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私下里牵牵手、交换礼物、健康交往,完全没有问题,只要不影响学习,老师大概率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有勇士胆敢在星期一升旗的时候、在国旗下激情拥吻,那必然是死得透透的。
那虚影听完,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
“呵,你这年轻人,说话倒还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那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你可知道我是谁?”
“嗯……”陆以北左右看了看佛殿之中的其他虚影,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什么最强大梵、初代大梵,或者最特殊的大梵之类的存在吧?”
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形下,其他虚影顶多只是释放权能气息触动她双眼的特殊能力,让她窥见过往,但跟她搭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现在莫名其妙跳出来一个家伙开口说话,怎么都应该有些特殊身份。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套路她都懂。
“吾乃初代大梵,我……”
“初代大梵?敢情这一堆屎山代码,就是你弄出来的?”
不等初代大梵把话说完,陆以北便愤愤出声。
“害人不浅呐!”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虽然她理论上来讲比这一屋子权能残缺的残魂要强出许多,但面前的家伙毕竟是初代大梵,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天知道有没有什么阴得没边的手段能够反制她?
出言不逊,到时候惹来别人报复就不好了。
早知道进来之前还是应该先在这劳什子寺庙周围埋点炼金脏弹的,就不该节约这一点。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其实进入无边寺之前,她是打算先做点准备来着。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神国雏形不能随时带在身边,手头炼金脏弹的数量和型号都受到了限制,能省就省着点用,便打消了念头。
现在想来,省那几颗脏弹的代价,可能是要面对一整个佛殿的残魂怒火,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初代大梵听了陆以北的话一时语塞。
那张被金光笼罩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我被一个晚辈当面怼了但我又不能发火”的憋屈感。
强忍住了心中的不悦,他开口道,“何出此言?我一手建立起普陀洛迦宫,留下大梵传承,镇守雪域高原千年。纵使有些差错,也怎么都算不上害人吧?”
说话时,他的语气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意味。
“你能说出此言,不过是对这世间的奥秘不甚了解罢了。”
作为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天命之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运作的秘密。
“苦难总是长存的。”他说,“它不会消失,不会减少,只是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出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陆以北时间消化这句话。
“三百多年一个轮回。轮回的末期,苦难会达到顶峰。那个时候,大地会震动,天会变黑,生灵会疯狂……你应当见过。”
陆以北闻言微蹙了一下眉头。她知道这初代大梵说的“见过”是什么意思。
在自由之城、在沪城、在神国玉门……那些怪谈事件,虽然算不上初代大梵口中所谓的“顶峰”,但也可以算是初见端倪了。
“但苦难的总量是恒定的。”初代大梵继续说,“不会多,不会少。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帮大多数人承担,大多数人就能得到安康。”
他的目光落在陆以北脸上。
“我就是那个人。每一任大梵,都是那个人。虽然我们的力量仅仅能够守护雪域高原……”
陆以北听完,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她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害人不浅啊。”
她顿了顿,也不等初代大梵反应,继续往下说。
“刚才那几位大梵的过往我也看过了,虽然不知道历代大梵当中有几位是主动继承这个破位置的,但就刚才那几位而言,多少都有一点道德绑架的成分在里面。”
“先把别人道德绑架过来,告诉他们先苦一苦自己、幸福别人,然后又让他们在撑不住的时候,去道德绑架别人,继续来做这个位置,而在这个过程中,指向大梵的权能覆化又会不断累积……”
“到最后,成为大梵之后需要面对的权能覆化就会越来越强烈,而历任大梵能够支撑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你竟如此想?”
初代大梵皱眉,声音微微颤抖。
陆以北略微观察了一下初代大梵,确定他情绪还算稳定、没有恼羞成怒之后,她摊了摊手。
“不然呢?”
“你可能觉得你这是在拯救,但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逃避。就像你把屎从客厅扫到床底下,客厅干净了,但床底下臭了,你闻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肩头的刘半仙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更何况,抛开疑似道德绑架这件事情不谈,就算你这套东西确实有益处,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初代大梵道。
“你准备得不够充分。”
陆以北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脉单传什么的,实在太不保险了。万一,呃,我是说万一啊,某一代大梵没有及时找到继承者,又或者受到覆化的影响不愿传位,怎么办?”
“这玩意儿就跟沼气池一样,到时候,累积了上千年的腐化,一股脑地倾泻出去,那雪域高原,乃至更大的范围,不就炸了吗?”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
“要换做是我,我起码把这位置分成九九八十一份。每隔几年就换一个人、换一份权能,轮着传承。不同传承者之间还能相互监督。虽说这也是治标不治本吧,但终究没那么容易出岔子。”
初代大梵听完,注视着陆以北,长久地沉默。
佛殿里安静极了。
酥油灯的火焰无声地跳动着,墙壁上那些灰蒙蒙的虚影一动不动,连刘半仙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
他终于笑出了声。
“你很有意思。”
“不愧是那位姑娘的指引者。”
“啥玩意儿?谁的指引者?”陆以北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有一根弦突然绷紧了。
他说的不会是赵诃子吧?从初代大梵这番话里,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说的,正是那位跟随你从达瓦扎更来到香巴拉城的姑娘。”
初代大梵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就如同你所言,这大梵之位确实存在诸多弊端。我在坐化之前便已经察觉,可惜天不假年,无法进一步完善。”
他顿了顿。
“但我相信,那位姑娘会改变这一切。”
“你这……”
陆以北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就奇了怪了,你也好,普陀洛迦宫里的那位也好,怎么都觉得她那么厉害?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妹子,你们老盯着她干嘛?”
“因为她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初代大梵轻声道,“来自达瓦扎更那扇神秘的大门之后。背负着同样的使命。”
他的目光落在陆以北脸上。
“而你就是命运安排之下,引导她来到我面前之人。”
听到此处,陆以北心头一紧。
按照他这种说法,那岂不是我坑了赵诃子?不对,这秃驴,该不会是想扰乱我的心智吧?陆以北想。
就在这时。
她的双眼再度传来了一阵灼痛。
该死的!又来了。
陆以北在心里骂了一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伴随着视线模糊,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混沌景象。
在那一片混沌之中,她听见了初代大梵的声音。
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的,又像是在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你终于看见了。”他说。
下一刻,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便展现在了陆以北的眼前。
(身体不适,今天稍微少更一点)
第二十八章 按灾祸的规矩办!【5k】
视线再度清晰的时候,陆以北看见了铺天盖地的大雪。
风裹着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倾泻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座粮仓。
依稀可以辨认轮廓的达瓦扎更的山峰在雪幕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趴着的黑黢黢的巨兽。
山脚下有一间破旧的屋子。
木头墙壁上糊着黄泥,黄泥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布满裂纹的木板。
屋子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双手托着一个婴儿,满面愁容。
“孩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呢?”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老头子我……哎,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叹了口气,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用体温去暖那可怜的小东西。
刚才那是……赵诃子被赵晗捡到时的画面吗?陆以北疑惑地想。
双眼的特殊能力,是初代大梵的灵能波动触动的。为什么看到的却是赵诃子相关的过往呢?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她还没想明白,眼前的画面已经像被人翻了一页书,换了一副景象。
又是一年大雪封山。
一个面容黝黑、身子裹在破旧羊皮袄里的少年,驻足在达瓦扎更的山头。
他的羊皮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干瘦的躯干。
他沐浴着风雪,远远地眺望着山脚下那座小得可怜的、只有零星十几户人家的村子,眉头紧锁。
那座村子,是他长大的地方。
村子地处达瓦扎更周边,土地贫瘠,种不了太多庄稼,冻土太硬,犁都犁不动,撒下去的种子十颗里能活三四颗就不错了,只能靠着饲养牛羊为声,而一年到头卖的钱刚够买一年的口粮。
村民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现如今又遇上了十数年不遇的大雪,冻死了大量牛羊,来年肯定会饿死很多人。
他很想要为村民们做点什么。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到皮包骨头的双手,双眸一阵黯淡。
那双手太小了,骨节突出,皮肤发黄,指甲盖上有竖纹,手背上有一道被冻裂的、还没完全愈合的口子。
听收养他的老汉说,当年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冻死了,或许正因如此,他自小就体弱多病,即便老汉悉心照料,他长大之后也比同龄人瘦弱很多。
别人家的孩子能在雪地里跑一天,他跑半个时辰就开始喘。
靠着这一双比同龄人还要瘦弱无力得多的双手,羸弱得多的身体,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不明白。收养他的老汉,和村子里的村民,都是淳朴善良的人。
绝大多数人活了一辈子,都没干过哪怕一丁点的坏事。老汉舍不得吃的口粮总要分给他一半,邻居家的阿嬷会在冬日里给他缝一双新羊毛袜,村东头的大叔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小块风干牦牛肉……
这样的一群人,为什么却总是要遭受苦难呢?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自己拥有力量。
改变一切的力量。
而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念头那样,一扇仿佛由纯净光芒铸成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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