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赵诃子不需要“景点”，她需要的是“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的那种东西。
“接下来往哪边走？你说，我跟着你。”
“真的可以吗？”
“当然。”陆以北点了点头。
“那……”赵诃子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陆以北没问为什么，也没看那个方向通向哪里，跟在赵诃子身后，抬脚就走。
商业街的尽头比入口安静得多。
游客少了，当地人多了。
几个穿藏袍的老人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尾巴慢慢地扫着地面，对来往的行人爱答不理。
赵诃子的脚步慢下来。
不是累了，而是她的眼睛不够用了。
左边是一家手工藏香的作坊，敞开的门里飘出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檀香和琥珀的气息，浓得像是能摸到。
右边是一面涂满涂鸦的墙，藏文的经文和现代艺术的图案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覆盖谁。
她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之间跳来跳去，像一只蝴蝶不知道该落在哪朵花上。
陆以北跟在她身后，也不催促，她只是跟着，像一条影子，不远不近，刚好在赵诃子回头时能被看见的距离。
“那是什么？”
突的，赵诃子停下来，抬手指着路边一家店铺。
店面不大，橱窗却布置得很用心。
暗红色的绒布衬底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藏式工艺品。
唐卡卷轴并排挂着，色彩浓烈得像被打翻的颜料盒。
银质的佛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錾刻的莲花纹路细密而工整。
铜钵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像一组沉默的编钟。
还有转经筒、佛珠、香炉、酥油灯盏……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什么人把它们带走。
“纪念品商店。”陆以北说，“想进去看看？”
“嗯嗯！”赵诃子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有一种老木头和酥油混合的气味，阳光从橱窗照进来，在暗红色的绒布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灰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浮，像极慢极慢的雪花。
赵诃子在店里转了一圈。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那些东西的表面。
唐卡太贵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绕过去了，连价格都没敢问。
佛珠倒是有不少，各种材质都有，她拿起一串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放下。
味道怪怪的，像是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铜钵挺好看的，她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低沉的嗡鸣在店里回荡了好几秒，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放下。
最后，她在角落的一个柜台前站住了。
柜台里铺着藏蓝色的绒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小挂件。
这些小挂件得价格不贵，做工也说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别致。
赵诃子弯下腰，目光在其中一件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转经筒的挂件。
铜制的，尺寸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筒身上刻着六字真言，字迹虽然有些粗糙，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筒盖顶端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串了一颗人造玛瑙的小珠子，颜色不太均匀。
赵诃子伸出手，把那枚挂件从柜台里拿了出来。
她把转经筒握在手里，拇指在筒身上轻轻转了一下。
筒身转了一圈，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转了一圈。
“喜欢？”
陆以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嗯……”赵诃子看着手里的转经筒，拇指还在不自觉地摩挲着筒身，“我，我可以买吗？这个便宜。”
“给爷爷的。”
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自然，很安静，像是一个人在深夜想起某个人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那样。
陆以北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纪念品店出来之后，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在手工藏香的作坊里，赵诃子跟着老师傅搓了一下午的香泥，搓得满手都是褐色的泥巴，指甲缝里塞满了香料。
在唐卡画院，赵诃子蹲在一幅未完成的唐卡前面，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
在广场上，赵诃子跟着一群当地老人跳起了锅庄，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但她跳得很认真，很投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来到了普陀洛迦宫山下的广场。
金色的阳光洒在普陀洛迦宫的金顶上。
那金色的屋顶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开来，烧遍了每一片瓦、每一寸墙。
赵诃子站在广场中央，仰着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
她看了很久。
久到陆以北以为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怎么了？”陆以北问。
“我以后就要一直住在那里了吗？”
赵诃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陆以北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道，“你能不能当上大梵还不一定呢，这就惦记上人家的住处了？行了，别想那么多。”
“嘿嘿！”
赵诃子转过头来看她。
笑了。
“山下的世界真有意思。”
“以前在山上，每天都是同样的日子。巡逻、吃饭、睡觉。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子的。”
“但这几天，我看到了好多不一样的东西。”
她顿了顿。
“谢谢你带我来。”
陆以北别过脸去，下巴往左一转，目光从赵诃子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被夕阳烧成金色的寺庙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跟一个惹她生气的人说话。
“走了。天快黑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继续。”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快得像是在逃跑。
赵诃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天黑之后。
安排赵诃子在聊斋酒馆的客房睡下之后，陆以北返回神国雏形，找到了刘半仙。
陆家老宅的院子里，刘半仙坐在一张石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后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嗯，长着石狮子身体的老头。
“刘半仙。”
陆以北走到他面前。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这段时间已经把香巴拉城的规则观察得七七八八了？你还去过那座神秘的寺庙门口？”
刘半仙抬起头来，表情认真道，“那我还能旁乱讲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给人算命，从来不说假话，不然也不会挨那么多揍。”
“行。”
陆以北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了碰那个牛皮纸包着的、还没送出去的绿松石手链。
“那你有胆量跟我再去一趟吗？”
虚无给她发的那些信息——那个关于“把赵诃子塑造成异端”的建议——她一直记得。
虽然不一定行得通，虽然听起来有点扯淡，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想清楚具体该怎么操作。
但她想要试试。
刘半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嘿嘿，老夫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要去哪儿，老夫跟着便是。”
第二十三章目标雪域高原“英灵殿”！【6k】
陆以北正准备带着刘半仙离开，王大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就准备这样带着他去香巴拉城？不怕被那群僧侣盯上？”
话音落下，王大鱼的身影像是从虚空中浮现那样，在不远处的角落缓缓现身。
那条半虚半实的黑色游鱼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个圈，鳞片上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黑暗中打了几下打火机。
陆以北停下来，单手捏着下巴，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了几秒钟刘半仙。
蓄着山羊胡的苍老人脸，青灰色的石质身躯，就算比上一次见的时候多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也还是看着没一点人样。
简直就跟什么国风狮身人面像成精了一样。
“确实有一点麻烦，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嘛。”陆以北皱了皱眉，“赵诃子马上就要参加新一任大梵的选取仪式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只能委屈刘半仙冒点风险，走一趟了。”
“等到了香巴拉城，我就用魔女种的权能气息包裹住刘半仙，寻常灵能力者和怪谈，应该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的。”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把刘半仙扔出去吸引注意力，好让我趁机开溜。
反正那群僧侣要守清规戒律，不会乱杀生，刘半仙这种情况，落在他们手里，顶多吃点苦头。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王大鱼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陆以北一眼。
那条鱼的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更大了，圆滚滚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里面映着陆以北的身影。
“早就提醒过你，事情结束了就早点离开香巴拉城，不要跟大梵牵扯过深。你倒好，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她实在想不通，是谁给大梵的勇气，让他有胆量跟灾祸做交易。
以她的经验来看，被灾祸单方面撕毁合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严重一点的话，被灾祸卖了，说不定还得替灾祸数钱。
“那有什么办法？”
陆以北摊了摊手，面无表情道，“是我把她带到香巴拉城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小姑娘成为牺牲品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阴阳怪气一样，又补上了一句。
“你认识的陆以北，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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