瞬间抽离。

赵诃子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深海。

不是那种挣扎着下沉的感觉,而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地、温柔地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黑暗中终于有了声音。

那些低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到像是隔着几座山听见的钟声,模模糊糊的,却一下一下地往脑子里钻。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最后,那些声音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微微的震动,顺着耳道往里爬。

“大梵者,以大乘空慧,恒在梵音,使凡夫藏识中杂染种子永离三途,具普贤行,使傍生饿鬼尽此一形不复更受,坏灭地狱,令罪人解脱并发菩提心,摧伏辟退诸恶魔……”

紧接着,金光炸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而是像有人在她黑暗的意识世界里点了一颗太阳,猝不及防地,把所有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赵诃子本能地闭上眼睛,但那光像是能穿透眼皮、穿透眼球、穿透颅骨,直接烙在脑子里的。

她花了几秒钟才勉强适应过来,眯着眼睛朝光源看去。

只见一尊三丈高的身影拔地而起,不断膨胀。

九面十八臂。

通体像是用最纯净的青琉璃雕成的,但在金光的包裹下,那青色又显得深沉了几分,像是藏在火焰深处的阴影。

九张面孔,慈悲的、怒目的、哭泣的、欢笑的……每一张都在看着她,十八条手臂舒展开来,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肢节,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器物。

华盖、经卷、大蛇、金刚杵……等等。^

那身影太庞大了。

庞大到赵诃子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装不下了,像是把一整座山塞进了一间屋子里,每一寸空间都被撑得吱吱作响。

它狰狞恐怖。

它威严神圣。

它让人想要跪下。

一股冲动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的后脑勺,逼她低头,逼她认错,逼她把自己所有的罪过。

那些她记得的,那些她早就忘了的,统统翻涌了出来,晾在这金光底下,然后痛哭流涕地忏悔,让她皈依。

赵诃子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另一道低语声贴着她的耳根响了起来。

那声音和刚才的诵经声完全不同。

诵经声是庄严的、浩大的、像洪水一样淹没一切的。

而这道声音是轻的、慢的、像是有人用嘴唇蹭着她的耳垂在说话。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金光暗了下来。

不是消失了,而是有什么东西压过来了。

比黑夜更深的黑,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像墨汁,像有人把整个宇宙的黑暗都灌进了这间意识的房间里。

在那片比黑夜更深的漆黑之中,赵诃子看见了月光。

很淡,很清冷,像是深冬凌晨三四点钟,所有人都睡了,连星星都休息了的时候,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缕。

它不刺眼,不霸道,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

赵诃子顺着月光抬起头。

一轮弯月悬在天际。

那月亮弯得太好看了,像是有人用纤细的手指,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

弯月的旁边散落着几颗星星,忽明忽暗。

一个少女慵懒地倚坐在弯月上。

她穿着什么衣服,赵诃子看不太清,那些衣物的轮廓在月光下是模糊的,像是用炭笔在宣纸上勾的线条,一碰就会晕开。

她手里握着一枝蔷薇,花瓣的颜色红得不太正经,像是鲜血。

黑色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

像是用黑夜本身织成的面纱,轻轻地覆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

但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是想看

那面纱后面藏着的东西,一定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想要踮起脚尖、伸出手去,伸到月亮上去,把它揭下来。

赵诃子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个少女想的话,她只需要一个眼神。

一个就够了。

她就可以让任何人做任何事。

两道身影。

一尊金身神像,巍峨庄严,占据了她意识的每一寸空间,像是要撑破她的颅骨。

一名黑纱少女,慵懒随性,倚在弯月上,手里捻着一枝红蔷薇。

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却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那种吸引力是针对于她的。

赵诃子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就像两块磁铁同时吸住了同一根铁钉,两边都在拽,都在拉,都在她的意识里撕扯。

像学校里德高望重的教授站在讲台上,推一推眼镜,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它告诉你:你应该这样。

而弯月上的那个少女……

赵诃子的脸有点发烫。

那种吸引力不太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